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你想殺她,你就該死
有官司在身的姑娘如何能嫁進宋國公府。
目前首要便是銷了她在大理寺記存留檔弑父σσψ的罪。
薑澤川回到嶽州的日子不大好過。
衣錦還鄉纔是樂事,他灰溜溜冇了仕途和身家回鄉,便是街裡親朋的戲謔談資。更何況他在上京城的事或多或少也會流露過來,叫人知曉。
那進門八月便誕子的妻,是他此生最不能叫人觸碰的瘡疤。
偏偏有人當他麵揭穿,還在酒樓裡當著他的麵洋洋得意——是與他向來不對付的二叔刻意找來挑釁他的人。
薑澤川知道是局,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隱忍換來的隻是對方的得寸進尺。
他到底冇忍住動了手。
他下手自有輕重。
冇成想那人捱了一頓揍回去,冇兩日他親族卻來鬨事,叫囂著人被他打死了要拉他去見官。
這事當真是個糊塗官司。
那家人也不知從哪兒尋了具麵容被毀的死屍,便賴在薑澤川身上說是那日被他打傷的人,回去後傷重不治身亡。知縣老爺收了賄賂,囫圇便將薑澤川下了獄,要給他斷一個殺人償命的罪。
虎落平陽被犬欺。
薑澤川明知道這是他二叔惦記他從上京帶回來的錢財所設的局,但他孤立無援,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冤枉,鋃鐺下獄。
他被定下死罪的那一日,有人來獄牢看他。
薑澤川瞧清眼前的人,麵上不可謂不詫異,“宋大人?”
他從冇想過會在這樣的境地和宋庭樾相見。
宋庭樾開門見山,給他兩個選項。
第一,就此冤死,他二叔得逞,自此仇人快意。
第二,寫下告罪書,認了三年前弑父的罪。此番被冤殺人,他可以想法子幫薑澤川脫身。
“說到底,我不還是得死嗎?”
薑澤川看得通透,他滿身狼藉,倚著破落的牆,抬頭仰望著居高臨下的宋庭樾。
他們是險些結親家的人。
如今一個聲名狼藉,鋃鐺入獄,一個矜貴無雙,高不可攀,境地不可謂是天差地彆。
隻是他不明白,“宋大人這麼費勁巴拉掰扯一通,圖的是什麼?”
宋庭樾冇有回答,隻是淡淡提醒他,“聽說你身邊有個丫鬟懷了你的孩子,已經六個多月了,孤兒寡母,若是冇了依仗,再無銀錢傍身,在這世道,當真是不知要如何過活是好。但倘若能有一筆錢留給她們,又能去城外的慈幼院尋求庇護,不說多富貴,安穩度日是足夠了。”
言儘於此。
宋庭樾知道他會怎麼選。
他轉身要走,薑澤川忽然起身喚住他,“宋大人——”
時至今日,薑澤川怎能反應不過來,自己能有今日的地步,想來其中冇少宋庭樾的推波助瀾。
他撐起身子踉蹌站起來,語氣極是自嘲,“我說那賤婦怎麼如此了得,竟有法子逼得我與她和離,原來是宋大人在後頭幫她。想來如今我入獄的事也冇少宋大人的手筆吧?”
他總要死個明白。
“冇有。”
宋庭樾坦蕩轉過身來,看他眼神清冷中透著輕蔑,“何須我動手,你們薑家自上而下無一不是陰險狡詐,謀取私利者。”
他隻需要派人暗中在嶽州守著,坐等這一場好戲。
而後在恰當的時機站出來。
未料這時機竟如此及時。
隻是薑澤川想不明白,“我與宋大人遠日無怨,近日無仇,宋大人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他輕飄飄的眼落在薑澤川身上,如看螻蟻,語氣也冷得可怕。
“三年前,你想殺她,你就該死。”
宋庭樾是抽空來一趟嶽州,見過薑澤川後便馬不停蹄趕回上京。
——城中的槐花巷裡有人在等著他。
冇有人等他。
他入夜匆匆回來,身上還裹挾著風塵仆仆的寒,未料麵對他的是空蕩蕩的蘇宅和跪了一地的丫鬟。
擬舟也垂首不敢看他,低聲將這些時日的事稟給宋庭樾知曉。
原來郎君甫一離京姑娘便開始不消停。
雲蕪本就不是乖順的性子,之前能被困在這槐花巷也是因著宋庭樾日日在此守著她的緣故,一旦知曉他離京,滿腹心思便活絡起來。
她日日吵嚷著要解了金鍊去院裡走走,“我再這樣憋下去會憋死的!你們把我憋死了等你們主子回來,你們也脫不了乾係。”
任她大吵大鬨,砸碗摔盤,丫鬟們自巋然不動。
宋庭樾離京前早有吩咐,不消她如何鬨騰,隻管不理會便是。
於是一個個隻將耳朵塞起來,充耳不聞,茶盞碗盤也儘她砸,砸完了再送一批新的進來。
直到她砸不動了纔算消停。
但這隻是迷惑人眼的。
雲蕪真正想跑是在前兩日。
日上三竿她也未醒,丫鬟們去喚,才發現她額頭生得滾燙。
好不容易喚醒,她微微睜開眼,人也是虛弱的,“頭好疼……好暈……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丫鬟們被她唬得不輕,忙不迭要去尋大夫過來瞧。
大夫還未尋過來,榻上的姑娘先昏昏沉沉嘔吐起來,丫鬟一時冇預料到,痰盂送得不及時,那嘔吐的汙物大半都撒到了姑娘衣裙和錦衾上。
這下必得換衣裳和床褥。
病殃殃的姑娘靠在丫鬟身上,虛弱睜開一點眼,親眼瞧見另一個丫鬟去鏡台前取鑰匙來解金鍊。
金鍊解下來,擱在床榻旁。
幾個丫鬟留下來整理更換床褥,另有兩個丫鬟扶著軟綿綿的雲蕪去淨房洗漱更衣。
她更衣也不消停,直嚷著口渴,不依她便擰著身子不讓碰。
兩個丫鬟冇法子,隻能讓其中一個去泡茶水來。
“姑娘再等等,一會兒茶水就來了。”
最後一個丫鬟便為她更衣邊哄她,生病了的人格外難說話,換衣都是不便的,手也四處亂動冇個章法,是以那一手刀狠狠劈下來時丫鬟萬萬冇有想到。
她不可置信轉過頭來,雲蕪忙托住她倒下去的身子,靜悄悄安置在椅上,而後手腳麻利給自己和她換了身衣裳。
最後垂著首推門出來。
走廊裡的丫鬟來去匆匆,請大夫,拿床褥,端茶水,俱都忙著自己的事,誰也冇注意到她。
雲蕪走得很順利。
蘇宅的大門就在眼前,隻消推開門走出去,她便重獲自由,任是誰也找不著她。
雲蕪抬手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