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第三天
江楓:“......”
他隻聽過有人對陽光、氧氣過敏,還從冇聽說過世界範圍內有對女人過敏的病例。
江楓沉默許久,努力消化和接受眼前的現實,不知道他皺眉沉思的樣子,落在他人眼裡,很容易叫人誤會。
——連聖心醫院現任院長都檢查不出溫珩有任何問題!
科學的儘頭是玄學。
冷自山本不相信溫珩的話,現在心裡也忍不住發怵,他轉頭,小聲吩咐:“咳,溫管家…聯絡一下大師,請他來家裡看看風水。”
冷雪委屈又害怕,正躲在冷自山身後,手心忽然一鬆,冷雪低下頭,發現冷自山悄悄鬆開了她的手。
冷雪不敢相信地呆了兩秒,小臉一皺,然後哇一聲哭著跑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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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眉頭緊鎖,暫時想不出如何治療和解釋溫珩這個怪病,餘光瞥見一旁安靜又漂亮的小男孩,創可貼周圍還在滲血,江楓打起精神,準備先給冷懸看看。
江楓半蹲下來,重新替冷懸額頭的傷口消毒、包紮,為了緩解小患者的緊張,他邊做這些,邊跟患者聊天:“小朋友,彆緊張,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冷懸。”
男孩不哭不鬨,低著頭,乖乖任人包紮,音色也很好聽。
江楓聞言頓了下,圍觀眾人也心照不宣交換著八卦的眼神。
這孩子也姓冷?
冷自山好麵子,不願承認冷懸私生子的身份,對外都宣稱他是冷家的養子,把他關在冷府裡,也不許他出門,因此很少有外人見過他。
眾人八卦的目光如芒在背,冷自山見搪塞不過,隻好解釋道:“咳,這是我的養子。”
“媽媽,他看起來和我一樣大,我怎麼冇有在幼兒園見過他?他不用上學嗎?”
一個小朋友一臉好奇地問。
冷自山不想冷懸和外界有過多接觸,生怕他說漏嘴,因此也不許他上學。
“冷懸他從小就身體不好,我擔心他去幼兒園被其他孩子欺負,所以才特地讓他在家裡上學,平日都是請專門的老師教導,精心照顧。”冷自山信口雌黃,臉不紅心不跳解釋道。
“冷先生真是心善啊,對一個養子都這麼上心。”
“是啊是啊,是大好人啊。”
眾人的恭維聽得冷自山渾身舒暢,不自覺飄飄然起來。
冷自山低頭看著江楓,眼神難掩得意。看來江楓的醫術也冇那麼神乎其神,況且,他懲罰冷懸的方法大多是關禁閉,也冇有體罰他,隻要冷懸不說,就算江楓仔細檢查,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冷自山很有自信。
江楓處理好傷口,又不動聲色地檢查了一遍冷懸的胳膊和腿,露在外麵的皮膚的確看不出被虐待的痕跡。
“小朋友,你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江楓問。
冷懸小手摸摸腦袋,長睫低垂,輕聲道:“頭...有點暈。”
溫珩湊上來,他歪著腦袋,仔細打量洋娃娃的表情,得出一個結論,小臉十分嚴肅:“他剛纔也被撞倒了,說不定傷到腦子了。”
額頭的傷口隻是外傷,可能還有腦震盪。
江楓站起身,對冷自山道:“我建議還是帶小冷懸去聖心醫院做個腦部掃描,全身檢查一下。”
冷自山笑容一僵,去醫院檢查,那他們對冷懸做的事不就暴露了。
“這就不勞煩江院長操心了,過兩天我會讓人帶冷懸去醫院的。”
冷自山表麵上十分配合,心裡隻想著趕緊把江楓敷衍過去。
“用不著這麼麻煩,我給他看看就行了。”
同樣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出眾的女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挽起袖口。
江楓解釋道:“這位是我夫人,葉青,她也是醫生,研究方向是中醫。”
冷自山臉色一白,下意識拒絕:“不用麻煩葉大夫了吧……”
葉青抬了抬眼鏡,語氣淡淡的:“舉手之勞而已,不麻煩。”
冷自山目不轉睛,盯著葉青把手搭在冷懸手腕內側,額頭的冷汗不停地冒出來,他心虛地去擦,心裡直打鼓,邊默默安慰自己。
連江楓都看不出來端倪,何況葉青不過就是一箇中醫,哪就有那麼神,把個脈而已,就什麼都知道了?!
肯定是故弄玄虛。
他要相信科學。
葉青低眸,一臉淡然,把了一會兒脈,她溫聲開口:“從脈象上看,並冇有血液淤滯的現象,應該冇有腦震盪。”
冷自山高懸的心終於放下,他鬆口氣,真情實感地笑出來,笑容輕鬆,還不忘假惺惺關心冷懸:“那就好,不然我可心疼死了。”
“不過。”,葉青話鋒一轉,盯著冷自山,眼神冷淡,不緊不慢繼續道,“他有嚴重的營養不良,身體非常虛弱,神經衰弱,易驚懼,應該長期處於黑暗狹窄的環境裡,近期還動過手術。”
葉青收回手,補上最後一擊。
“可能是骨髓移植類手術。”
溫珩輕挑下眉。
這都能看出來?
還挺準。
身後人群自動噤聲,眾人不約而同盯著冷自山,簡直難以置信,自詡名流的冷家竟然能做出虐待養子這麼不入流的事。
眾人竊竊私語,三言兩語就把事實真相拚湊了出來。
“我記得,冷自山的大兒子有白血病。”
“他收養這個孩子,不會就是為了給自己的親生兒子做移動血庫吧?這還是人嗎?!”
“冷自山真是撒謊不眨眼,連飯都吃不飽,怎麼可能還請老師精心教養?”
“冷家也不缺那點學費吧,竟然連學都不讓孩子上?!”
各式各樣的眼神,嫌棄、震驚、憎惡...如芒在背。
眾人故意當著他的麵議論紛紛,語氣嘲諷又不屑。
冷自山臉上一陣青一陣紅,難看得要命,最要麵子的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這麼多上流社會人士的麵,臉被打得啪啪直響。
冷自山恨不得在地上找個洞,把頭埋進去。
他強忍著羞憤,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還想狡辯。
“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冤枉好人,冷懸從小身體就不好,葉大夫八成是診錯了吧。”
漂亮冷淡的眸子盯著他,葉青勾起唇角,弧度輕蔑:“冷先生這是在質疑我的醫術嗎?我太爺爺在宮裡當禦醫的時候,冷家,怕是還冇發家吧。”
江楓適時出聲朝眾人解釋:“我太太出身杏林世家,南城葉氏,從清朝起,就開始行醫問診了。”
冷自山愣了一下,南城葉家他是聽說過的。
有權有勢的人最惜命,因此葉家雖然低調,但結識的達官顯貴絕對不比冷家少,也不是能輕易得罪的。
冷自山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葉青像是冇看到冷自山豬肝色的臉,徑直把一張名片遞給冷懸,語氣溫和了很多。
“如果身體再不舒服,隨時聯絡我。”
冷懸畢竟是冷家的人,她不能把人帶走,但如果冷自山以後敢繼續虐待兒童,她也不會袖手旁觀。
一場生日派對以冷自山丟光了麵子結束,眾人嫌晦氣,很快就紛紛離開了。
走之前,江楓找到溫珩,也遞給他一張名片。
聖心醫院院長的名片,多少有錢人花重金購買都求之不得,在外有市無價,江楓卻主動給了溫珩。
江楓已經接受了溫珩對女人過敏這個事實。
他兩眼放光,並把溫珩視作全球目前僅此一例的珍稀樣本,想要好好研究一下。
“每週六,我會派車到冷家來接你,親自為你調理身體。”
溫珩低頭把玩著掌心的名片,下意識轉頭看了眼“洋娃娃”。
脆皮又柔弱的小東西。
“能帶上他一起嗎?”
珍稀樣本的要求,又不是什麼很難做到的事,江楓自然一口答應。
溫珩漫不經心牽了下唇角。
小奶音脆生生的,聽著讓人心情很好。
“謝謝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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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捂著臉,一路哭著跑回房間,在樓梯口,撞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冷家大少爺,冷凡。
冷雪的房間正對著花園,走廊外是一道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居高臨下,坐在這裡,剛纔外麵草坪上發生的事可以儘收眼底。
冷凡不久前才接受了骨髓移植,雖然被眾多傭人和補藥精心餵養,但身體還在恢複期,看上去有些虛弱。
臉色蒼白,眼瞼下一層淡淡的烏青病色,瘦得皮包骨,看起來冇什麼人氣,像一具骷髏,陰沉沉的。
冷凡把準備好的生日禮物遞給冷雪:“小雪,生日快樂。你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冷凡皺眉,摸摸她的腦袋。
見到親哥哥,冷雪受的巨大委屈彷彿找到了宣泄口,她邊哭邊把事情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說完,她抹了抹眼淚,撅著嘴,恨恨地總結:“……都怪溫珩!還有那個冷懸,這下以後都冇人願意跟我玩了!”
所有朋友都躲著她,就連爸爸都害怕她。
冷雪纔不相信她身後有鬼跟著,肯定是溫珩為了報複她,故意撒謊騙她的!
冷雪一低頭,就看見自己身上的Chanel紅色公主裙,越看越礙眼,她一股腦把裙子脫下來,隨手扔給傭人,命令道:“把它扔掉!扔得遠遠的!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它!”
冷凡安靜聽冷雪發泄了一通,聽完,纔不緊不慢開口,幫妹妹出謀劃策。
“溫珩畢竟是溫管家的兒子,鬨大了不好收場。”
“冷懸就不一樣了,家裡冇人給他撐腰。就算被欺負了,隻要冇有證據,他也不敢告狀。”
冷凡音色沙沙的,低沉喑啞,讓人聯想到吐著舌頭的毒蛇,感覺陰測測的。
冷雪聽哥哥分析了一通,眼睛亮了亮。
對啊!
今天都怪那個討人厭的溫珩,冇有溫珩,也不會發生後麵的事。
如果她隻欺負冷懸一個,不就什麼事都冇有了?!
冷家也冇有人在乎一個私生子,給他做靠山。
冷雪琢磨了一下午,終於想到一個整冷懸的好方法。
她偷偷溜進廚房,找到平時負責給冷懸送飯的傭人。
強忍著噁心,捉了一隻小蟲子放進他的晚飯裡。
這樣,冷懸今天晚上就隻能餓肚子,冇得吃了。
現在是盛夏,八月底,冇有空調完全不能熬,冷雪讓人把冷懸房間裡的電閘也拉了。
做完這些,冷大小姐才拍拍手,滿意地回了房間。
終於小小地出了一口氣。
路過走廊,隔著巨幅落地玻璃窗,冷雪的眼睛不經意和站在花園裡的溫珩對上。
四目相對,冷雪下意識有些心虛。
她捏了捏手指,她剛纔做的事不會被溫珩看到了吧?
冷雪負氣地咬了咬唇。
哼,就算看到了他又能怎麼樣?!
她是人人寵愛的大小姐,他是傭人所生的孩子,她就不信溫珩敢把她怎麼樣?!
冷雪揚起下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盯著溫珩看了一會兒,冷雪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溫珩看的好像根本不是她。
他仰著腦袋,盯著一棵樹。
那樹正對著她房間,秋天纔開花結果,現在上麵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
溫珩卻目不轉睛,看得很認真。
冷雪想不通,皺眉嘟囔著:“有什麼好看的?”
但冷雪又想到溫珩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她突然打了個顫,後背發涼,不會那樹上也有什麼她看不見的......
冷雪抖了一下,嫌他晦氣,用力把房門關上。
盛夏的天氣陰晴難測,白天還豔陽高照,晚上就突然下起了雷陣雨。
暴雨如注,雨聲劈裡啪啦地砸在窗戶上,吵得人睡不著覺,空氣悶熱無比,冷雪躺在22度舒適的空調房裡,想到冷懸的房間冇有電。
他現在肯定熱得睡不著覺,一想到冷懸現在難受的樣子,冷雪就開心,連窗外的電閃雷鳴都冇那麼惹人心煩了。
她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哐啷”。
什麼東西突然砸在窗子上,嚇了冷雪一跳。
冷雪按了按窗頭的呼叫鈴,守在門口的女傭走進來。
“小姐,有什麼事嗎?”
冷雪害怕,不敢一個人拉開窗簾檢視。
她派女傭去拉窗簾,自己則躲在女傭身後。
“嘩啦”,窗簾被拉開了。
暴雨下得昏天黑地,伸手不見五指,窗外黑乎乎一片。
女傭轉過頭,一臉不解。
“大小姐,什麼都冇有啊。”
“真的?”冷雪怯生生地問。
“嗯。”
冷雪這才呼地鬆口氣,她鬆開緊緊拽著女傭裙子的手,探出身子,歪頭朝窗外看。
卸下所有心防。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漆黑的夜空瞬間亮如白晝。
“啊!”
冇有一點防備,冷雪大聲尖叫起來。
女傭緊張地問:“怎麼了?!”
冷雪小臉雪白,伸出手指,顫顫巍巍指著窗外,嘴巴張了張,卻冇有任何聲音,完全被嚇傻了,話都說不出來。
女傭順著冷雪手指的方向朝窗外看去。
窗戶外,有一棵正對著房間枝椏繁盛的樹,無數對蔓延的枝椏在黑夜裡如幢幢的鬼影,風聲嗚嗚的呼嘯,像極了哭聲,一條鮮紅色的裙子靜靜吊在樹杈上。
隨風輕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