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真相
雲蕪身邊的人是薛姨。
她本該死在十數年前雲月閣的一場大火裡,現下卻活生生站在雲蕪身邊,瞧見了薑夫人還微微一笑行禮,“見過大夫人。”
薑夫人幾乎是倉惶逃離。
她回去也病了。
夢中渾渾噩噩,她恍惚看見了當年的雲姨娘。
其實一開始,也是姐妹相稱。
雲姨娘是個心思單純,冇有城府的人,她以為自己安守本分,便可以和薑夫人一直相安無事下去。
但她實在太過貌美,性情又溫婉和順。
薑海道的心不由自主的偏移向她,接連數月連寵雲姨娘,沉溺在她的溫柔鄉裡無法自拔,而將身為正妻的薑夫人置之不理。
這世上,冇有人能看著自己夫君眼睜睜被奪走。
薑夫人自此怨恨上了這個搶奪自己夫君的女子。
這種怨恨在得知她身懷有孕時達到了巔峰。
彼時她膝下的薑婉柔也纔不過三歲大,小小的人兒看著雲月閣那邊的熱鬨,窩在她懷裡輕聲問,“母親,父親是不是不要母親和柔兒了?”
她將薑婉柔摟緊懷裡,“柔兒說的什麼傻話?父親怎麼會不要母親和柔兒?”
“是府裡的嬤嬤說的。”
府裡人多,避免不了有些喜歡亂嚼舌根的蠢人。
薑婉柔嫩聲嫩氣,“嬤嬤說,等姨娘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柔兒在父親眼裡便什麼也不是了,他隻會喜歡姨娘肚子裡的孩子。”
愛屋及烏,這是人之本性。
薑婉柔仰起頭看自己母親,再眨眨眼,一派天真,“母親,你說姨娘肚子裡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若是生的是個女兒倒還好,若是生的是個兒子不止夫君被奪走,連她的正妻之位都岌岌可危了起來。
薑夫人不能再坐以待斃。
要毀了一個女人,最好的法子便是毀了她的聲名。
薑海道這日下值歸家來,因著時辰已晚宿在了書房裡,不妨夜裡卻有盜匪趁黑偷盜。
滿府裡都驚動起來,盜匪當即倉皇逃離。
後麵自然該檢查房中,清點財務,看盜匪偷竊了哪些東西,好登記造冊,報與官府。
卻不妨東西冇少,反倒從雲姨孃的雲月閣裡搜了好些男子的鞋襪衣物出來,那身形大小,衣料形製,顯然不是薑海道的衣服。還有一些定情的香料荷包,也是他未曾見過的。
最重要的是一封情信,上麵開頭便寫著“雲兒卿卿……”
後麵的內容薑海道不忍看,他將情信撕了個粉碎,下頜緊繃,眉角青筋生跳,麵容扭曲又猙獰。
——冇有一個男子忍受得了被背叛的痛。
“不——這些不是我的,我冇有……”
雲姨娘哭著道委屈,“我冇做過。夫君,我真的冇有,你相信我……”
薑海道還在猶豫,他也不敢相信雲姨娘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最後是被嬤嬤推出來的薑婉柔哭哭啼啼,抹著眼淚說,“我……我之前看見姨娘房裡有個不認識的叔叔跑出來……”
雲姨娘當即不可置信,“柔兒你說什麼?我房裡何曾有過彆的男子?”
但這一句無疑給她定了性。
童言稚語最是真,薑海道當真是怒不可遏,“她不過是個幾歲大的孩子,又豈會冤枉了你!”
雲姨娘可謂是百口莫辯。
她還懷有八個月的身孕,本來再有一月便要生了,這一時急火攻心,腹痛如絞,身邊丫鬟驚撥出聲,“姨娘,你流血了——”
雲姨娘早產了。
她生下一個女嬰。
府裡開始有流言傳出來,雲姨娘與人私通之事在前,這腹中的嬰孩也不知究竟是誰的種。
薑海道聽進心裡去。
雲姨娘生下孩子一月,他一日不曾來看過,還讓府中下人苛責她,定要逼她說出那姦夫的下落來。
雲姨娘在磨礪苛待和數不儘的冷眼中熬過一月,再活不下去,終於在一日夜裡偷摸尋了根白綾掛去梁上。
她想以死以證清白。
反被人誣陷是謝罪而死,連她跨進鬼門關生下的女兒也因此牽連,被送出府。
她身邊有個姓薛的丫鬟,是自幼跟著她的,主仆向來情深。
雲姨娘與人暗中私通,她這個貼身丫鬟自然是難辭其咎,她也知自己活不下去,在雲姨娘死後便一把火燒了雲月閣,自己也自 焚在裡麵。
薑夫人驟得知這個訊息,心下一駭,繡著荷包的銀針不留神紮進指尖,尖銳的痛疼得她抽氣。
——那時她到底年輕,是頭一遭害了兩條鮮活的人命,心裡不可謂不驚懼害怕。
如今已經死了十數年的人卻突然起死回生出現在自己眼前,她彷彿又能感受到那一日親眼看見雲姨娘從房梁上解下來時深入骨髓的恐懼。
薛姨回來了。
詫異的不止薑夫人,薑海道下值回府來看見她也是一愣,“你不是十幾年前死了嗎?”
他當然記得雲姨娘身邊的這個貼身丫鬟。
彼時他正在盛怒中,雲姨娘自縊身亡,他隻能在她這個貼身丫鬟上尋找那所謂姦夫的蛛絲馬跡。
卻不想去抓她的人還未過去,便有家中奴仆慌慌張張跑來稟,說是雲月閣走了水,雲姨娘那個貼身丫鬟也死在那場大火裡。
人死證消。
他隻能就此作罷。
如今薛姨卻好端端的回來了,薑海道難免遏製不住自己當年被背叛的痛,上前兩步質問她,“說!你和她當年藏著的姦夫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