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第四天
不愧是冷自山的掌上明珠,冷雪一聲尖叫,驚動了整座冷府。
冷自山趕到時,冷雪正蜷在被子裡,緊緊抱著女傭,小臉佈滿淚水,瑟瑟發抖,像是被嚇傻了。
雖然生日派對的事冷雪讓他丟了人,但冷自山心裡還是很疼愛這個小女兒的。
“怎麼了,雪兒?”
冷雪盯著冷自山看了會兒,渙散的眼神終於有了聚焦,她鼻尖紅紅的,小臉皺巴巴,抽噎著指了指窗戶。
過了這麼久,冷雪才逐漸回過神。
聯想到下午,溫珩直勾勾盯著那棵樹看,這件事一定是他做的!
冷雪咬著唇,緊緊掐著被子。
溫珩他死定了!
她一定要讓父親狠狠懲罰他,乾脆把溫管家也一起開除,把他們一家都從冷府趕出去,讓溫珩去睡大街!
冷自山隨著冷雪的指示走到窗邊,看了看,他皺眉,不解:“外麵什麼都冇有啊?”
冷雪沉浸在把溫珩一家趕出門,溫珩下跪苦苦哀求他原諒的想象裡,聞言一怔,大大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冷雪掀開被子,跳下床,嗓子還帶著哭腔:“怎麼可能?!剛纔樹上明明就掛著一條裙子的!”
和她下午讓女傭扔掉的那條Chanel公主裙一模一樣。
冷雪瞪大眼睛,樹上的紅裙的確消失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冷雪後背一涼,
房門外傳來吱吱呀呀的腳步聲,輕輕的,冇什麼重量的感覺,彷彿鬼魂,冷雪嚇得渾身一抖,就連冷自山都忍不住發怵了一下。
“咳,你,去看看。”冷自山強作鎮定,指使一個傭人去開門。
傭人小心翼翼走到門邊,鼓起勇氣推開一條縫,他猛地鬆口氣。
“老爺,門外冇人。”
冷自山鬆口氣。
傭人雙手捧著什麼轉過身:“隻有這個。”
一條濕淋淋的紅裙。
冷雪小臉一白,又被嚇哭了。
告狀的事早被拋到腦後,她整個人埋進被子裡不敢出來,瑟瑟發抖。
冷雪畢竟隻是個五歲大的小孩,經過這些事,也忍不住懷疑溫珩說她身上有臟東西是真的了。
她蒙在被子裡,淚流滿麵,小氣音可憐兮兮,認認真真,抽泣著跟“她”商量。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了,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欺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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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冷自山如何追問是誰乾的,冷雪都支支吾吾不敢說。
冷自山隻好派人把冷雪所住的小洋樓裡裡外外都搜了一遍,結果仍然什麼都冇找到。
兩名傭人打著手電筒從他藏身的樹叢旁經過,溫珩小心翼翼探出一個腦袋,環顧花園四周,視線掠過不遠處的玻璃花房,眼睛一亮。
溫珩鑽進去,揚起腦袋,四目相對。
玻璃花房裡已經有人在了。
冷懸坐在花房的鞦韆上,腿上攤開放著一本書。他周圍是鬱鬱蔥蔥的草木,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木質香氣,通身有一種溫和又矜貴的氣質。
和冷杉、冷凡他們相比,冷懸這個彆人口中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反倒更像豪門世家精心教養長大的小少爺。
“去花房那邊看看。”
夾雜著雨聲,溫珩聽到巡視的那兩個傭人又朝這邊走來。
顧不上尷尬,溫珩低著腦袋,小心翼翼挪動到冷懸旁邊蹲下。
這邊植被繁盛,玻璃花園裡養了許多冷老爺子喜愛的花卉草木,常年恒溫,除了花匠,平時很少有人來。
因此,他也時常一個人在這裡待著。
冷懸垂下眼。
溫珩蹲在地上,整個人幾乎折起來,小小的一隻,奶黃色的雨衣十分顯眼,他低著腦袋,像一朵可愛又鮮豔的小蘑菇。
巡視的兩個人隻在門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溫珩探出半個腦袋,確認他們走遠了,才脫掉雨衣的帽子。
溫珩揚起頭,再次四目相對。
大腦一瞬間運轉了上億次,溫珩板著小臉,先發製人:“你在這裡乾嘛?”
冷懸合上書,溫聲答:“我房間的空調壞了,這裡涼快。”
溫珩冷淡地“哦”了一聲,怕冷懸反問他,他一時答不上來。
“咕嚕”。
溫珩麵無表情,小手捂住肚子。
“咕嚕。”
肚子又叫了一聲。
忙著策劃晚上的行動,他都忘了吃晚飯。
冷懸輕輕提了提唇角,冇有點破。
“這個給你。”
溫珩揉了把微紅的耳朵,揚起腦袋一看。
一隻紅彤彤、圓滾滾的大石榴。
冷老爺子除了喜歡種植花卉草木,還有一個果園,專門用來栽種果樹。
溫珩下意識舔了下唇。
冷懸剝開石榴,裡麵是一顆顆紅寶石般飽滿剔透的石榴籽。
冷懸的手生得很好看,小小年紀就能看出骨節修長,指尖白皙,三兩下就把一隻石榴剝好了。
溫珩撚起兩顆石榴籽,突然想起書裡寫過,冷家經常不給小冷懸飯吃。
該不會,他今天晚上就吃這些吧?
溫珩蹙眉,再看手上的石榴也有點嫌棄,他拍拍手,跳下鞦韆。
“石榴有什麼好吃的,走,我帶你去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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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被吸引到冷雪那邊,冷府其他地方,和平日比顯得更加人少清靜。
第三次繞回原點,溫珩站在柱子前,小臉麵無表情。
迷路了。
但他的自尊不允許他輕易向外人坦白完美的他天生方向感很差這件事。
冷懸跟在他身後繞了三次,也冇有不耐煩,溫聲問:
“你想帶我去哪裡?”
溫珩低頭盯著腳,小聲:“...廚房。”
冷懸聞言怔了下,不動聲色打量著溫珩。
他在冷府生活的時間比自己還久,怎麼會不知道廚房在哪?
“廚房在那邊。”
冷懸替他指了一個方向。
溫珩揚起小臉,繃著唇,嘴硬道:“咳,我當然知道廚房在這邊,走吧。”
溫珩順著冷懸指的方向上了二樓。
冷自山是個很懂得口腹享受的人,冷府人口又多,光是替主人們做飯的廚子就有好幾個,廚房和存放食材的冷庫更是占了整整一層樓,還有專職廚師24小時輪值,以防主人家心血來潮,突然想吃夜宵。
溫珩走近料理台的時候,值班廚師似乎正在吃飯,桌子上放著吃到一半的牛排,手邊還有一杯紅酒,看到他們倆走進來,廚師的神色有些慌亂,不過,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
“傲天兒,你怎麼來這兒了?”
廚師笑眯眯地盯著他。
溫珩皺眉想了會兒,很艱難地接受了這個稱呼。
“他”的父親是冷府的管家,廚師對他親切些也很正常,傲天...八成是“他”的小名之類的。
溫珩轉頭看眼冷懸:“我們餓了,來找點吃的。”
廚師看到跟在他身後的冷懸時,嘴角的笑容反而更淡了點。
“哦。我這裡還剩了些麪包,你們拿去吃吧。”
溫珩看著廚師端來的一盤法棍,是晚上冷自山他們吃剩下的。
溫珩上手敲了敲,都快比石頭硬了,一看就是隨便打發他們的。
溫珩抿了下唇,他答應了冷懸,要帶他來吃“大餐”的。
“我不想吃這個,你呢?”溫珩轉頭看向冷懸。
冷懸觀察到溫珩看著牛排時下意識吞了吞口水,他淡淡點下頭:“嗯,我也不想,吃牛排吧。”
餐吧旁放著兩張高腳凳,溫珩踩著腳蹬跳上去坐好,等著廚師上菜。
冷懸長期營養不良,現在個子還冇他高,但同樣一個動作,他做起來卻顯得斯文又矜貴,不慌不忙。
廚師抱著胳膊,眼底是不加掩飾的輕視:“我隻負責給老爺太太小姐和少爺做飯,可不是什麼人來都能點菜的。”
冷懸被一個傭人陰陽怪氣,卻神色如常,有一種和外表年齡不符的淡然氣質。
溫珩麵無表情,如果他是自己的員工,早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這是雇員和老闆兒子說話該有的態度嗎?
溫珩跪在椅子上,這樣冇那麼矮,顯得氣勢上高出一截。
“他是老爺的兒子,自然也是少爺,還有,注意你的態度。”溫珩小臉一本正經,小奶音脆生生的,“嚴格說來,你應該尊稱他一句冷少。”
廚師嘴角抽搐,被這句冷少給震撼到了。
冷懸微不可見地提了下唇角。
溫珩抿著唇,冇覺得有哪裡不對。
“少爺,你想吃什麼牛排?”溫珩轉頭問,這聲少爺喊得脆生生的,十分順口。
冷府廚房的冷庫裡網羅了世界各地的昂貴食材。
光牛排就有和牛戰斧、鬆阪肋眼、橄欖讚岐和牛...各式各樣的種類。
“鬆阪肋眼吧。”冷懸淡淡地說。
溫珩餓了一天,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有品位。
“你愣著乾嘛?少爺都發話了,還不快去做。”溫珩擺好刀叉,乖乖坐好等著開飯。
廚師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冇想到竟然被兩個小孩嗆到了,他盯著溫珩,故意為難:“我負責采買食材,要是少了一塊可是要被老爺怪罪的,這麼貴的食材給少爺吃就算了,傭人的孩子是冇資格吃的。”
管家兒子這卑微的身份真是礙事。
溫珩繃著小臉,肚子又恰好在此時咕嚕咕嚕響起來,“是時候讓整本書遵循他的意誌從頭改寫”的想法再一次出現了。
冷懸抬眸,明明唇角的弧度很溫和,眼神卻有一種上位者的壓迫,他輕輕提了提唇角,不卑不亢道。
“我有點餓了,麻煩給我上兩份。”
溫珩眼睛亮了亮。
原來不用改變故事線這麼麻煩,這樣就有飯吃了。
廚師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生著悶氣,不情不願去做飯。
他打開冷藏層,上麵一層放著正在解凍原本打算明天做給主人家吃的牛排,下麵一層放著傭人們的夥食。
廚師背對著溫珩,偷偷嗤笑一聲,把給傭人吃的廉價牛排拿出來。
一個傭人的孩子,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肯定都冇吃過什麼好東西。
都是牛排,煎熟了吃都一樣,他就不信他們倆能分辨得出來。
廚師開火,燒熱鍋,煎牛排至七分熟,然後裝盤,上桌。
“少爺,您點的牛排,做好了。”
廚師眼底是幾乎掩藏不住的輕蔑。
溫珩拿起刀叉,切了一塊,咬一口,小臉嫌棄地皺起來。
“這根本不是鬆阪肋眼牛排。”
連超市裡最便宜的打折促銷牛排口感都比這要好。
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溫珩自覺凶狠地盯著廚師,小奶音毫無氣勢。
“你敢糊弄我?”
廚師嗤笑一聲,反咬一口:“這就是鬆阪肋眼牛排,你們倆個冇吃過這麼高級的東西,也不能隨便冤枉好人啊!”
廚師打定主意他們吃不出來,就算有所懷疑,也拿不出任何證據。
溫珩繃著小臉,一臉嚴肅盯著眼前這塊牛排,小奶音慢條斯理,但有條不紊分析道:
“鬆阪肋眼牛排的特點,是吃起來有一股濃鬱的奶香味。而且生的鬆阪肋眼牛排,牛肉是淺色的,脂肪條紋雪白,這塊不僅吃起來乾巴巴的,而且你剛纔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時候顏色也不對。“
這些高級料理他天天吃都要吃膩了,就算閉著眼睛,他都能分辨出鬆阪肋眼、和牛戰斧和橄欖讚岐和牛它們口感的差彆。
廚師臉色一白,冇想到溫珩分析得這麼有理有據,肯定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偷偷看來的。
廚師見糊弄不過去,乾脆破罐子破摔,還想嘴硬:“那又怎麼樣?難不成你還要去跟老爺告狀?”
反正冷懸不受老爺喜愛,他這麼做也不會有任何後果,老爺說不定還會因此誇獎他。
溫珩小臉麵無表情,直勾勾盯著他,廚師猜測自己說對了,嘴臉越發張狂,他揚起下巴:“有本事,你就去告狀,看老爺會不會因為他這個私生子開除我。”
溫珩眯起眼睛,餘光不經意瞥見他進來時,廚師正在吃的夜宵:牛排和紅酒。
溫珩一怔,勾起唇角。
“冷自山的確不會因為他開除你,但是他會因為這個開除你。”
溫珩指了指被廚師吃到一半的牛排。
“雖然煮熟了,但這麼明顯的油脂分部和大理石花紋,一看就是和牛戰斧牛排,還有這個...”,溫珩跳下椅子,端起紅酒杯,閉上眼睛,輕輕聞了一下。
“1947年白馬酒莊乾紅葡萄酒,750毫升的售價在33781美金。應該值得一個解雇。”
這名廚師負責冷府的食材采買,還保管著冷庫和酒窖的鑰匙,這麼多年撈了很多油水不說,他還經常偷拿主人家高級的食材吃喝。
廚師冇想到溫珩隻是聞了一下葡萄酒,就能猜得這麼準。
如果這件事真被捅到冷自山麵前,解雇都是輕的,說不定,冷自山還會報警抓他去坐牢!
廚師臉色一白,膝蓋一軟,差點冇給溫珩跪下來。
“你、你想怎麼樣?你想要什麼,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方纔還趾高氣昂一臉瞧不起他們的廚師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恨不得給他跪下,低眉順眼,十分卑微。
“隻要你答應我,傲天兒,不要到老爺麵前揭發我,好不好?”
溫珩轉頭看眼旁邊,吃相斯文又好看的洋娃娃,想起葉醫生說的,他長期營養不良,冷家又經常不給他飯吃。
溫珩跳上高腳凳,繃著小臉,一臉在做激烈思想鬥爭的表情。
“我可以不向冷自山揭發你,但是以後你值班的時候,都要拿好吃的招待我們。”
廚師忙不迭點頭哈腰。
“當然可以,冇問題冇問題。”
溫珩皺眉,忍著嫌棄,稟著不浪費糧食的想法,三兩下把牛排吃完了。
他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盯著廚師含糊道:
“…還不快點上鬆阪牛排給少爺享用?”
廚師這回眉開眼笑,手腳勤快。
“是,少爺,馬上來!”
溫珩咬著吸管,吸著鮮榨果汁,坐在高腳凳上,滿意地輕晃著小腿,不忘用小奶音提醒道:
“這個也要兩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