她被彆有用心之人帶去客院
沈昶聽雲蕪的話,越聽臉色越黑。
最後纔不敢置信出聲,“你竟看上了宋庭樾?”
不怪乎他這樣詫異。
宋庭樾其人乃是人中翹楚。
身世相貌學問,樣樣出挑,上京城愛慕他的姑娘能排到城外去。
但因著他早早定親,大多姑娘隻能將這愛慕擱在心底,不敢叫人知曉,又何談如此毫不顧忌說出來。
再一則。
那與宋庭樾定親的可是雲蕪的嫡姐。
覬覦嫡姐的未婚夫婿,這薑家五姑孃的膽子委實也太大了些。
雲蕪倒是雲淡風輕得緊,隻睜著雙清泠泠的眼,似笑非笑來看他,“這樣不是很好嗎?沈哥哥心悅我二姐姐,我若是成功了,沈哥哥便有機會了不是嗎?”
她一口一個沈哥哥,當真是信手拈來得緊。
沈昶此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怕是她一早便存了這個心思,拿著這帕子勾著自己往她設下的局裡跳。
如此算計又有心機的姑娘。
沈昶反而頗有些欣賞。
他身在高門深戶,自然見多了尋常人家的庶女,因著自認低嫡女一等,性子總是唯唯諾諾,不爭不搶,無趣乏味得緊。
倒是少有這般鮮活伶俐的。
隻是他提醒雲蕪,“宋庭樾那性子,八竿子打不出個聲來的沉悶。你看上他,怕是後頭有你的苦頭吃。”
“這就不必沈哥哥操心了。”
不久前,哭哭啼啼的小姑娘還躲在他身後求他庇護。
轉個頭,便清清冷冷看著他,言辭之間冷漠至極,拒人於千裡。
但沈昶知道,這纔是真實的她。
不由扯著嘴角自嘲一笑,又來問她,“你看上宋庭樾什麼了?”
他在私底下,一貫都是直呼他名姓。
雲蕪冇答,反倒來問他,“那沈哥哥又看上我二姐姐什麼了?”
“這很多啊……”
沈昶深思熟慮起來,鄭重其事道:“薑二姑娘生得好看,溫柔賢淑,又知書達理,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簡直大家閨秀中的大家閨秀,說是上京城第一才女也不為過……”
他說起薑婉柔來,當真是滿眼欽慕。
也是。
薑婉柔本就是這樣優秀出挑的姑娘。
她曾於宮宴上彈琴,一曲《清平樂》能引得飛鳥駐足,顫巍巍停在枝頭,忘了振翅。
更是被聖人讚譽,稱其溫婉嫻靜,為京中貴女的典範。
——她才女之名自此遠揚。
自此京中無人不知,薑家有女,柔嘉有儀。
就連沈昶,亦是那場宮宴上對她一見傾心,隻道她是九天上下來的玄女,美得叫人挪不開眼。
但隻有雲蕪知道。
那一場宮宴薑婉柔有多努力,她廢寢忘食苦練琴藝,通宵達旦也不歇。
如此辛勤,便是為了在宮宴上出頭,好以這才女之名來與宋庭樾的才子之名相稱。
她最看重的,其實是自己這指腹為婚的親事阿!
那若是毀了她這樁翹首以盼的好姻緣呢?
沈昶冇瞧見雲蕪眼底陰鷙,隻聽得她喃喃自語,“原來如此,想來姐夫也是如此心悅我二姐姐的罷。”
前頭宴席已經過半。
薑夫人自是忙著應酬賓客,言笑晏晏,等瞅著空兒歇下來的功夫,她環顧宴席,卻冇瞧見雲蕪。
喚人來問,這才知曉她帶著丫鬟回後院取東西去了。
這便正是稱了她的意。
暗裡讓人喚了薑婉柔身邊的蕉葉來,細細囑咐一番。
蕉葉自是點頭應下,轉身匆匆退了下去。
她來後院尋雲蕪。
倒也是好尋,她剛與沈昶分開,正自己往前院去,一路拂花問柳,興致起了,還有閒情逸緻墊著腳尖去夠薔薇枝頭上停著的蝴蝶。
蕉葉這邊喚一聲“五姑娘”,那邊蝴蝶便受了驚振翅飛跑了去。
雲蕪“哎呀”一聲,麵露可惜,回首來看,才見是蕉葉,有些詫異。
是該詫異的。
自從那日在薑夫人麵前說開,蕉葉和蓮枝便就此記恨上了她。
蓮枝斷了腿,後來雖是養好了,卻帶著些微微的跛足,不能再在姑娘跟前伺候了。薑婉柔給了她一大筆銀子,讓她回家嫁人去了。
蓮枝哭哭啼啼的走了。
剩下的便隻有蕉葉。
她看不慣雲蕪,卻奈何自家姑娘落下話來,不許她們妄生事端,蕉葉隻能生生吞下這委屈。
隻是平日見著雲蕪卻甚是冇好氣,端上來的茶水不是冷了便是燙了,暗戳戳使著壞。
現下卻是滿臉盈笑看著她,“五姑娘怎麼在這兒?叫奴婢好找。”
她走到雲蕪麵前,便要來拉她,“二姑娘一直找五姑娘呢!姑娘快隨奴婢過去罷。”
少女滿臉懵懂,“二姐姐找我?有什麼事嗎?”
“自然是好事,二姑娘何時不是念著姑娘?五姑娘隨奴婢來就知道了。”
雲蕪往常最喜歡黏著薑婉柔,也最聽她的話,今日也是如此。
既是她的貼身丫鬟來喚,雲蕪不疑有他,當即跟著蕉葉歡歡喜喜過去。
卻不是去前院宴席。
經月洞門,走過花籬牆,又上彎彎繞繞的曲橋,前頭十字脊頂的樓閣是供賓客暫歇之處。
宴席上總有客放縱飲醉,便有主家派人扶來這處暫時歇息。
禮部尚書府的六公子便正巧在此處。
他席上飲酒飲得多了,此時正是頭疼得緊,暈暈乎乎倚靠在圈椅裡,閉著眼揚聲喚,“茶呢?還不快給本公子送茶來!”
此時該當有主家的丫鬟貼心過來奉上解酒的茶。
然而他等了半晌,莫說奉茶的丫鬟了,就連方纔扶他過來歇息的小廝也不知何時退了出去,出去時還不忘掩上廂房的門。
現下廂房裡自是寂靜無聲。
便有不知情的少女被人引著往這裡來,她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探了個腦袋進來,“二姐姐,你在裡麵嗎?”
醉酒的公子頭昏欲裂,坐在屏風遮擋後的圈椅裡,冇有作答。
少女一時膽怯,轉過頭來看蕉葉,“二姐姐當真在裡麵等我嗎?”
“自然。”
蕉葉點頭,推著少女往裡去,連聲催促,“五姑娘快進去罷,姑娘正在裡頭等著您呢!”
雲蕪被推進去。
身後的廂房門緩緩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