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手上怎麼沾了胭脂?
薑婉柔臉色不大好看。
未來夫婿當著自己的麵摟抱了彆的姑娘,雖說是自己的庶妹,又是為著救人,情有可原,但她到底是心中鬱結。
好在她深得她母親的真傳,在外頭向來是顧忌體麵的。
反而上去,柔聲詢問雲蕪的情況,“阿蕪,冇事吧?可摔著了?”
雲蕪自知犯了錯,連忙從宋庭樾懷裡退出來,還避嫌般的往後退了一步,輕輕擺手,“二姐姐,我冇事。”
又怯怯抬眸看了宋庭樾一眼,低聲道謝,“謝謝姐夫。”
他當是君子如玉,輕輕頷首。
兩人都如此磊落妥當。
薑婉柔心裡稍稍寬泛了些許。
何況她最是瞭解宋庭樾的為人,他是最坦蕩的君子,克己複禮,性子又最是溫潤和善,妥帖周全,人品可稱典範。
今日摔的縱使不是雲蕪,換做旁人,他也定會出手相幫。
何況這是自己的庶妹,他更不會袖手旁觀。
如此一想,便也冇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但薑夫人卻是將此事擱在了心上,她按下心中不表,等宋庭樾見過將軍府諸位長輩告辭離開,才招薑婉柔去僻靜處說話。
“這些日子在護國寺,阿蕪那丫頭已經在世子爺跟前露過臉嗎?”
她觀方纔兩人的模樣,不似初見的生疏,何況雲蕪喚他“姐夫”,他也冇有置喙,倒像是早已熟稔一般。
薑婉柔點頭,她在自己母親麵前知無不言,當即將那日的前因後果說與薑夫人聽。
又說起後來蕉葉破相一事。
“竟如此巧合?”薑夫人久在後宅,這些陰私算計逃不過她的眼去,當即冷哼一聲,“果然不是個安分的。料想這些事都與阿蕪那丫頭脫不了乾係。”
薑婉柔撚著羅帕,若有所思,“女兒也是如此做想,隻是拿不到實證,女兒也冇有辦法,隻能暫且擱下,回來等母親定奪。”
“而且……”她遲疑著,“先前女兒為著蓮枝的事罰了阿蕪,被世子知曉。世子他似是不喜……”
姑娘微蹙著眉,愁容黯淡。
誰也不希望心上人見著自己不好的一麵。
薑夫人自是知曉自己女兒的心思,柔聲來寬慰她,“無妨,他不是後來又寬解你了麼,想來並冇有將此事擱在心上。而且今日我見你倆同乘馬車回府,他待你,甚是細心妥帖。”
薑夫人同自己女兒一樣,對宋庭樾這個未來女婿,實在是滿意極了。
也樂見他們情投意合,感情甚篤。
隻是薑夫人又轉過話頭,忿忿道:“此次在護國寺,原是你們倆培養感情的好時機。都怪你父親,阿蕪那丫頭哭上兩聲他就心軟了去,竟讓她也跟著你去護國寺。平白無故多添個累贅在身邊,害得我柔兒身邊險些無人可用。你瞧你在護國寺這幾日,無人照看著,都清減了不少。”
攏共困在護國寺不過幾日功夫。
薑婉柔未必當真清減了,不過是薑夫人慈母拳拳愛女之心。
不遠處的長廊簷下,雲蕪帶著豆蔻正巧路過,將母女兩個母女情深的情形看了個分明。
她眼底清泠泠的,淡漠的冇有一絲情緒。
薑夫人母女恰巧此時也看過來。
她複又抿唇,旋即綻開一個彎彎的笑來,帶著討好。
薑夫人隻覺得那笑刺眼,她提醒薑婉柔,“這丫頭和她那生母一樣,是個善勾人心的,你往後多多提防著她些,莫要叫她算計了去。”
“母親放心,她在我跟前,還不敢造次。”
薑婉柔滿心篤定。
雲蕪縱使有些小心機,也隻對著她身邊的丫鬟。但凡鬨到自己跟前,她便就如霜打了般,偃旗息鼓了去,連聲也不敢大了。
“隻是……”
薑婉柔低聲道:“如今她在外頭露了臉,往後母親想要以她身子孱弱為由困在後院,怕是不能了。”
“本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薑夫人未必想要將雲蕪一輩子困在後院,隻是一時氣不過,想要折騰她罷了。
現如今她在外人跟前露了臉,想要再困在後院,是萬萬不能了。
薑夫人思及此,恨得後槽牙都咬緊,“還不是你父親太過心善,當初雲氏做出那樣的醜事來,丟儘了將軍府的臉麵,他那時恨成那樣,恨不能殺了雲氏而後快,如今竟還將她的女兒接回府裡。”
薑婉柔聲音輕輕,“父親也是顧念著父女之情,阿蕪好歹算是父親的骨肉。”
“父女之情……”
薑夫人冷哼一聲,“他倒是顧念父女之情,將當年之事一筆帶過,遮掩得嚴實。如今他是慈父,阿蕪那丫頭怕是將那事都怨怪在我的頭上,隻恨上了我……”
廊簷下,母女倆竊竊私語,說著體己話。
雲蕪帶著豆蔻轉身回自己的院子。
豆蔻在外間收拾行李,雲蕪自顧自脫了雲履倒去榻上。
在護國寺這些日子,她也實在是累了。
困在山上脫不得身是真,為太後祈福也是真。
祈福需得手抄佛經纔算是虔誠,凡是上山的香客貴胄們均是如此。
隻是她們大多身邊都帶著好幾個丫鬟小廝,那一卷卷手抄的佛經送上去,究竟是誰抄的便也就說不清了。
雲蕪身邊卻隻有豆蔻。
經文繁雜冗長,行文艱澀難懂。
主仆兩個,時常是到了深夜,還得點燈熬油的抄。
白日裡又得誦讀經文。
如此下來,當真是身心俱疲。
豆蔻每每瞧了都心疼,憤憤不已,“我看那蓮枝就是故意的,明明姑娘與我才兩個人,二姑娘身邊伺候的丫鬟一堆,送到咱們這兒的佛經竟比二姑娘還多些,這不是欺負人嘛?”
蓮枝就是故意的。
尋常在府中她便欺負雲蕪主仆二人慣了,如今來了護國寺自然也是想著法子折騰她們。
這裡頭,未必冇有薑夫人的授意。
“好了,有這埋怨的功夫還不如多抄幾個字呢!”
雲蕪向來如此。
毫不在意,雲淡風輕,格外好說話得緊。
隻將豆蔻氣得夠嗆,“姑娘你就是太好說話了,二姑娘身邊的那兩個丫鬟才蹬鼻子上臉,總是欺負咱們。”
如今回了府,豆蔻也依舊忿忿難平,在外間收拾著衣裳嘴裡還忍不住嘟囔,“姑娘,方纔您下馬車時冇瞧見,那蓮枝在車上狠狠地瞪著您呢!什麼人嘛?她自己斷了腿,平白無故非冤枉到姑娘頭上,真是壞良心。”
“姑娘您瞧著吧!現在咱們回了府,她指不定要到夫人那裡怎麼歪曲事實編排您呢!”
她自顧自說了半晌,裡頭安安靜靜,一絲聲響也無。
“姑娘?”豆蔻探頭進來瞧。
雲蕪就這般和衣躺在榻上睡著了,睡容靜好,呼吸綿長。
“原是睡著了。”
豆蔻走過來替她寬衣,又拉過旁邊的錦衾小心為雲蕪蓋上,躡手躡腳,輕輕柔柔,碰著她手時無意窺見細白指間沾著一點紅。
她拿帕子來擦,嘴裡嘟囔,“這好端端的手上怎麼沾了胭脂?”
豆蔻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