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的是誰
時間來到七月。
暑熱更甚,但終於天降甘霖。
一場暴雨過後,空氣中清新水汽尚未散儘,皇後便曉諭六宮,於太液池瓊華島開宴歡慶。
這一年,從開年到如今,後宮諸事不斷,皇上心情不好,進後宮的次數就更少了。
難得上天普降甘霖,皇上的心情好一些,同意舉行宮宴。
眾妃都卯足了勁的盛裝出席,希望可以趁此機會博得皇上的歡心。
前往瓊華島需要乘船,安陵容登船前,小林子疾步匆匆趕過來攙扶,低聲道:“娘娘,三阿哥那邊得知了訊息,已經往長春宮去了。”
三阿哥自從前些日子聽到了流言後,就一直在找機會想要和齊嬪見麵,但奈何皇後管的嚴不準他去長春宮,齊嬪又一直在長春宮閉門不出,所以母子倆一直冇有見到麵。
如今得知帝後攜眾妃在瓊華島宴飲,三阿哥便立刻將身邊的人支開了,打算趁此機會去長春宮一趟,那日他聽到的到底是不是流言,隻要問問額娘就知道了。
安陵容昂首緩緩前行,華麗裙裾如花般在地麵上朵朵綻放,她什麼也冇說,隻上船後回眸看了小林子一眼,小林子便懂了,輕輕頷首。
主子這是讓他去給三阿哥幫忙呢!
皇後雖然暫時將三阿哥養在了跟前教導,但一日冇有正式過繼,三阿哥就仍舊是齊嬪的兒子。
除非正式過繼了,或者齊嬪死了,皇後才能安心。
所以皇後為了阻止他們母子相見,不但以教導學業的名頭不準三阿哥去長春宮,還將齊嬪禁足,更是將長春宮守門的宮人換成了自己人。
三阿哥若是想見齊嬪,就必須有人幫忙將守門的人引開。
但三阿哥隻身一人,身邊伺候的小太監也是皇後的人。
小林子目送主子的船離開後,帶著人扭頭就往長春宮方向走,托主子的福,他現在在紫禁城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了,想要跟他套近乎的人數不勝數,要引開兩個人一會還是簡單的。
瓊華島上,安陵容端坐左手邊第一把椅子,含笑欣賞殿中舞姬翩翩起舞,甩動水袖時帶來香風陣陣。
舞姬個個年輕美貌,舞動起來腰肢柔軟,著實賞心悅目。
上首,皇後欣賞了一陣歌舞,轉頭看向皇上,眸中情意綿綿,“皇上祭天之後,上天雨露甘霖不斷,大旱早已緩解,看來是皇上的誠意感動上蒼了。”
有了皇後的開口,下麵的嬪妃便開始蠢蠢欲動了。
恬貴人第一個起身,對著帝後盈盈一拜,“皇上聖心垂憐蒼生,皇後也體貼姐們的心意,我們才能在這太液池觀賞這映日荷花,臣妾感激不儘。”
她今日特地上了醉顏妝,雙頰嫣紅,嬌豔欲滴,比起湖中的映日荷花不遑多讓。
“本宮雖然有意,也要皇上點頭同意才行,要謝本宮倒不如謝皇上。”皇後笑容溫婉大方。
恬貴人含羞一笑,端起酒杯微微屈膝,聲音甜膩醉人,“臣妾謝皇上。”
一句話被她說的百轉千回。
她自小產後,就許久冇有見皇上了……
胤禛眼睛微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緩緩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酒杯飲儘。
他當然看出了今日後宮諸人用心的裝扮,但,太無趣,千篇一律,除了華服就是妝容,毫無新意。
恬貴人的敬酒開了個頭,嬪妃們接二連三的開始敬酒,個個嘴甜聲軟,倒也哄得胤禛慢慢展開了笑顏。
氣的華貴妃翻了個白眼,手中的扇子快速扇動,鬢邊的流蘇翩飛。
個個都是狐媚賤人!
打扮的妖裡妖氣的就知道勾引皇上!
惠嬪目光掃了一圈眾人,身子輕輕側向安陵容,用扇子半遮著麵,悄聲道:“今日淳常在冇來。”
淳常在最是喜歡熱鬨,也還算得皇上歡心,不應該錯過這樣的宴會纔是。
安陵容先前冇有注意,聽惠嬪這樣一說,一眼掃下去,果然不見淳常在身影。
就連出了小月子的甄嬛都來了,愛熱鬨的淳常在卻冇來,確實有幾分奇怪。
歌舞一輪結束又換了一輪。
嬪妃們敬酒一番接著一番。
安陵容靜靜看著,甄嬛竟然也主動敬酒了,真是難得。
想必是浣碧的死對她來說還是不同的,前世甄嬛失子後恢複的可冇有這麼快,跟皇上慪了好一段時間的氣呢。
胤禛喝著喝著便累了,酒杯一放,不喝了。
皇後見狀立刻笑道:“內廷新排了一支歌曲,還請皇上一觀。”
胤禛皺眉,“今日飲酒過多,改天吧。”
然而皇後堅持,“歌女訓練許久了,也是想為皇上助興啊。”
皇後一向溫順,少有堅持己見的時候。
在眾人麵前,胤禛少不得要給她幾分薄麵。
“也好吧。”
聽一曲也用不了多久的時間。
皇後垂眸微笑,轉頭衝著繡夏使了個眼色,繡夏頷首,立刻去安排。
又是一輪歌舞結束,殿中靜悄悄的,涼風偶爾吹起殿中半卷的珠簾,隱隱約約裹著荷花清香縈繞鼻尖。
眾人不明所以,都在輕搖團扇靜靜候著下一個節目。
唯有安陵容聽覺靈敏,已經從湖麵上吹來的風中,隱約聽到了婉轉歌聲。
她扯了一下嘴角……
她從聲音中聽出了熟悉的感覺,那音調中的韻味,跟前世教導她的樂師很像。
漸漸地,歌聲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因為聲音很小,眾人都在凝神細聽。
“這歌聲雖輕,卻輕柔婉轉,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味,倒是彆有動心之處。”惠嬪緩緩道。
安陵容抬眸看向遠處,湖中一葉小舟上,一窈窕女子正手捧荷花,緩緩而來。
安陵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肯定是自己吃酒吃多了,感覺頭有點痛。
一想到前世自己也是這樣出現的,頭就更痛了。
惠嬪見了她的動作,目露關心,“你怎麼了?可是方纔酒吃多了,不舒服?”
安陵容緩緩搖頭,“我不礙事,歇一歇就好了,咱們聽歌。”
惠嬪輕輕頷首,複又看向湖麵,“此女雖看不清麵容,但歌聲動人,遠在當日妙音娘子之上。”
當日餘鶯兒憑藉崑曲何等風光,不想今日有人比她唱的更好。
怕是宮中又要出一寵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