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有心人帶去見觀音
來嶽州三月,薛姨和雲蕪從來冇有去水月庵看過。
還是從買貨的客人口中得知,那水月庵幾年前被官府接手,在原址上重建,卻不是水月庵,而是慈幼院,裡頭養著一群被家人拋棄,無家可歸的可憐孩子。
“說來也是奇怪,雖說是慈幼院,裡頭還是供奉著一尊觀音像哩。”
冇了水月庵那些肮臟的人σσψ和烏糟爛黑的事,如今的觀音像是當真庇佑濟世的觀音。
也有香客上山參拜,捐的香火錢都用在慈幼院的孩童身上,當真是功德無量,因此略有些名聲。
“聽說那觀音還管姻緣呢!”
有時常來買貨的客人熟絡,見雲蕪因著麵容不顯,到了年歲遲遲冇有姻緣,攛掇她去拜拜,“不管靈不靈,反正不過走一趟,也不吃虧。”
雲蕪麵上含笑應下。
她對姻緣冇有興趣,也不想再回那樣噩夢般的地方去。
但也是奇了,偏偏那慈幼院有人找上門來,說天氣漸涼,要給院裡的孩童裁剪新衣,聽說她們家的布料價格公道,款式又新奇,這才尋了過來。
那人也爽快,看中幾匹布料便直接給了定金,見店裡的貨不夠也不著急,“我先定下,你們做好了布料便送到慈幼院去。”
還冇有這樣好說話的客人。
雲蕪不欲做這筆生意,被薛姨攔下,“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我們賺到了銀子,慈幼院的孩子也有布料可裁新衣穿。”
她們已經報了仇,總得從過去中走出來。
布料做好在半月後,店裡冇有其他人手,薛姨織布繡帕,送貨的事便由雲蕪來。
這是筆大生意,她叫了輛驢車,拉著滿滿的布料貨物往慈幼院去。
仍舊是那下訂的人來收貨,他為人爽快又熱情,清點完了貨殷勤邀雲蕪在這慈幼院逛逛,“正好我去山下取剩下的銀錢來,您在這兒稍等。”
冇有送了貨不收銀子回去的道理。
雲蕪隻能在這慈幼院等著。
慈幼院孩童最多,無不皆是好奇的,見著生人來一個兩個在外頭探頭探腦。
“那是誰?”
“給我們送布料做新衣裳穿的。”
“她也是好心人嗎?”
慈幼院有不少有錢的富商會過來捐錢捐物,積攢功德。
“不,我是收了銀子的。”
那紮著垂髻的孩童一抬頭,麵前便是一張黝黃的臉,仔細一瞧,唇下還生著個長毛的痦子,登時駭了一跳,下意識想跑,卻被雲蕪自身後拎住了脖頸。
“跑什麼?我有那麼可怕嗎?”
姑娘可怕且不自知。
還去逗那孩童,“小孩,你說,我生得很可怕嗎?”
旁的孩童早已嚇得鳥獸群散,隻有被她拎著脖頸的不能動彈,還得轉過身回答她的話。
“不……不可怕……”
這樣的地方長大的孩子豈能冇有眼力見。
那姑娘得到滿意回答,咧嘴一笑,“那你說,我長得好不好看?”
這便就是為難人了。
那孩童委屈著眉眼,可憐巴巴再次說著違心的話,“好……看……”
他都快要哭出來了。
那人還要逗他,“那你說,我怎麼生得好看了?”
“你……你……”孩童想走,絞儘腦汁,擠出一句,“你長得比廂房裡的那尊觀音像好看……”
那尊觀音像單獨建了殿宇在裡頭供著。
雲蕪送貨進來,一直冇去觀音殿瞧過,不知那觀音像生得是什麼模樣。
左右也是等著,那取錢的人一時半會回不來,她閒來無事讓這孩童帶自己去觀音殿瞧瞧。
這一瞧不打緊,孩童眼睜睜看她方還笑盈盈的臉在進入觀音殿,看清那尊觀音像時忽然怔住。
蓮花台上,是很尋常的觀音像。
無非不是手持觀音瓶,慈眉善目的模樣。
但觀音寶像萬千,卻是冇有具體眉眼模樣,因而世人在供奉時大抵會以話本或畫像上描繪的容貌來雕刻。
也有例外的,是以身邊熟悉之人的樣貌,或是見過的美貌女子化作這玉石上的觀音像,也叫人像觀音。
很顯然,這慈幼院供奉的觀音像便是後者。
雲蕪其實從來冇見過她的容貌。
她離世得那樣早,紅顏薄命。
但雲蕪想,她若是還在世上,應該就是生得這般模樣。
後來雲氏繡店的人拿了剩餘的尾款下山去,那孩童推開觀音殿側房的門,抬腳走進去。
側房裡臨窗坐著一個郎君,日光傾灑,溫雅貴重的臉上疏淡不明。
從這個方向,可以看見姑娘出去的背影。
她急匆匆下山,冇有回過頭來,自然也不會瞧見他。
孩童走到郎君麵前,“哥哥,我已經聽你的話把姐姐帶來觀音像前了。”
慈幼院是宋庭樾藉著官府的名頭建立的。
他的話,這裡的人自是無有不聽的。
“好。”
他微微頷首,隨手拿了個糖葫蘆遞給孩童,“出去玩罷。”
雲蕪自去過慈幼院回來便有些心神不寧。
她仍舊托之前幫她探聽訊息的小販去府衙打聽。
——慈幼院是官府所建,那觀音像是以誰的容貌來雕刻的想來一問便知。
“具體是誰也不知。”
小販回頭告訴雲蕪,“隻知道畫像是上京城裡送過來的,聽說好像是宮裡的一位貴人。”
雲蕪若有所思。
她又托當地的一位擺攤畫師將慈幼院的觀音像臨摹下來,那畫師畫得惟妙惟肖,瞧著便更是愈發像了。
雲蕪帶著那畫像歸家去。
這日雲氏鋪門早早便關了,雲蕪大門緊鎖,將畫像徐徐展開在桌上,再坐去鏡台前將臉上的人皮麵具慢慢揭了下來,兩廂細細比較。
其實還是看不出來。
她到底冇見過那人的真切容貌。
見過的,隻有薛姨。
“今日怎麼這樣早就關了鋪門?”
薛姨自外頭回來,一眼便瞧見鏡台前雲蕪轉過頭來的臉,“你怎麼好端端把麵具卸了……”
剩下的話硬生生止在喉嚨裡。
——她看見了桌上展開的畫像。
“這是哪兒來的?”
薛姨臉色崩塌,上前兩步,緊緊盯著桌上的畫像——她當然認得出來畫像上的人是誰,她自幼便伺候她,從幾歲稚童到及笄少女,直到後頭嫁人,生女……
她瞳孔止不住微微顫動,伸出去的手想撫摸畫像又不敢觸碰,生怕驚擾了她。
雲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