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她尋一門“好”親事
轉眼到二月中。
這月裡，將軍府連添兩件喜事。一是薑老夫人七十大壽，二是宋國公府的世子升任戶部侍郎的文書當真下來了。
這原也算不得將軍府的喜，隻是眼看宋薑兩家這月裡就要將兩個小輩的親事定下，這當頭落下這樣天大的好訊息，將軍府裡每個人都是喜氣洋洋的。
薑婉柔自然是最歡喜的一個。
早起便有丫鬟們在她跟前賀，得了不少的賞。
又有梳妝時，王嬤嬤在身邊感慨，“未及而立便升了戶部右侍郎一職，朝裡正三品的官，開朝以來也未有過這樣的先例，咱們姑娘果然是個有大福氣的，等今日這婚事定下就是正經的世子夫人了。”
京中顯貴多，在朝任職的不止宋庭樾一個，但大多都是蒙家裡蔭庇得的虛職，像這樣靠著科舉自己爬上去的才顯得尤為難能可貴。
薑婉柔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靦腆笑，“什麼世子夫人，還冇定下的事，嬤嬤你就知道打趣我。”
“今日不就定下了。”
王嬤嬤在妝台上挑了個金累絲嵌珠玉花蝶金簪在她鬢間比劃。
金葉為托，白玉為瓣，金絲作蕊，更添得她青絲如雲，眉眼間生動明麗。
王嬤嬤又感慨，“姑娘生得這般花容月貌，老奴看不是姑娘有福氣，倒是未來姑爺福氣深厚。”
自有人隔著窗將這些話儘數聽去。
而後提裙踮著腳尖往前悄聲走幾步，撩簾探了個腦袋進來，是笑意盈盈的臉，“二姐姐——”
少女聲脆稚嫩，格外雀躍好聽。
薑婉柔不必回首也知道是誰，府裡與她平輩者多性子沉穩安靜，隻她一個如此咋呼。
“昨夜睡得可好？可還叫夢魘著了？”
那支金累絲嵌珠玉花蝶的簪簪去黑鴉鴉的發間，薑婉柔轉頭看雲蕪。
她如犯了錯般垂下眸去，“回二姐姐的話，昨夜阿蕪睡得很好，冇有叫夢魘著。”
她自知心虛。
自那日從刑台回來後，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添了驚懼之症，夜裡更是時常夢魘。
薑婉柔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就該叫你魘著，看你還敢不敢如此任性，竟跑去刑台底下看行刑，當真是膽大包天。”
自有犯了錯的姑娘挪到跟前來，低著聲，怯怯哄她，“二姐姐，阿蕪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二姐姐彆生氣了……”
她去搖薑婉柔的手，偷著抬眼瞧她的臉色，“今日是二姐姐的好日子，二姐姐打扮的如此好看，若是生氣可就不漂亮了。”
冇有人不喜歡這樣討喜的話。
薑婉柔噗嗤一聲笑出來，咬牙嗔她，“就你伶牙俐齒。”
這樣的好日子，薑夫人也往薑婉柔這處來。
雲蕪現下雖與薑婉柔交好，但瞧見薑夫人，還是柔柔怯怯的樣子，行禮叫人，“大夫人。”
薑夫人看她一眼，敷衍應下，轉頭去和薑婉柔說話。
雲蕪在旁邊也冇自討冇趣，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自門縫邊溜出去。
薑夫人餘光瞧見，這才與薑婉柔說體己話，“你如今還真當她是你妹妹不成？”
兩人近些時日的親近薑夫人自是瞧在眼裡的。
“母親……”
薑婉柔將她拉到桌邊坐下，“柔兒知道，你對阿蕪心中有怨。可是父親說得冇錯，阿蕪是父親的女兒，也是柔兒的妹妹。她年歲已及笄，眼看就要定親了，母親難道想將她困在這後宅裡一世不成？”
薑夫人自然是不行的。
縱是她想，她夫君薑海道那兒也不能同意。
薑婉柔再柔聲來勸，“她既是要嫁出去，總歸往後不在母親跟前露臉，她留在薑家也就這兩年了，母親又何必非要與她過不去？倒不如撒開手，她冇有生母，隻有母親能替她主事，母親給她尋個好人家，她自是記母親的好。”
冇有外人，薑夫人也不必做賢良淑德的模樣，冷哼一聲，“她會記我的好？她不恨上我我都阿彌陀佛了。”
但她到底還是將薑婉柔的話聽進去，“柔兒放心，如今萬事以你的大事為先，母親依你便是。”
但要薑夫人摒棄前嫌，主動給雲蕪尋一門好親事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今日薑老夫人壽宴，滿上京城的顯貴都來賀壽，薑夫人將賓客名單拿在手裡，慢慢翻看。
自有人在旁邊給她出謀劃策，“奴婢瞧著這禮部尚書家的六公子甚好，雖說現下隻是蔭補了個六品的閒差，但人品貴重，又愛風雅，極是得家中看重，想來日後定是前途無量。咱們五姑娘配他，那可真是天作之合。往後日子定然是清閒富貴，無憂無慮的。”
自然是無憂無慮。σσψ
那禮部尚書家的六公子是上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蔭補的差事乾不到三月就嫌累辭了，平日裡更是鬥雞走狗，吃喝嫖賭，無所不用其極。
前些時日還因在青樓與人爭妓鬥狠被他父親禮部尚書狠狠罰了，這是上京城人人皆知的笑柄。
這樣的浪蕩子，誰要嫁給他，婚後的日子，可想而知的艱難。
薑夫人沉吟，“這門親事聽著當真是千好萬好，我是極滿意的，隻是未免老爺怕是瞧不上。”
薑海道自然是瞧不上的。
他將雲蕪從庵堂接回來，原想著就是給她定一門好親事，日後好與府裡的兄弟姐妹們相互扶持，往後在朝中也能給自己多添份助力。
“這有什麼難的。”
出主意的是薑夫人自孃家帶來的彭嬤嬤，自是一心以她為先，“咱們不與老爺說就是了。今日是老夫人壽宴，府裡人多眼雜，夫人事忙，分身乏術，要是偶然出什麼事，也是怪不到夫人頭上的。旁人隻會說，原是姑娘大了留不住罷了。”
剩下的話不好明言。
彭嬤嬤以手掩著嘴，去薑夫人耳邊竊竊私語。
薑夫人聽著，緩緩點頭，隻是最後又遲疑，“這……法子好是好，隻是今日是柔兒的好日子，鬨出這樣的事來怕是委屈了她。”
“咱們姑娘與宋國公府的世子即將定親，這烈火烹油的好日子且在後頭呢！”
彭嬤嬤來勸薑夫人，“但是夫人……今日這樣的時機可不是尋常就有的，夫人可要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