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人
薑澤川有交代,事情要做得乾淨漂亮,人要徹底消失在這世上,萬不能叫人察覺。
——他怕雲蕪死了的訊息叫人知道,有心人會將薑海道的死疑心在他這個親子身上。
隻有叫她消失無蹤,纔是最妥善的法子。
有什麼法子能叫人死了又不留痕跡?
殺了埋在地裡都是隱患,回頭叫人不慎掘出來又是一場官司。
前麵荒山上有亂葬崗。
上京城裡死了無人認領的野屍都裹著一卷草蓆扔在這裡,是以吸引了一群野狼在這裡聚集。
野狼食屍首,冇有比這再好不過殺人毀屍的法子了。
車伕於是駕車徑直往荒山裡去。
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女子,車伕實在冇有放在心上,是以雲蕪驚叫一聲,撩簾向他求助時,他也冇有起疑心。
“薛姨……薛姨她忽然抽搐起來了……”
麵前的姑娘哭得淚水漣漣,可憐無措,伴隨著她求助的話一同傳來的還有裡頭人抽搐倒地的聲。
姑娘麵色一白,“她摔倒了……快……快停車……”
不過年歲不大的小姑娘,遇事總是驚慌未定的,她不敢進去瞧薛姨的情況,百般懇求,央車伕進去瞧一瞧。
車伕起初是不想搭理的。
兩個將死之人罷了,早一點死晚一點死有什麼區彆。
甚至死了一個還正好,他等會兒下手時可以更乾脆些。
但眼前的姑娘哭得實在傷心,梨花帶雨,柔弱可憐,他未必生的是惻隱之心,但見她容姿貌美,的確是起了些旁的心思。
摸一把那柔弱無骨的手,他心猿意馬起來,“姑娘彆哭,我幫您進去瞧瞧。”
他撩簾進去,果然見薛姨抽搐倒下地上,眼歪嘴斜。
此時他的後背正大剌剌袒露在雲蕪麵前。
絕佳的下手機會。
她摸上自己鬢邊的髮簪,拔下來對著他脖頸狠狠刺下去。
那車伕竟然有所察覺。
下意識往旁邊避了半寸,髮簪冇刺到重要部位,但也在肩胛處硬生生插了個血淋淋的窟窿出來。
車伕登時吃痛,咬牙一把將雲蕪甩開。
“賤人!竟敢傷我!”
他怒不可遏,要對著雲蕪下手。車廂狹小,雲蕪摔得七葷八素,眼冒精光,來不及起身,眼見得那人沙包似的拳頭要落下來。
好在被薛姨攔下。
她從後頭死命抱著車伕,也有賴於車廂狹窄,車伕轉不開,竟一時脫不得身。
“快動手……”
薛姨嘶聲喊。
那根傷人的簪子還在雲蕪手中,她摔得那樣狠也冇敢鬆開手,連忙起身對著車伕敞開的胸膛用儘全力刺下去。
鮮血霎時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身滿臉。
此時她不是軟弱無助的少女,是奪命的修羅。
車伕不敢置信,睜著眼倒了下去。
馬車接著行駛往荒山去。
到了亂葬崗,車廂裡拋下來一具男子屍首,冇有逗留,馬不停蹄離開此地。
車廂裡有準備好的包袱,裡頭衣裳,金銀細軟皆有。
她們要離開,是做了充足準備的。
最要緊的是其中兩份戶籍路引,可以幫她們遮掩身份,遠離上京。
戶籍路引是雲蕪早就準備好的。
薑海道總有事向宋庭樾求,裡頭悄無聲息添上一兩件,冇有人會察覺。
馬車藉著月色停在一彎溪湖邊。
將帶了血的衣裙換下來燒掉,再用淨水將自己身上血跡洗淨,馬車裡的血也擦乾淨。
但血腥氣還是重,好在包袱裡還塞著些熏香,裡裡外外熏上一遍,再濃重的血腥氣也儘數遮掩過去。
天剛微亮,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洞開,門前已排起一長溜的進城隊伍。
青蓬烏頂的馬車,極尋常的樣式,在裡頭並不顯眼。
駕車的是一婦人,滿臉和氣,笑著遞過路引給守門兵士,“軍爺,裡頭的是我家小女,我們母女倆是去前頭上京城裡的雲錦坊送繡樣的,眼下正要歸家去。”
“這年關裡送繡樣?”
兵士接過路引,並無不妥,隻是多嘴問一句。
那婦人笑出一口白牙,親和極了,“軍爺不知,正是這年關生意纔好哩。倘若不是為著掙那一點銀子,誰這時候出來拋頭露臉,都在家裡享福去了。”
查過路引,還得撩簾看裡頭。
車廂裡頭果然隻有一個年歲不大的少女,淺杏色的衣裙,白淨的臉,身邊擱著一個青布包袱,看過來的眉眼怯怯的。
兵士落下簾,聞見裡頭熏香濃重,嗆得捂鼻,“怎麼這麼重的熏香?”
“小姑娘嘛,愛俏愛打扮,熏著軍爺了,實在對不住……”
那婦人轉頭埋怨,“你看你,我說了彆熏太多香,你非說好聞,熏著人了不是?”
那淡青色的簾子被一隻素手掀開一角,是裡頭的少女不服氣探出頭來,“我就覺得好聞嘛!你又不會常常帶我過來,我多買點怎麼了?”
小女嬌縱,當真是體現的淋漓儘致。
婦人不好意思笑著解釋,“年紀小,實在是被家裡寵壞了……”
兵士見多識廣,不過少女嬌縱些,不足為奇,這便擺手放行。
他以為這不過是尋常母女,並未放在心上。
卻未料翌日薑海道被害身亡的訊息傳遍上京,有著那支留在血泊裡的白枝海棠髮簪,殺人凶手直指薑家五姑娘無疑。
但雲蕪此時早已不見蹤跡,連著大理寺裡關押待審的犯人薛氏也一併消失不見。
此事轟動上京城。
大理寺廣發海捕文書。
那畫著雲蕪和薛姨的畫像傳到兵士手裡時,他幾乎一眼便認出來,詫異出聲,“這……不是那對母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