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疫
時疫傳入宮中比想象中更快。
從服雜役的低等宮女、內監開始,最初隻是頭痛、發熱,接著頸腫,發疫閉塞。
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宮。
宮中開始遍燃艾葉、蒼朮驅疫,一時間人人自危。
……
鐘粹宮。
忍冬先回到自己住處,將身上的衣裳都換下,然後洗了個熱水澡,又將全身都用草藥熏了一遍,才入正殿。
“京郊感染者眾多,醫館人滿為患,大夫救治也是杯水車薪,解不了燃眉之急,死去的人越來越多,路邊都已經有了屍骨,無人問津。”忍冬沉聲道。
“奴婢已經按照娘孃的吩咐,讓醫館每日免費在門口提供驅疫的藥材,但草藥數量有限,也撐不了多久。”
時疫發展的太快,朝廷冇有做出及時應對,隻靠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
安陵容垂眸歎息,她手中雖然有治療時疫的方子,卻萬不能這個時候就立刻拿出來,帝王的疑心,她不敢賭。
……
景仁宮。
皇後召見了太醫後,讓人傳召了齊妃。
齊妃著急忙慌的進門,“皇後孃娘,翊坤宮那個奴才已經歿了,與他同住的人也染上了,這可怎麼是好?”
皇後幽幽歎了一口氣,“本宮剛纔召見了太醫,此次的時疫恐怕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宮外都已經死了不少人了。”
說罷憂心的看著齊妃,“本宮現在叫你來,是有事要叮囑你。本宮要和太後去寶華殿祈福,宮中事宜已經交代給了華妃和淑妃照應。
華妃照料西六宮自是冇有問題的,隻是淑妃畢竟有著身孕,若是讓她一個人照料東六宮恐有些勉強,所以本宮打算讓你從旁幫襯一二。”
齊妃眨了眨眼,恍然的看著皇後,“這……臣妾,可以嗎?”
她從來冇有做過呀。
皇後強壓下不耐點頭,“具體的事宜,本宮都已經吩咐安排下去了,你隻需要看著下麵的人實施就好了。
你是三阿哥的生母,是比淑妃更尊貴的妃位娘娘,有你幫忙從旁看著,本宮才能放心。”
齊妃緩緩點頭,若是都安排好了,看著也不是不行。
再說了,不是還有淑妃嘛。
皇後見她同意了,又道:“隻是東六宮不同於西六宮,不光有年幼的六阿哥,更有有孕的嬪妃,這個時候是萬萬不能出事的。”
齊妃冇有聽懂皇後暗示,忙跟著奉承,“皇後孃娘放心,您都安排下去了,定然是不會出事的。”
皇後擰眉看了她一眼,隻能再說的直白一些,“皇上看中六阿哥,更是日日盼望著淑妃腹中的雙生子降生,隻可惜竟然撞上時疫,還是不要出什麼事纔好啊。”
齊妃聞言眼神微閃了一下,隨後麵色沉了下去。
皇上寵愛淑妃,難免愛屋及烏,將來更寵愛她的孩子。
那她的三阿哥,怎麼爭得過?
若是淑妃生兩個女兒就好了,齊妃暗暗想。
皇後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聽進去了,不過還是打算添一把火,“還有延禧宮的恬貴人,她出身富察氏,將來若生下皇子也是尊貴的,哎,隻可惜,都不是時候。”
齊妃捏著手帕的手緊了緊。
是啊,恬貴人雖然是旁支,但到底也是富察氏的孩子。
身份自然也是貴重的。
更何況恬貴人年輕貌美,若是生下了皇子,難免皇上不會日久生情。
這些人,都是她兒子的阻礙。
齊妃眼神閃了閃,半晌後道:“皇後孃娘放心,臣妾會小心照料的。”
皇後欣慰點頭,“皇上讓淑妃協理六宮,本宮也不好不讓她管,但是她如今有身孕最是尊貴,你也適當照看她一些,處理染疾宮人物品的時候,切莫讓人沾了纔好。”
皇後心中歎氣,若是換了旁人,她定然不需要說的這樣清楚。
隻是此次機會難得,她也隻有齊妃可以用,就隻能點清楚了。
齊妃若有所思,冇有再開口說話。
……
鐘粹宮。
薑福海進內傳達皇後的旨意,“啟稟娘娘,皇後孃娘說最近宮中時疫盛行,她要和太後一起去寶華殿祈福,西六宮已經交給華妃娘娘主理,東六宮就交給您了。”
安陵容深深看了薑福海一眼,問道:“皇後孃娘可有交代具體的章程?”
“回娘娘,皇後孃娘已經吩咐了太醫院,讓配好驅疫的藥材分發到各宮,由各宮的宮女們縫製香包掛在身上和各處。
另各宮需要每日晨起、正午、黃昏,各燒一次艾葉驅疫。”
安陵容點頭,皇後有了具體章程,後麵的事就好做了,“本宮知道了。”
薑福海又道,“皇後孃娘還說,您有身孕不宜過度勞累,所以娘娘安排了齊妃娘娘從旁協助。”
安陵容冷笑,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呢,“既如此,就有勞公公跟齊妃娘娘說一聲,延禧宮就交給她了。”
薑福海一怔,倒是忘了,東六宮除了景仁宮,便隻有鐘粹宮和延禧宮住了後妃,承乾宮、永和宮和景陽宮還是空著的。
隻是事到如今隻能先應著,“是,娘孃的意思,奴纔會先稟報給皇後孃娘。”
言外之意,若是皇後孃娘同意了,就這麼辦。
安陵容冷笑,皇後巴不得延禧宮她不要插手,方便齊妃動手,怎會不同意。
目送薑福海走遠後,忍冬道:“皇後這是什麼意思?”
出了這樣大的事,將後宮的事情全部推給妃子,自己去祈福?
安陵容冷笑,這是皇後慣用的手段,畢竟若是留下來主持大局,有孕的後妃出了事,她就要被連累了。
“她是皇後,她既然下了命令,我們就隻有照做的份。”
又道,“鐘粹宮上下,從今日開始,每日早中晚三次焚艾,所有宮人,身上佩戴驅疫香包,無事不得出鐘粹宮。
另每個人的住處全部燒上銀炭,時刻備著熱水和燒酒,隻要從外麵回來的人,必須全身清洗熏艾。”
“雪青,你去拿銀子給小林子,多拿,讓他去內務府要銀炭、燒酒、食醋,保證所有人住處的炭火不斷,每日用燒酒和食醋清掃住處。”
“雅琴,你去打開庫房,拿幾匹絲綢出來製作麵巾,鐘粹宮上下每日每人兩條,隔日換新。”
“錦書,你去後院跟昭嬪說一聲,讓她身邊的人從此刻起不要出去,鐘粹宮一應用度,統一分配。”
“忍冬,你去將我放起來的藥拿一瓶出來,晚間做一份點心給眾人用了。”安陵容將能想到的一一吩咐下去。
“是。”四人齊齊領命。
待眾人都走後,安陵容轉頭向外看去。
窗外春寒料峭,薄霧般的天空壓得極低,讓人透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