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
清冽的茶水遞在她唇邊,她意識朦朧間微張著唇喝一口,竟是紫蘇水。
清甜的紫蘇水順著她因喘息太過喑啞乾涸的喉嚨滑下去。
雲蕪喝得太快,嗆得止不住的咳。
“慢些。”
他的嗓音又沉又穩,波瀾不驚,與眉眼迷濛的姑娘涇渭分明。
後來丫鬟們進來伺候。
再怎麼垂眉順眼也能瞧出房裡的旖旎情熱來。
尤其是疲倦倒在榻上的姑娘,滿身淩亂,衣不蔽體,再瞧見那腕上繫著的金鍊,無一不是叫人駭然,連忙垂眼不敢看。
這時那榻邊準備的軟綢褻衣纔算派上用場。
兩個丫鬟上前,解開金鍊,輕手輕腳給姑娘換上。
收拾妥帖了,又輕手輕腳將那金鍊鎖回去。
雲蕪實在累極了。
方纔那一番他原是為著刻意磨礪她,手段波雲詭譎,她險些承受不住,幾番求饒纔算作罷,如今是連指頭也憊懶抬動一下,萎靡得很,隻由得她們伺候。
隻在聽見那金鍊解鎖的哢噠聲時,眼睫悄無聲息地顫了顫。
還有丫鬟也去伺候郎君。
相比於姑孃的滿身狼藉,他倒是格外衣冠楚楚,隻是衣襟袖口揉皺了些許,略顯出些狼狽來。
眼下支手撐著額坐在桌邊,閉目養神。
那一番對她的磨礪未必不是折騰他自己,眼角眉梢都是尚未褪去的紅。
有丫鬟遞來擰過溫水的濕帕。
他睜眼,接過濕帕覆去麵上,良久取下來那眼角的紅纔算是褪去了些,眼底也清明不少。
眼尖的丫鬟瞧見他右頰上的傷。
郎君顏白如玉,這傷不可謂不顯眼。
祛疤的傷藥尋出來,郎君卻搖頭,聲色沉沉,“不必了,你們下去罷。”
丫鬟們垂眉順眼退了下去,屋子裡重歸寂靜。
折騰了這一場,眼下已是夜半,他熄燭上榻來,榻上的姑娘往裡縮著躲他,被他長臂撈回懷中。
那隻鎖著金鍊的手抵在他胸膛,她實在累極,就連嗓音也是低低哀求的,“我好累……”
他置若罔聞。
錦衾下窸窸窣窣一陣響,而後是他帶著滾燙濕意的呼吸噴灑在頸間,情人間的輕語呢喃,“阿蕪,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
三年前的洞房花燭夜。
她悶哼蹙眉,咬著唇輕吟出聲。
這一夜反反覆覆總也冇個消停,他總要將這三年來欠缺的都補回來,金鍊晃晃悠悠盪了一整晚。
中間有幾番她覺得自己快瀕死過去,身子已經渾然不似自己的了,渾身如被車輪碾過似的疼和無力,臉頰上也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自有郎君俯下身,以口渡氣給她。
不是氣。
床榻邊的案幾上便擱著紫蘇水,他仰頭飲一口,再俯身以唇渡給她。
清涼的紫蘇水渡進她乾涸微張的唇裡,整個人纔像是從瀕死邊緣被拉回來。
而後迎來的卻是更猛烈的磨礪。
郎君在榻上一向溫柔,還是頭一遭這般下死手。
要她知錯,要她認錯,要她永永遠遠留在自己身邊,再不敢犯。
最後天初曉才漸漸消停下去。
疲憊至極的姑娘已經閉眼沉沉睡了過去,鬢髮淩亂,喘息微弱。
她以為這是結束。
卻未料這隻是開始。
雲蕪累得睡了整整一個白日。
白日郎君不在,他是朝臣,需得上朝述職。
是以她睜眼醒來,隻有丫鬟們伺候在床榻旁。
見她醒來,連忙上前撩簾,攙扶姑娘起身。
雲蕪險些起不了身。
她身子快要被碾碎,剛剛撐起身子起來,便綿軟無力的往下墜去。
好在有丫鬟攙扶著她,不至於跌坐回去,但本就鬆垮繫著的衣襟卻禁不住的往下落。
露出雪白的玉肌來,上麵深淺斑駁,都是郎君留下來的痕跡。
丫鬟垂眼不敢看,心裡卻駭然得緊——不想那樣清風明月的公子,榻上竟如此肆意風流,不管不顧。
雲蕪手上還縛著金鍊。
宋庭樾有交代,他不在的時候,這金鍊不能解開。
是以沐浴是不行了,隻能打來溫水為她清洗擦拭身子。
那身上的痕跡更甚。
丫鬟們簡直咋舌,暗地裡相互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多話。
有著金鍊鎖著,姑孃的行動範圍隻在床榻寸步之間。
丫鬟端來豐盛飯食,用一方小幾送到她麵前,“姑娘一日未進食了,用些膳吧!”
她不是會為難自己的性子,況且也的確是饑腸轆轆得緊,當即伸手去執箸。
細白如蔥的指竟也是無力的。
眼見那筷箸脫手跌去地上,雲蕪再也忍不住,狠狠咬著貝齒啐罵一句,“混蛋!”
她冇說她罵的是誰。
丫鬟們都知道她罵的是誰,隻裝充耳不聞,眼觀鼻,鼻觀心。
有貼心的丫鬟拿來湯匙和粥碗,“奴婢來喂姑娘罷。”
雲蕪藉著丫鬟的手用了大半碗粳米粥,才覺得有了些力氣,她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那鏡台的抽屜裡。
——她記得昨夜丫鬟便是從那兒拿的金鍊鑰匙。
但這些丫鬟都是宋庭樾的人,隻聽他的話,任雲蕪怎樣耗費三寸不爛之舌那些丫鬟也全然不理會。
反倒一個兩個麵色惶恐跪地求她,“姑娘可饒了奴婢們罷,大人早有吩咐。奴婢們若是敢私自放了姑娘,便將奴婢們都發賣了出去。”
雲蕪聽了這話有些許怔愣。
在她看來,宋庭樾為人處世向來溫和妥帖,對待下人更是最和煦不過,這雷霆手段倒不似他的性子。
但她昨夜至今也看在眼裡,伺候的這些丫鬟的確是怕極了他。
她也不欲再為難丫鬟。
總歸昨夜雍王府之事已成定局,她再出去也改變不了什麼,正逢此時沉沉睏意又席捲上頭。
雲蕪昨夜實在太累了。
誰家洞房花燭夜折騰整夜不停休。
她一邊腹誹罵他,一邊打著哈欠交代丫鬟,“你們都退下罷,我要歇息了,無事不要來攪擾我。”
雲蕪要接著補昨夜未眠的覺。
丫鬟們忙不迭退下去,落下床簾,房裡轉瞬悄然無聲。
這一覺也是安穩,直睡到月上柳梢頭,屋子裡晦暗不明,有她的交代,丫鬟連燭火也未燃。
“水……”
榻上的姑娘睡得昏沉,迷迷糊糊起身撩簾要去桌邊拿水喝,卻忘了自己手腕上還鎖著金鍊。
靜夜裡金鍊牽扯的嘩啦聲格外清晰,她搖晃的身子被帶動的一踉蹌,又跌坐回床榻上。
這下混沌睡意瞬間清醒。
房裡還有人在,窗邊沉沉坐著個身影,清寒如霜,不動聲色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