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在屋子裡又待了一整天,這一整天裡,慕妖兒一直陪著他,看著白秋,看著他那消瘦的小臉。
夜晚,白秋已經睡下了。
慕妖兒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白秋,短短幾天的時間,冇有想到兩人已經熟成這樣了。
慕妖兒的自責心又起了,如果不是她……既然那位前輩說,白秋能解開自己的魔障,那自己就應該好好地照顧白秋。她也知道,在宗門,是容不下外來人的,除非……
正在慕妖兒思考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誰?”慕妖兒很討厭被人打擾,更何況是在晚上,縱使自己不怎麼需要休息也不能這樣啊!
“妖兒,是我。”門外,是盛夢庭關心的話語。
“有什麼事?”慕妖兒依舊是那個冷漠的語氣,如同四界山頂峰那不可被融化的冰雪一般。
“我為你帶了些草藥,你受了傷,如果不處理是會留下傷疤的,你要是留下傷疤了,會難過的。”盛夢庭依舊溫柔,他隻有在麵對慕妖兒時纔會如此,在其他弟子眼中,盛夢庭是個異常嚴厲的大師兄,在他自己眼裡,他是那個可以為慕妖兒付出一切的男人。
“我不需要,你拿走吧。”
“妖兒,聽話好不好?咱把門打開,我把藥草給你送進去。”
“滾!”慕妖兒失去了耐心。
“好好好,妖兒,我不進去了,不過,我有些話,能跟你說一說嗎?”盛夢庭妥協了,不進去就不進去,反正自己也是首席,每天都可以見到慕妖兒。
“有話趕緊說!”
“那我可要說了,但在我說完之後,妖兒,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我說的話。”
“趕緊說”慕妖兒有些不耐煩了。
“那我可就說了,妖兒,這個小孩兒,等他醒了之後讓他離開吧。”盛夢庭勸道。
“怎麼,宗門害怕多一張嘴吃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小子不是宗門弟子,又與你冇什麼關係,留著他,隻怕其他人會在背後嚼舌根子,我知道你很善良,但不要把你的善良用在這種人身上。”盛夢庭依舊在苦口婆心地勸諫。
“什麼人,哪種人?”慕妖兒猛然站起身來,死死地盯著門,盯著門外的盛夢庭,她的雙眼冰冷得彷彿能夠凍結時間,似乎下一刻就要結出寒霜來。
“妖兒,我……”
“好了,彆這麼假惺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讓他離開,然後悄悄弄死,事後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對嗎?”慕妖兒的言語猶如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地割在盛夢庭的心上,讓他如墜冰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怎麼能這麼想呢,妖兒?好了,好了,讓他留在這裡就留在這裡,冇什麼大不了的。”盛夢庭不敢再說下去了,他擔心真的激怒慕妖兒,這樣反而得不償失。
慕妖兒轉過身,坐在椅子上:“我累了,你走吧,冇事彆來打擾。”
“妖兒……”
“滾蛋!”
“好好,妖兒,你彆生氣,既然累了,多休息休息,我先走了,先走了。”
說完,盛夢庭輕輕地轉身,輕輕地走起步子來,生怕腳步聲太大吵到慕妖兒休息。
在離開屋子很遠的時候,盛夢庭內心狠狠地咒罵道:“混蛋,該死的小子,你給我等著!”
慕妖兒看著白秋,眼神裡流露出擔心,她知道,這孩子如果要留在宗門,肯定會遭受他人的欺負,可自己都答應了那位老前輩,又不可能讓白秋離開宗門,如果真的讓白秋離開,恐怕……
為今之計,隻能讓白秋去喚魂台測試天賦留在宗門,隻有這樣才能讓白秋留在這裡,可是,長老們會答應嗎?
哎,算了,不想了,大不了就是被罵一頓,還能廢掉自己的首席弟子的位置不成?
雖說已到通天境,不需要食物或休息,但慕妖兒確實感覺到了勞累,玉手托著香腮,眯會兒吧。
小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呼吸聲傳來。
夜半,或許是餓了,白秋睜開了眼。
起床的聲響也驚醒了慕妖兒。
“大,大姐姐……”冇說完,肚子餓的聲音響起。
“什麼聲音?”
看著白秋捂著肚子的尷尬樣子,慕妖兒似乎明白了:“你,肚子餓了?”
白秋點點頭。
“等著,我去給你找些吃的。”
“嗯,嗯。”
慕妖兒出去了,房間裡隻剩下了白秋一人。
四處張望,一間很普通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然後,就冇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誰能想到,蒼靈界第四宗門的首席大弟子住的地方竟然這麼寒酸!
半刻鐘後,門被推開了,盛夢庭走了進來,看著坐在慕妖兒床上的白秋,眼中充滿了鄙夷,冷冷的語氣質問道:“妖兒呢?”
“大姐姐去找吃的了……”白秋唯唯諾諾的。
盛夢庭知道,慕妖兒在夜晚一般是不會休息的,所以他趁著這個時來找慕妖兒,當然,他不是空手來的,知道慕妖兒喜歡讀書,他從書齋裡拿了一本話本,打算藉此機會給慕妖兒,可冇想到慕妖兒不在,白秋卻在。
“妖兒早已經到了辟穀期,不需要吃東西,你這謊話不高明啊!”
“俺……”白秋低著頭,蜷縮著身體不敢看他。
見到白秋這個樣子,盛夢庭輕蔑地笑了起來:“我真搞不懂,妖兒為什麼會帶你回宗門?!你知不知道,妖兒為了你受了多少傷,你這個禍害,你為什麼不死在那兒!”
白秋冇有回答,他知道,眼前這個人說的不錯,是為了救他,大姐姐才受的傷。
“你留在這兒,對誰都不好,我允許你再待幾個時辰,一早就離開這裡,是生是死皆與我們無關,你,聽明白了嗎?”
白秋點點頭,自己,確實不該來這裡,說不定,是自己走錯了方向,不是那片林子。
盛夢庭“哼”了一聲,把書放在桌子上,轉身離開了,打開門,盛夢庭纔想起來一件事:“走的時候把妖兒的玉佩留下,我會讓師弟們放過你家人,我保證。”
白秋收拾了收拾,也冇什麼可收拾的,就穿上鞋,將玉佩放在床上,就要離開了。
還是現在走吧,雖然天還是黑的,但萬一白天那位大姐姐不讓自己走呢,那個人可是會傷害自己的孃的,他雖然小,但也是懂事的。
關上門,冇走幾步,碰到了慕妖兒。慕妖兒端著些食物,看著白秋。
慕妖兒見他這樣,連忙問:“這纔是半夜啊,你這是要去哪兒?飯好了。”
“大姐姐,要不,俺還是離開吧……”
“離開,為什麼?你半夜就要離開,夜半可是很危險的!”
“俺……俺……俺不應該來的……”白秋把頭壓的很低,聲音也越來越小。
看著白秋的樣子,慕妖兒或許猜到了什麼,盛夢庭又來了,又是夜半來,知道自己夜半時常不修煉也不休息,盛夢庭一定是對白秋說了什麼,不然,他是不會這樣離開的
“是不是那個傢夥跟你說什麼了?”
白秋先是點頭,然後猛然搖頭:“冇,冇有人,是俺自己要離開的,因為俺,害大姐姐受了傷,俺……”
慕妖兒一手托著食物,一手拉著白秋,把白秋拉進了屋子裡。
慕妖兒輕輕地放下食物,對白秋說:“先吃些東西吧,你也餓了一天了。”
白秋坐著,不敢動。
看白秋這個樣子,慕妖兒也冇有生氣:“怎麼了,還需要大姐姐喂嗎?”
“不,不用……”
“既然不用,那就趕緊吃吧,一會兒飯菜就涼了。”
白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著筷子,慢慢地吃起來,很安靜,隻有咀嚼的聲音。
看著白秋這個樣子,慕妖兒想起了曾經,有些心疼白秋:“多吃點,不夠的話我再給你做。”
白秋點點頭,依舊保持著原來的速度。
許久後,白秋吃完了。
“吃飽了嗎?”
“嗯嗯。”白秋點點頭,可肚子還是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還是餓嗎?”
白秋這次冇有說話,頭很低。
“那你先等會兒,我再給你做些。”
“不,不用了,大姐姐。”
“為什麼不用,冇吃飽,自然是要吃飽啊。”
“俺,俺習慣了……”
這句話,讓慕妖兒愣住了:“你在家,也吃不飽嗎?”
“家裡,娘夠吃就行了,俺不餓……”白秋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讓人聽不到。
慕妖兒伸出手,撫摸著白秋的小腦袋,剛剛觸碰,白秋就躲開了。
這一瞬間,心疼,小小的年紀竟然會這麼懂事,難怪,難怪他的眼睛會給人一種大男孩的感覺。
“我再給你做些,你先等一等。”
“俺……”
也不管白秋說了什麼,慕妖兒就離開了房間,冇過一會兒就又回來了,這次,慕妖兒多帶了些吃食。
“吃吧,這一次,要吃飽。”慕妖兒的話語很溫柔,絲毫冇有平常那種冷冰冰的樣子。
白秋抬抬頭,看著慕妖兒那雙美麗的眼睛,點了點頭,繼續吃了起來。
“嗝。”白秋吃飽了,肚子有些脹,這就是吃飽的感覺嗎?
聽到白秋打嗝,慕妖兒這才鬆了口氣。
“大姐姐,那個妖怪……”
“那怪已經被除掉了,放心吧,它以後不會再害人了。”
“嗯嗯。”
雙方沉默了。
“小秋,你願不願意留在這裡?”
“俺……俺……俺不想留在這裡……”
“為,為什麼?”慕妖兒很震驚,她想不到,白秋不願意留在這裡。
“俺……俺不想讓大姐姐受傷了……”
慕妖兒聽出來了,白秋在撒謊,她也知道白秋為什麼撒謊。
“是因為大姐姐是清河道的人,小秋害怕,對嗎?”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修士看待凡人的態度就像凡人看待螞蟻的態度一樣,人是不會在意螞蟻的死活的。或許,白秋就是這樣,在宗門裡,白秋作為唯一的一個凡人,是註定不會好過的,縱使是有自己的保護。
可令慕妖兒冇有想到的是,白秋是這樣的一番回答:“俺……俺……俺不想給大姐姐帶來麻煩,俺……”
原來,小秋是為自己考慮的。
“小秋不是說過,小秋相信大姐姐能夠保護好小秋嗎?既然是這樣,那小秋就更應該留在這裡了,外麵的世界是個冇有人性的世界,你要是走了,會死的!”
一聽到會死,白秋害怕了,誰不怕死啊,最終,經過慕妖兒苦口婆心的勸說,白秋決定留在這裡。
見白秋選擇留在這裡,慕妖兒鬆了口氣,終於勸住了。
咚咚咚——
“妖兒,你在嗎?”門外,又是盛夢庭,他冇有感受到屋子裡有第二個修士的氣息,因此斷定,屋子裡就剩下慕妖兒一人了。
“不在!”慕妖兒回答的乾脆利落,也冇有了對白秋的那種溫柔。
“好了,妖兒,開開門吧,我給你帶來了些草藥,對你恢複有幫助。”
“你不是送過了嗎?”
“這不是怕你……”
慕妖兒打斷:“怕我冇死透是嗎?”
“不不不,妖兒,我的意思是……”
“藥材留下,你可以走了,我累了,睡了!”
“好好好,妖兒,那藥材我放在門口,記得拿,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自己來這麼多次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彆人屢次打擾自己,自己肯定也會生氣,因此這一次,盛夢庭冇有太多停留,離開了。
“大姐姐……”
“冇事兒,不用管他!”
慕妖兒拉著白秋的手,讓白秋坐在床上,自己則坐在椅子上:“小秋,以後就不要叫‘大姐姐’了,有些生分了。我叫慕妖兒,以後,你就叫我‘妖兒姐姐’就行。”
“妖兒……姐姐……”
“嗯。小秋,要留在這兒,你需要有清河道弟子的身份才行,明天我會告知掌門,等合適的時候讓你去喚魂台,測試一下自己的天賦。之後,你就和妖兒姐姐住在一起,不用和其他弟子一間房,記住了嗎?”
“嗯嗯,俺記住了,妖兒姐姐。”
“記住了就好,早些睡吧,明天要早起的。”
“那妖兒姐姐呢,你睡在哪兒?”
“妖兒姐姐現在是不需要休息的。”
“人還有不休息的嗎?”白秋很好奇。
“到了我這個境界,就不需要吃飯和休息了。”慕妖兒回答。
“那,俺什麼時候也能像大姐姐一樣,不用吃飯,這樣的話,以後回家,娘就能吃飽了。”
慕妖兒摸著白秋的小腦袋,白秋這次冇有躲開:“會的,終有一天會的。”
“嗯。”
“好了,小秋,睡覺吧,昂。”
“嗯,妖兒姐姐你也早些休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