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第二十九天
溫珩和德育處主任都怔住了。
德育主任麵無表情, 他彎下腰,撿起教輔,拍掉封麵上的雪粒, 把教輔書塞進溫珩懷裡。
好尷尬。
他抓了一輩子風紀, 從冇遇到過這麼尷尬的事情。
德育主任足足沉默了兩秒,然後拍拍溫珩的肩膀。
“…既然送你了,你就好好做,彆辜負冷懸同學一番心意。”
溫珩抱著教輔,麵無表情點下頭。
德育主任雪中佝僂的背影透著一股懷疑人生的蕭瑟。
他揹著手,搖頭, 嘴裡還自言自語。
“…老了, 真的老了。”
抓小情侶都抓不到, 哎,不中用了。
英才的校風雖然比北城其他高中自由開放,但校方和家長依舊是不可能支援公開早戀的。
看剛纔德育主任的反應, 如果他和冷懸“早戀”的訊息真的傳到校長那裡,那麼班主任、年級組長、校長肯定都會輪番上陣找他和冷懸約談,畢竟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冷懸又是校方等了三年的“狀元苗子”,溫珩自己倒無所謂, 但怕那些人去找冷懸的麻煩......
所以,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和冷懸的“關係”。
暫時還是低調點好了。
溫珩麵無表情總結完畢,得出結論。
——他們得搞“地下情”。
得出這個結論的下一秒, 冰涼的掌心一暖,冷懸自然地牽過他的手, 十指緊扣。
!
溫珩抬頭,睜大眼睛。
他奇怪的反應被冷懸看在眼裡。
冷懸紳士地鬆開手, 因為溫珩是他男朋友所以他以為可以牽。
“抱歉。”他音色低沉,伸出手,“可以牽手嗎?”
溫珩麵無表情攥緊拳頭,耳廓紅撲撲的。
雖然說這麼做是為了幫助冷懸早日恢複記憶,但兩個男生牽手...是不是有點太曖昧了?
溫珩正在糾結。
“剛纔你牽著我跑的時候,我覺得很熟悉,似乎...有想起幾個畫麵。”冷懸垂著眼睛沉聲道。
曖不曖昧的問題瞬間被溫珩拋到腦後,他眼睛亮起來:“真的?!”
第一次見麵,洋娃娃被冷雪欺負,他們也是這樣一起跑。
江叔叔和薛梨說得冇錯,這樣做真的可以幫助患者恢複記憶!
溫珩忙把他的手和小竹馬的手牽在一起,十指緊扣,他仰頭觀察著冷懸的反應,緊張兮兮:“現在呢?還有冇有想起什麼?”
冷懸低下頭。
溫珩的手很好看,十指修長,骨骼卻很軟。
他安靜回想了一陣,然後搖頭。
“冇有。”
即使是剛纔想起的那些畫麵也隻是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溫珩並不失望。
至少說明薛梨這種乍一聽不怎麼靠譜的治療方法是有效的,真的能幫助冷懸回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
溫珩牽著的手也冇再鬆開,說不定什麼時候冷懸會再想起來。
德育主任剛剛已經抓過他們一次,俗話說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溫珩覺得他應該不至於去而複返,重新回到“犯罪現場”。
英才的高中校園很大,還有專門修建提供給學生的自習室。
冷懸帶他來到一間冇有人的空教室,關上門。
今晚是聖誕節。
溫珩抿下唇。
這是...約會?
眼睛一時還不能適應驟然的漆黑,視覺暫時失效,其他感官就格外敏銳。
溫珩聽到冷懸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他緩緩低下頭。
空氣裡浮動著清淡的薄荷味,裹挾著雪的寒意,空泠而清冽。
溫珩靠著牆,喉結無聲吞嚥了一下。
“…你要乾嘛?”
冷懸伸手觸到牆壁上的開關,溫珩睫毛輕顫,下意識閉上眼,教室瞬間明亮起來。
冷懸低頭從《45套》裡挑了一套,音色淡淡的。
“一對一,補習。”
雖然和他考同一所大學有點難,但從現在開始由他親自教,應該能考上本地一所不錯的211。
溫珩麵無表情看著桌子上攤開的試卷,思考著現在向小竹馬坦白這個選項。
一旦冷懸知道他理綜考199是騙他的,那他在冷懸心裡的可信度一定會大大下降,聰明如他,或許還會順帶重新思考他是男朋友這件事的真實性......
溫珩咬下唇。
冇辦法,他拿起筆,兢兢業業演好一個學渣。
一個半小時後,溫珩把正確率控製在70%的試卷寫完了,連帶一份完美的草稿,一起交給冷懸。
冷懸冇有用教輔書附帶的解析,心算批改他的試卷,把錯誤的題目圈出來,在旁邊寫上教材對應的知識點和頁數,然後給他講解。
溫珩托著腦袋,視線一開始還在試捲上,很快就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跑到了小竹馬的臉上。
不知道是高中繁重的課業還是兩年前那場車禍讓冷懸近視了,不過度數不高,隻有五十度的樣子。
他偶爾會戴眼鏡,比如今晚。
冷懸低著眼睛,為了溫珩能聽懂,難得在草稿紙上畫圖示意,細絲眼鏡不時會往下滑落,冷懸漫不經心去扶。
冷懸的手很好看。
兩年多冇見,他不止長高了很多,原本就十分修長的手指似乎更長了。
骨節分明,指尖透著淺淺的粉色。
冷懸本來就長得好看,這副鏡框很適合他,愈發襯托出眉眼的精緻,玻璃鏡麵反射出的冷光增添了幾分溫文禁慾的氣質。
鏡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往下是唇鋒,然後是嘴唇......
冷懸不動聲色放下筆。
溫珩都冇注意到講題的背景音什麼時候停下。
某人的視線太過明顯,離試卷越來越遠,讓人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冇發現他走神都不行。
“溫珩。”
冷懸摘下眼鏡,音色淡淡的。
“你再這樣看我...我就親你了。”
-
第二天一早。
同桌付思雅發現溫珩把一整套《45套》都做完了。
她不敢置信。
“這不是昨天纔到貨的新版嗎?45套,你一晚上全寫完了?!”
溫珩麵無表情揉了把發熱的耳朵。
“睡不著,隨便做做。”
-
十八年前的監控係統遠不如今天發達,偽造成車禍的犯罪地點又發生在國外,當時肇事車輛冇有掛牌,逃逸揚長而去,連當地警方記錄在案的資訊也很少,兩個月過去,青龍堂仍然冇有搜尋到當年冷自山派去殺害冷懸父母凶手的下落。
溫珩一邊派手下繼續擴大搜尋範圍,另一邊,繼續讓他名下的公司不斷收購冷氏集團的股票。
冷氏集團一年一度的股東大會定在北城唯一一家七星級酒店舉行。
會議結束,與會各位代表一齊到宴會廳享用精美的茶歇,也藉此機會擴大交際圈,宴客廳內人人舉著香檳杯,觥籌交錯,舉止優雅,一副商場精英的派頭。
獨自坐在角落裡的男子顯得和此處格外格格不入。
他雖然也穿著價值昂貴的私人定製西裝,但包裹在西裝裡的肌肉簡直快要爆出來,肩膀寬闊得如同雙開門冰箱,盛滿海鮮的大圓餐盤在他手裡彷彿過家家的道具,他身邊已經擺放著六七個一口悶完香檳杯,氣質不像商業精英,反而更像保鏢或□□老大。
試圖找他攀談的其他代表剛拿出名片夾,就被那沙包大的拳頭嚇跑了。
與他正相反,宴會廳裡另一位男子身邊裡三層外三層被圍得水泄不通,極受歡迎。
“厲總畢業於哪裡?”
“北城財經大學。”
“這麼巧?!原來我們是校友啊!”
“幸會。”
厲清和男子交換名片,他舉起香檳杯,杯子略低於對方輕輕碰了碰,顯然在這樣的應酬場景裡如魚得水,長袖善舞,十分適應。
厲清明白,眾人之所以對他這麼熱情,是因為他背後的風正集團。
風正集團的涉及領域遍佈金融、地產、娛樂、醫療......這樣一家大公司會入股冷氏集團再正常不過。
厲清的職位是風正的財務總監,集團高管,認識了厲清,就相當於和風正集團攀上了關係。
聊天逐漸熟絡後,男子看著厲清,欲言又止,笑著問:“厲清,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們老闆為什麼給公司取名叫風正啊?”
冷氏集團的名字就很正常,一看就是冷自山一手建立起來的產業,而他在商界深耕多年,還托人打聽過,都冇能探聽出風正背後的實際掌權人是誰。
厲清聞言怔了下。
其實連他也不知道聘請他的大boss是誰,隻知道他的老闆是個神秘富豪。
女兒的手術成功,他也去警察局自首,他雖然收了錢卻冇有替對方辦事,還有自首情節,因此他隻需要上交贓款,一切塵埃落定,生活還得繼續。
厲清重新投簡曆,找工作,但因為他曾經坐過牢,有前科,所有投出的簡曆全都石沉大海。
正當厲清感到絕望時,收到了風正集團人事部的麵試電話。
厲清甚至不記得自己有向風正集團投過簡曆,但聯絡他的HR十分確信。
厲清穿上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裝前去麵試,麵試官問到他冇有工作的那十年,厲清坦白了自己那段前科,本以為這次的麵試結果也會和往常一樣,冇想到,幾天後,收到了人事部的錄取通知。
厲清是村子裡第一個大學生,又是財經大學的高材生,如果不是為了替楊帆頂罪,他的前途本該無限光明。
經曆過人生的底穀,厲清愈發感激這次寶貴的機會,他從財務部的底層做起,因為專業技能過硬,吃苦耐勞,人際社交也很吃得開,因此三年來節節高升,很快就做到了首席財務官的位置。
儘管如此,厲清也覺得自己的仕途太順了一點,彷彿背後有高人在保佑著他。
雖然他和神秘富豪老闆的交集僅限於每年群發的幾封節日郵件,但厲清內心深處對給他二次生命的老闆簡直無限敬仰和感激。
厲清扯正領帶,一臉認真道:“這是我們集團的企業文化。”
風正集團大樓牆上正中央就掛著一幅字,聽說是他們老闆找名家寫的墨寶,一幅字就要幾千萬。
他們風正人入職培訓第一課就是去那幅字前參觀,感受總裁的價值觀透過這幅字緩緩向他們輻射傳達。
“哦?為什麼?”,男子聽了更加好奇。
“因為我們老闆特彆喜歡‘風正一帆懸’這句詩。”
出自對老闆的敬仰,厲清也很喜歡。
實際上,厲清對他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boss簡直到了言聽計從的程度,唯一令他感到不解的是,boss竟然讓他繼續持有冷氏集團的股票,甚至還要繼續買進。
這兩年,冷氏集團每年向社會公開的財報仍然很漂亮,但厲清還是從蛛絲馬跡裡發覺到冷氏集團隱隱約約處於暴雷的邊界。
比如,冷自山用千萬年薪聘請了一個企業管理的專家做顧問,但那專家隻任職了不到半年,就放棄了千萬年薪主動辭職;再比如,去年冷氏集團旗下的金融服務公司推出了很多借貸產品,企圖上市,最後失敗了;冷氏集團在地產領域高速擴張,但由於行業政策調整、銀行信貸收緊,冷氏集團欠銀行的錢近乎天文數字,很像多年前暴雷過的長珩地產......
但這些訊息一旦傳到二級市場,一定會造成股民對冷氏集團的發展信心銳減,股票暴跌,引起一連串不可挽回的蝴蝶效應,因此,冷氏集團的財報,甚至連股東大會上展示的數據都利用了各種手段造假。
隻有會計裡的精英纔會做假賬,加上冷氏集團這麼多年一直經營良好,很少會有人懷疑,普通人也很難發現,但會計出身的厲清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處於維護公司利益的考慮,厲清察覺之初,就通過企業內部郵件向老闆反映了這個問題,令他奇怪的,正是老闆明知冷氏集團經營不善,仍然在不斷買入冷氏集團的股票。
有些嗅覺敏銳的大股東已經在拋售冷氏的股票,而他們風正卻正好從這些股東手裡買入,風正公司已經是除冷家人以外冷氏集團的第一大股東,占有冷氏集團接近30%的股份。
股東大會結束,厲清回到公司,登錄電腦,用公司內網發郵件給大boss報告股東大會和購買冷氏集團股票進程的相關情況。
大老闆日理萬機,說不定風正也隻是他旗下一個小小的產業而已,厲清足足等了兩個半小時纔等到大老闆回覆郵件。
溫珩麵無表情趴在桌子上,那麼簡單的一套理綜,他硬生生寫了兩個半小時,爪子都寫痛了。
溫珩揉揉手,打開手機,郵箱裡有很多未讀郵件。
他不動聲色抬頭偷瞄一眼,冷懸低頭在給他批改試卷,通過他皺眉的次數,溫珩判斷出小竹馬現在心情不錯。
不能再繼續這樣做下去了,整整做了一個寒假的卷子,溫珩逐步把自己的正確率從70%上調到85%。
確保冷懸冇注意到他這邊,溫珩才低頭慢吞吞打字回覆郵件。
厲清還在加班,一收到郵件回覆立刻檢視,他還想起來上一副郵件裡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他忘記報告了。
“…boss,我發現,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一家公司也在大量買入冷氏集團的股票。”
他們上季度隻持有5%的股份,這個季度卻已經飛速增長,逼近9%,這樣下去,一旦風正想要進一步增加冷氏集團股份的持有,勢必會和那個公司構成競爭關係。
溫珩低頭看著厲清發來的郵件,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去查。”
“是!”
厲清關上電腦。
今天在宴會廳,坐在角落裡的那個“西裝暴/徒”,他看上去不像一家公司的高管。
厲清閉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那個人的銘牌。
他的名字叫…王安。
-
王安在茶歇上吃飽喝足,他隻負責在股東大會這種場合替少爺露麵,然後回去把數據報告給專門的分析師,由他們去分析。
他的自我定位十分清晰精準,他就是個傳話的。
放在桌麵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亮,冷懸給溫珩講完最後一道大題:“去訂正。”
溫珩慢吞吞打開錯題本:“...哦。”
冷懸打開手機。
公司分析師自然也發現了,還有一間公司也反常地在不斷買入冷氏集團的股票。
王安:【少爺,對方的身份我們的人查不到。】
他們公司雖然目前規模不大,但所有的人員配置都是頂尖的,他們查不到,隻能說明對方隱藏得很好。
冷懸並不生氣。
他的視線漫不經心掃過螢幕上“風正”兩個字。
冷懸低頭打字。
“知道了,我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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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書劇情,距離冷氏集團破產已經冇幾個月了,冷氏集團不久就會被曝出資金鍊斷裂的訊息,按照時間推算,集團內部現在的資金運轉肯定已經出現了困難,隻是冷自山不願讓外界發現,通過變賣資產各種手段仍在拚命粉飾太平。
冷自山變賣了冷氏集團旗下的一些小公司,甚至連大房太太都變賣了自己價值上十億的珠寶。
溫珩從仍留在冷家的那個廚子“內應”的嘴巴裡,知道了冷自山有意把冷家的一批古董也變賣套現的訊息。
溫珩麵無表情捏緊手機。
那批古董大多是冷老爺子的珍藏,甚至還有冷懸奶奶的嫁妝,這些全都是屬於冷懸的東西,冷自山他有什麼資格賣?!
更過分的是,冷自山不願意讓外人發覺他變賣家產套現,還把這場拍賣會冠上“慈善”的名頭。
慈善拍賣會正好定在寒假的最後一天,是北城的一場盛會,名流雲集,入場還要驗資。
溫珩毫無難度地搞到了兩張邀請券。
溫珩趴在桌子上,揚起腦袋盯著小竹馬,眼睛眨巴。
“我們出去玩吧!”
冷懸剛批改完一份理綜試卷,溫珩現在已經可以穩定考到250分左右,一個寒假的努力總算冇有白費,冷懸看到了他身上的潛力。
這樣下去,溫珩或許能考上985,如果運氣好的話,能和他上同一所學校也說不定。
冷懸移開視線,不看那雙容易讓人心軟的眼睛,淡聲開口。
“再做一套,我考慮一下。”
溫珩低頭看眼腕錶。
按照他的人設,做一套理綜卷子起碼要兩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慈善拍賣會都要開始了!
溫珩眼尾懨懨地耷拉下來。
他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亮起來。
“那我們去約會吧!”
冷懸怔了下。
溫珩仰頭盯著小竹馬,觀察到冷懸神色的鬆動,發現了機會!
溫珩眨巴眼睛,垂下腦袋做難過狀,聲音低低的。
“我們都從來冇有出門約會過......”
他們唯一的約會項目就是做題。
溫珩聽到桌椅摩擦聲,冷懸站起身。
溫珩抬頭,觀察著冷懸的表情。
“你生氣了?”
好歹他也是個高三生,現在還想著出去玩似乎的確不太好。
冷懸生他氣也是應該的。
溫珩微垮著肩,低頭看著理綜卷。
“彆生氣嘛,那好吧,再寫一套吧。”
冷懸解開居家服的釦子,垂眼看著他,音色淡淡的。
“不是要去約會?還不換衣服?”
溫珩怔了下,把筆一扔,跑到衣帽間。
本來準備隨便順手抓一件外套就出門,但一想到這次去拍賣會還有一個“約會”的名頭,溫珩硬生生多磨蹭了半小時,換了好幾套穿搭,才選出最終出門的一套look,他匆忙趕到門口,冷懸已經等他好一會兒了。
他們冇有事先商量穿什麼。
溫珩不動聲色走上前和冷懸並排,偷偷往他身上瞄。
滿意地眯了眯眼睛。
配色還挺搭的。
星空頂勞斯萊斯停在拍賣會舉辦場所前,名車雲集,溫珩跳下車,差點被停車處的井蓋絆了一下,冷懸順手牽住他,然後就冇有鬆開。
溫珩關上車門,一轉身,就在拍賣會入口處撞見了劉沉和他父母。
劉沉的目光停留在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上。
劉沉張了張嘴巴,先是啞巴,後來又變成了結巴。
“…少主,少爺,你...你們?!”
溫珩麵不改色點點頭,然後趁冷懸不注意的時候,用力眨眼給還沉浸在蒙圈狀態中的劉沉使眼色。
溫珩趁冇人注意把劉沉拉到角落裡,和盤托出,他一臉認真地看著劉沉。
“治病!這一切都是為了治病!”
劉沉半信半疑地挑下眉。
“牽手也是?”
溫珩一本正經地點頭:“嗯!”
劉沉沉默兩秒,他看著溫珩,第一次真切地擔心他從小到大都仰慕、效忠的少主,他目光幽幽地開口。
“如果少爺說打啵兒有利於恢複記憶的話,你也同意?”
溫珩怔住了,他還是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溫珩下意識舔了舔唇瓣,吞嚥了一下。
他臉頰發熱,麵無表情地教育他。
“為了好兄弟,犧牲一下小我又算得了什麼......”
溫珩轉身,去內場找冷懸。
劉沉看著少主義薄雲天的背影,盯著溫珩的褲子後麵,危險地眯了眯眼睛。
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擔心少主的安全。
-
今天這場拍賣會是冷自山親自牽頭舉行的,到場參與的名流雲集,冷自山一向都很喜歡做慈善,一是可以避稅,二是可以洗//錢,冷氏集團也有自己的慈善基金。
慈善拍賣會開始前,冷自山還親自上台致辭。
“…今晚很多藏品都是本人的珍藏,今天晚上拍賣會的所有收益都將捐給慈善基金,全部的善款都會用來幫助先天性白血病患兒。我本人就是一個先天性白血病患兒的父親......”
冷自山講到了冷凡,動情處甚至轉過身揉了揉眼眶,冷懸看到台下也有幾個心軟的女士掉了眼淚,致辭最後,冷自山說,“感謝大家賞臉、到場,希望大家的愛心能夠幫助到更多白血病兒童。”
為了作秀到底,冷自山甚至請來了一個著名關愛先天性白血病患兒組織的負責人,承諾會把所有善款捐獻給她。
冷自山致辭完,就正式進入了拍賣環節,今晚慈善拍賣會的拍品不止有冷老爺子的古董,前半段溫珩都坐在後排,興致缺缺,拍賣會進度條過半,台上兩邊的幻燈片一閃。
拍賣師介紹道:“下麵這件拍品【青花纏枝蓮紋雙龍耳瓶】是清代青花瓷中的珍品,起拍價一千萬。”
冷老爺子的審美極佳,他的藏品一出來立刻區彆於之前那些平平無奇的藏品,令人耳目一新,拍賣會上大部分原本昏昏欲睡的人都精神一振。
搶手的拍品自然不缺人叫價,不斷有人舉牌。
“一千一百萬。”
“一千一百五十萬。”
“一千二百萬。”
“一千三百萬。”
......
拍賣師看到最後一排角落裡有個男生舉起手中的牌子。
“三千萬。”
少年音色懶洋洋的,還帶著一點未成年的稚嫩,拍賣會場立刻安靜下來,還有人好奇地向後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都在好奇男生的身份。
畢竟大部分人加價都是五十萬、一百萬的往上加,哪有這樣一張口就往上抬了一千多萬的人呢?
不是人傻就是錢多得冇地方花。
不過這件藏品的確價值連城,就算溫珩叫到三千萬,也有人跟。
“三千一百萬。”
“四千萬。”
“四千零五十萬。”
“五千萬。”
......
劉沉父親一向喜歡收集青花瓷,他手癢癢,剛想舉牌跟進,左手立刻被兒子死死按住了。
劉沉一臉慈悲地搖搖頭,彷彿在說人世間的慾望無數,他語氣篤定,彷彿早已預支了結局,苦口婆心勸道。
“放棄吧,爹,你爭不過他。”
冷自山一聽到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就立刻渾身僵硬。
他轉過頭。
兩年多不見,他冇想到,再次見麵時,他已經淪落到要變賣家產去填補資金鍊的斷裂,而溫珩卻搖身一變,成為富豪遺落民間的血脈,繼承了億萬家產。
溫珩每次遊刃有餘地舉牌加價,那個牌子都彷彿在打他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冷自山攥緊雙拳,卻因為在場有無數名流,甚至還有他請來的媒體,而不能發作,隻能強忍著內心的憤怒和恨意,臉上卻還要做出風輕雲淡,和眾人一起鼓掌,一副“很高興,你也喜歡慈善事業”的表情。
冷自山憋得脖子鐵青,內心氣得幾乎要吐血。
最終,那件“青花纏枝蓮紋雙龍耳瓶”以一個億的高價被溫珩成功收入囊中。
接下來連著的幾號拍品,全都是冷老爺子的古董。
溫珩好似砸場子似的,每一件都冇有讓他人得手。
冷自山隻好換個角度安慰自己,溫珩現在春風得意甩在他臉上的每一分錢最後都會進他的口袋,這麼想著,冷自山就覺得溫珩人傻錢多。
他彷彿看出了溫珩是故意跟他叫板,底下坐著的觀眾裡本來就有冷自山安排的托,冷自山看出溫珩勢在必得,每次溫珩叫價冇人跟進,他都會讓那個托再一次抬高價格,每一件古董都以高到令人咂舌、不符合行情的價格成交了。
劉父暗暗慶幸。
幸好劉沉提前跟他通過氣,纔沒讓自己犯傻。
接下來的拍品跟冷老爺子無關,溫珩立刻冇了拍賣的興致,其他買家也終於多了點參與感。
劉沉偷偷摸摸竄到溫珩和冷懸座椅旁邊。
劉沉歎口氣,低聲道。
“少主啊,你不懂這些慈善基金會裡的彎彎繞繞,他們隻要隨便編幾個虛假的捐贈項目,那些錢就全部洗白流進他們自己口袋了,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可能連十分之一的錢都拿不到,你不是一向最討厭冷家那群人了嗎?”
冷自山那些古董剛從左口袋拿出來,轉眼又變成溫珩的真金白銀洗白流進他的右口袋了。
劉沉想不通,溫珩乾嘛要讓冷自山賺他的錢。
溫珩漫不經心笑了笑,他朝劉沉勾勾手指頭,劉沉好奇地附耳湊過去。
冷懸不動聲色偏過頭,溫珩一臉神秘地在劉沉耳邊說了幾句話,劉沉眼睛一亮。
“放心,我馬上去辦!”
劉沉從拍賣會後門離開了。
溫珩不知道想到什麼,唇角開心地輕輕上翹,眼睛也彎彎的,亮晶晶的。
冷懸垂下眼睛。
他轉過頭,靠近溫珩。
他的唇瓣離耳垂貼得很近,吐字間,溫熱的呼吸就沉沉地撲在耳廓上,溫珩的耳朵本來就很敏感,溫珩渾身一僵,從耳垂到頸脖的皮膚立刻輕微地顫栗。
“你為什麼...”
冷懸長睫低垂,烏沉的瞳孔眸色又深又沉。
不是說想和他約會嗎?
為什麼不理他,卻和彆人有說有笑,聊得那麼開心。
溫珩不敢轉頭,他吞嚥了一下,小聲問。
“…你說什麼?”
冷懸喉結無聲滾了滾,他按捺下眼底深處的佔有慾,再開口,已然恢複如常。
他音色淡淡的。
“你為什麼討厭冷家人?”
他有討厭冷家的理由,可溫珩似乎並冇有。
溫珩愣了一下,轉過頭,他一臉認真。
“因為他們欺負你啊。”
溫珩一想到冷自山、冷凡他們的臉,細絨絨的眉毛就緊緊皺起來。
他語氣同仇敵愾,擺明瞭要和他們劃清界限,絲毫不掩飾對冷家人的厭惡。
“從小到大他們都一直欺負你!”
冷懸垂眼低聲道。
“是嗎?我不記得了。”
溫珩聞言睜圓眼睛。
“啊?”
他湊上前,直視著小竹馬的眼睛,仔仔細細地觀察他的反應。
“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嗯。抱歉。”
溫珩怔了下,隨即眼睛亮起來。
“原來…失憶還有這種好處啊!”
雖然小竹馬遇到了他,原書中發生的一係列虐身虐心的劇情都冇有發生,但是溫珩一直很想穿到這個世界更早一些的時間線裡去。
冷懸四歲時才遇到他。
但是在那之前,小冷懸一個人在異國的福利院長大,可想而知,因為膚色、外表和白人小孩長得不一樣,會受到多少歧視,洋娃娃小時候身體不好,長得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欺負。
哪怕被冷家人找回來,那群殺害他父母親的凶手鳩占鵲巢,霸占著原本屬於他的合法財產,更可氣的是,冷凡、冷雪還欺負他,冷自山動輒關小冷懸禁閉,還家暴虐待他,不給他吃東西......
溫珩轉頭看著他,一臉認真,眼睛亮亮的閃著光。
如果失憶能讓小竹馬把這些不好的過去全都忘記......
“就算你不記得我也沒關係。”
有一瞬間,心臟都似乎被人拿走,空了一角。
冷懸喉結滾了滾。
失憶以來,他第一次這麼想要回過去的記憶。
冷懸開口,剛想說些什麼,拍賣師兩側的幻燈片一閃。
“最後一件拍品,民國全身西洋鏡,做工精美,儲存完好,起拍價50萬。”
溫珩眨眨眼睛,回過神,他舉牌。
“一千三百一十四萬。”
直接殺死了比賽。
冷自山連托都冇用上。
“你很喜歡這個鏡子?”
冷懸的奶奶出身大戶人家,這個西洋鏡是她的嫁妝之一,溫珩想取一個好一點的寓意。
溫珩眼睛亮晶晶的。
“你喜歡這個鏡子嗎?”
反正這些東西全都是他買來送給冷懸的,算是物歸原主。
冷懸垂著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點下頭,音色有些啞。
“嗯。”
溫珩滿意了。
冷自山心情複雜,他一方麵恨時移勢易,溫珩拿錢砸他的臉害他顏麵儘失,另一方麵,溫珩今天幫他洗白了幾個億,這些錢對於冷氏的債務雖然隻是杯水車薪,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卻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他邀請到現場來的那個先天性白血病患兒救助會的負責人還傻傻地來他麵前感謝他,冷自山跟她握手,看著他邀請來的媒體的攝像機,擺拍了幾張滿意的照片,企業宣傳的資料也有了。
負責人根本不知道,他隻要隨便編幾個“宣傳費”“公關費”之類的項目就可以洗白這筆錢,最後隨便花個幾百萬買點便宜的物資給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糊弄過去。
慈善拍賣會完美落幕,後門的門打開,賓客緩緩離開。
人群中的焦點無疑是今晚出儘了風頭的溫珩,他還要到憑確認簽字的紙條去付款、提貨。
眾人剛出拍賣廳後門,堵在門口的媒體立刻端著長//槍短/炮衝進來,閃光燈晃得幾乎要亮瞎人的眼,攝像機恨不得懟到溫珩和冷自山臉上拍。
冷自山眉頭緊鎖。
不知道這些媒體是怎麼找來的。
他並冇有請過他們。
而且這些媒體大多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媒體,營銷號之流,甚至還有專門報道八卦的狗仔,許多名字冷自山聽都冇聽過,壓根冇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不知道的是傳統紙媒在這個時代已經落寞了,這些他看不上的八卦娛記、營銷號卻隨便一個全網都有幾千萬粉絲,流量大得不得了。
記者把麥克風懟到溫珩麵前,語速快得像在吐連珠炮。
“現在觀看我們直播的網友都很好奇您的真實身份,聽說您今晚花了超過5個億拍得藏品,這是真的嗎?”
“嗯。”溫珩漫不經心點下頭,“為慈善事業做力所能及的貢獻,冇什麼好說的。”
直播彈幕立刻劃過無數條。
【天殺的人販子!我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我爹!他是不是叫我兒子了?】
【哥,你把我忘在x市了,我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妹妹啊!我想你想得一天隻吃三頓飯了!】
【直播關了唄,我是無所謂的,不會那麼輕易破防,但我一個朋友有點汗流浹背了。】
【我屍體有點不舒服...先下了。】
“在您今天拍得的眾多藏品中,您最喜歡哪一件呢?”
溫珩眯了眯眼睛,認真想了想,答。
“最後那個西洋鏡。”
因為冷懸說他也喜歡。
媒體一路舉著直播器械跟著溫珩到付款處。
“先生,請問您如何支付呢?”
“刷卡,先刷這張。”
中立拍賣行的手續費為賣價的15%。
“先生,請問剩下的費用您如何支付呢?”
他指指角落裡抱著支票高興到流淚的女生。
“我直接寫給她了。”
冷自山愣在原地,雖然酒店裡暖氣充足,但冷自山卻覺得如墜冰窖。
當著媒體的直播設備,直播觀看人數已經破一千萬了,冷自山承諾過,會把全部的善款都打給先天性白血病患兒關愛協會的負責人,溫珩這麼做直接幫他省了中間的流程,在千萬網友的監督下,透明、公開。
溫珩對著鏡頭眨巴了一下眼睛,他眼睛圓圓的,乾淨又漂亮,顯得很無辜。
他欣賞著此刻冷自山臉上的表情,漫不經心勾了下唇角。
“我想冷先生應該不會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