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淮王府來退親
不知哪一日上京城開始有流言蜚語,傳的是薑府的一樁陳年舊事。
原來這薑家五姑孃的生母雲姨娘當年去世另有隱情,非是外麵傳聞的因病離世,而是偷情被抓,羞憤吊頸而死。
就連薑五姑娘,也非是身子不好養在庵堂,而是因著父不詳的緣故被遺棄出去。
這可謂是一石驚起千層浪。
誰不知現下薑家五姑娘風頭正盛,先是因和親一事受了皇恩,現如今又與臨淮王府的三公子定了親,正是一時風頭無兩的時候。
這當頭傳出這樣的話來,坊間百姓可謂皆是議論紛紛。
最先聽見傳言的自然是臨淮王府,臨淮王妃忙叫了沈昶來問話,嚴麵厲聲,“外頭傳的話可是屬實?”
沈昶忙解釋,“不是這樣的,母妃。小蕪兒生母當時是叫人冤枉的,她冇有做過那樣的事,她是叫人陷害的……母妃……”
他越焦急,臨淮王妃麵色越生冷,最後起身,厲聲問詢,“那便是她生母吊頸自絕一事的確當真無疑是嗎?”
沈昶從未見過自己母妃如此模樣。
高門貴戶,皇親國戚,平日裡浪蕩恣意些,自有家中長輩縱著護著,總歸越不過天去,可是若要娶一個身世不詳的姑娘回府卻是萬萬不可。
“昶兒,你糊塗啊!”
臨淮王妃恨鐵不成鋼,“這樣的事你豈能瞞我?若是娶她進了門,咱們臨淮王府的臉麵還要不要?往後你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一輩子的。”
“兒子不介意。”
沈昶自是表明心意,“不管她是不是薑府的姑娘,兒子喜歡的是她這個人罷了。”
“但是臨淮王府介意!”
臨淮王妃從未有過的正經與嚴厲,“我臨淮王府絕不能娶一個父不詳的姑娘回府來,叫人生生看笑話。”
薑府也幾乎同時聽見風聲。
薑海道當機立斷,立即派人去查。
原是先前被薑夫人趕出府去的幾個丫鬟小廝懷恨在心,他們偶然聽府裡的老人提過一嘴,便添油加醋將此事宣揚了出去。
薑海道自然是清理門戶。
隻是回府來,又去了一趟薑夫人的院子。
薑夫人還臥病在床,瞧見他來,忙不迭要起身相迎,薑海道卻是怒氣洶洶徑直上前來,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薑夫人始料σσψ不及,被這一巴掌打得暈頭轉向,跌回病榻。
麵前還有薑海道指著鼻子當麵來問,“這次的事是不是你的手筆?”
他不是當年年輕氣盛,能輕易叫人牽著鼻子轉的莽撞郎君,現如今府裡的大多事都逃不過他的眼。
例如姐妹相爭,例如薑夫人待雲蕪的偽善,但多數時候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危及薑府利益,他便全然置身事外。
可如今薑夫人此舉卻無疑將薑府的名聲都捨出去了,更是公然將他這一家之主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叫外人看笑話。
這薑海道如何能忍,他磨牙切齒,憤恨至極,“你是要毀了薑府嗎?”
薑夫人捂著被打疼的臉撐起身子看過來,“是她要毀了我和柔兒。老爺你看不出來嗎?柔兒都被她逼瘋了啊!”
若說先前她還有所顧忌,但從薑婉柔得了失魂症後她便再無顧忌的了。
她日日看著原先驕傲如鳳凰一般的女兒渾渾噩噩,她原本有著大好的前程和姻緣,她原本能過最讓人豔羨的人生,可是現在卻隻能待在那一隅的內院中,狀如瘋癲,神魂皆失。
隻偶爾清醒時會抱著她哭著喊母親。
薑夫人的心都險些要叫她那一聲聲的“母親”揉碎了。
她是她的母親。
是這世上最愛她的人,豈能眼睜睜看她至此而仇人卻快活恣意?
毀了雲蕪最快的法子便是將當年的事抖落出來。
薑海道最重臉麵,他不會要一個生母浪蕩的孩子。
臨淮王府天潢貴胄,宗室懿親,更不會容許一個父不詳的姑娘嫁進王府。
雲蕪自然而然會被所有人捨棄。
但在此之前,薑夫人先要迎接的是薑海道滔天的怒火,“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全然不顧惜薑府的顏麵。”
他實在氣盛不過,竟徑直上前一把掐住薑夫人的脖頸。
薑夫人頓時失聲,她能感受到喉嚨一寸寸收緊,臉色瞬間憋漲得通紅。
彭嬤嬤連忙來攔,“老爺,使不得啊老爺,夫人還在病中呢……”
她被薑海道一揮手便甩了出去,上場殺敵的大將軍,自是一身的孔武力氣,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他焉能放進眼裡。
擒著薑夫人的手堅硬如鐵石一般,任薑夫人如何掙紮也動不了分毫。
門口聚了一堆的丫鬟嬤嬤,你推我嚷的,冇有一個敢上前來攔。
眼看薑夫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就要這般背過氣去,薑海道才鬆開手,薑夫人脫力癱回榻上,撐著身子止不住的咳。
聽薑海道居高臨下,神色陰沉提醒她,“往後做事之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否則休怪我翻臉無情。”
他麵含怒氣,拂袖便走。
外頭烏泱泱的人這才忙不迭進來,扶薑夫人的去扶薑夫人,攙彭嬤嬤的去攙彭嬤嬤,還有人端茶倒水送過來,極有眼力見。
彭嬤嬤起身甩開來攙自己的手,連忙去薑夫人身邊看她。
薑夫人藉著丫鬟的手喝了一盞潤肺的茶,臉色這才漸漸緩過來,隻是麵色仍舊是蒼白的。
她撫了撫自己的脖頸處,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禁錮窒息的疼,恐懼深入骨髓,她顫抖著唇對彭嬤嬤道:“他剛纔是當真想殺了我……”
她與薑海道這麼些年表麵一貫和煦,也算恩愛夫妻,同床共枕二十載,她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日。
她拉著彭嬤嬤的手,扯著唇角,又哭又笑,“你知道嗎?他方纔……是真的想要殺了我……”
彭嬤嬤跟她數十年,何曾見過她如此模樣,心疼極了。
她將所有怨恨儘皆算在雲蕪頭上,“都怪她!若是冇有她,哪來的這些事!”
她安慰薑夫人,“夫人您放心,現在事情已經抖落出去了,冇有人會再護著她,到時候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想要怎麼處置都隨夫人的意思。”
薑夫人的眼睛這才亮了亮,“對!眼下先看她的下場。”
臨淮王府當真來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