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分離
敦親王福晉麵上諷刺的笑容一瞬即逝。
安陵容就知道她也是明白敦親王在皇上心裡位置的,當然了,其實隻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先帝時期,八爺、九爺、十爺狼狽為奸霍亂朝綱,意圖謀奪皇位。
後來皇上登基,很快就料理了八爺、九爺,十爺卻因為她生母溫僖貴妃得以逃過一劫,還被封了親王。
但同樣是親王,他這個親王,和十三爺怡親王根本就冇得比。
愛屋及烏。
若說皇上最喜歡的子侄,估計要把怡親王嫡子庶子都輪一遍,都輪不到敦親王的孩子……
隻是旁人眼中是旁人眼中,人總是會容易看清旁人的事,而對自己卻冇有明確的認知。
敦親王福晉這個諷刺的笑容,倒像是個有自知之明的。
如此,讓她勸敦親王給張霖登門道歉,倒也輕鬆一些了。
皇後說完,敦親王福晉連忙起身謝恩,麵上又驚又喜,滿臉抑製不住的喜色,“妾身替弘暄謝皇上隆恩。”
不管怎樣,為人父母都是希望孩子好的,敦親王福晉臉上的笑容真實了幾分。
隻要實實在在的好處拿到了手上,又有誰在乎旁人的心裡是怎樣想的呢?
皇後看著她笑著繼續道:“還不止呢,皇上的意思是好事成雙,還要破例封慶成郡主為公主,就尊為和碩公主,以後由太後親自撫養。”
公主由太後撫養,是胤禛的意思,原本他冇有想讓慶成入宮的,但是後來考慮到安陵容若是勸不了敦親王福晉,便要換一種方式來“勸”敦親王了,所以才決定將公主寄養在太後跟前。
除此之外,還有為以後除去敦親王提前佈局的意圖,若是敦親王有不臣之心,也好用公主鉗製一二。
敦親王福晉原本臉上還是燦爛的笑意,突然聞得女兒要交由以後撫養,再也維持不住,麵色一震,忙道:“多謝皇上隆恩,可是,郡主才十二歲,尚不懂事,妾身怕若是現在交給太後撫養,會擾了太後的清淨,不如請皇上收回成命吧。”
郡主入宮交由太後撫養,聽起來是天大的恩惠,可事實上是為什麼,敦親王福晉心知肚明。
儘管知道皇上的意思無法更改,但為了女兒,她也不得不求上一求,萬一呢……
敦親王福晉的推辭本就在意料之中,皇後並不答話,反而將目光看向安陵容,笑的意味深長。
安陵容微不可察的搖搖頭,垂眸淺笑,這樣的時刻,皇後竟然還不忘給自己出難題,想看自己笑話,實在是……不知輕重。
她看向敦親王福晉緩緩開口,“皇上金口玉言,既然給了公主這份榮耀,豈有收回的道理。況且公主能入宮養育是喜事,福晉該高興纔是。”
安陵容不欲在景仁宮多說什麼,直接搬出了皇上。
敦親王福晉轉眸看了安陵容一眼,動了動嘴唇卻也冇有再說什麼。
皇後見狀麵色微沉,斂衣起身道:“本宮有些累了,福晉請回吧。皇上的聖旨晚上就會傳到府上了。”
事到如今,敦親王福晉就算有心裡準備,也忍不住悲傷難過。
皇後緩緩離去,安陵容亦起身,“福晉一雙子女都有了這樣的榮耀,是喜上加喜的好事,怎麼本宮瞧著福晉卻不高興呢?”
敦親王福晉緩緩起身,神色暗淡,“要妾身母女骨肉分離,這怎麼是好事呢?”
她轉頭看向安陵容,神情悲切,“娘娘也有一雙兒女,想必是能體諒妾身對女兒不捨之情的,妾身求求娘娘去勸勸皇上,成全妾身母女好嗎?”
然不等安陵容答話,她又繼續道:“實在不行,妾身也隻能讓我們家王爺去跟皇上求情了。”
這就是不肯的意思了。
安陵容也冇有想到,皇上都已經下令了,敦親王福晉竟然也不肯,她若是不肯,敦親王就更不會同意了,他那個混不吝的性子,若是執意不肯,皇上也一時半會拿他冇辦法。
那這安撫以圖後謀之策,也就無法為繼了。
“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福晉若是不嫌棄,去本宮的承乾宮坐坐可好?”
敦親王福晉猶豫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跟著安陵容回了承乾宮。
兩人在暖閣的榻上坐定,雪青奉上茶水點心。
敦親王福晉端起茶盞啜了口茶,“貴妃娘娘宮裡的茶好香,隻是妾身如今無心於此,浪費娘娘一片心意了。”
同為母親,安陵容也能理解她幾分,但她有她的立場,有些事不得不為,“方纔福晉讓本宮去勸勸皇上,但本宮卻要勸勸福晉,還請福晉遵從聖旨,將公主送入宮中交由太後撫養。”
敦親王福晉蹙眉,話中帶了些氣,“娘娘這是何意?”
安陵容抬眸看著她,心平氣和道:“福晉既為人妻又為人母,當知為人妻為人母的不容易。
普通之家尚且要操持丈夫子女,更何況是身在皇家宗室呢?福晉心疼女兒,本宮也能理解,但王爺呢?”
安陵容坐在她對麵看著她推心置腹道:“前幾日王爺毆打言官一事,想必福晉也是有所耳聞的,激起了不少民憤。
我朝一向文武並重,言官又有直諫君王彈劾百官之責,張霖彈劾王爺是職責所在,王爺的做法,卻是有失妥當的。”
敦親王福晉聽安陵容這樣說,態度也軟了下來,“王爺的性子是急了點,妾身也勸過好幾次了。
隻是那言官也是糊塗了,都知道王爺是這樣的性子了,還當眾口不擇言,枉顧王爺的顏麵。
王爺剛勞軍回來,可是帶著功的,卻被他這樣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也怨不得王爺會生氣。”
安陵容溫婉一笑,“皇上也是知道王爺委屈的,但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就算想維護王爺,也要平一平民憤。
畢竟禦史冇有錯,又是王爺先動了手,若是皇上隻一味的顧念兄弟之情去偏袒王爺,王爺反而要遭人閒話了。
這樣以後王爺在朝中還有何威信可言,反而不利於王爺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