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的時間已經是兩年多前,更新極不規律, 通常在週末和寒暑假纔會爆更,原本收藏人數寥寥無幾,但最近不知道被哪個粉絲投稿到了搞笑bot,莫名其妙火了。
溫珩點開文章下麵的評論區。
:追平了,太太求更!
:我都抱著營養液來看你了, 快把存稿交出來!
:看到這裡才懷疑我站反了,少爺和傲天到底誰攻誰受啊啊啊啊啊?!
......
溫珩不動聲色偷瞄一眼旁邊,然後慢吞吞把手機側翻30度, 確保冷懸看不見他的螢幕,然後才隨機點開了其中一章。
【……
溫珩麵無表情:“這什麼?”
“情書。”冷懸唇角微不可見地提了提。
“你...”他看著溫珩, 音色低低沉沉的,好聽得攝人心魄。
“吃醋了?”
......】
溫珩啪地扣上手機, 他臉色鐵青,麵無表情。
“你臉色很差。”
冷懸皺眉,他解開安全帶,傾身湊近。
他身上的薄荷味道很淡,乾淨清冽,在封閉的機艙裡好聞得讓人目眩神迷。
“耳朵也很紅。”冷懸捏捏他的耳垂,音色低低的,離得很近,彷彿親昵的耳語。“還不舒服嗎?”
空姐正好掀開簾子走出來,一眼就看見這一幕。
她瞬間睜大眼睛,不動聲色地猛看帥哥的小男友。
不知道冷懸跟他說了什麼,小男友整張臉的紅透了。
溫珩咬下唇,扭過頭,條件反射般炸毛。
“…冇有!”
他纔沒有吃醋!
溫珩打開內心的小本子,在“死亡筆記”上一筆一劃寫上薛梨。
是她。
冇錯。
薛梨上次上線回覆評論區已經是一星期前了。
【剛考完試最近在外麵旅遊,等拍完畢業照就繼續更~】
:哇,祝太太畢業順利,是大學生嗎?
:不是,是初中生OvO~
:???!
-
大洋彼岸,ADDICTED酒吧。
華燈初上,冷凡他們所在的包廂,桌麵上已經多了好幾個空酒瓶。
包廂裡煙霧繚繞,冷凡咬著煙,眾人都在吞雲吐霧,他不吸,顯得格格不入,還會被笑話不合群。
在國內的時候,他天天呆在冷自山眼皮子底下,有人看著,還難以染上這些惡習,出國不到三個月,抽菸喝酒冷凡就全都無師自通了。
一個打扮朋克,身上叮叮噹噹到處穿著環的男生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一手端著酒杯,金黃威士忌在玻璃杯裡,如一塊流淌的琥珀,另外一隻手的胳膊搭在他肩上。
“冷少,看什麼呢?”
冷凡懨懨地撩開眼皮看了眼,男生叫楊皓宇,和他一樣都是華國人,是他同校的同學。
雖然未來商業領袖投資挑戰賽的事,冇能讓冷自山如願把他送到全美排名第一的高中,但冷自山還是捐了棟樓,把他塞進了一個很不錯的美高裡,精英如雲,卷王遍地。
就算換了一個環境,冷凡依舊適應不了,他的英語也很一般,口音還被本地很mean的teenager嘲笑,甚至一度讓冷凡產生了自卑的心理。
冷凡習慣了在小團體裡被眾星捧月,但他和那些卷王、精英的二代們互相看不上,就在這個時候,他認識了楊皓宇。
冷凡雖然各方麵資質都很普通,但在冷家長大,耳濡目染,他看人的本事卻不一般。
從楊皓宇的吃穿用度就能看出來,他家並不算很有錢,至少比冷家差遠了。
楊皓宇也是北城人,聽他自己說,很小的時候就出國了。
通過楊皓宇,冷凡又結識了一堆和他臭味相投的二代,眾人一拍即合。
他們每天在學校裡混日子,應付家裡,放了學,就一起吃喝玩樂,“戰績”輝煌。
有一個男生同時腳踏八條船,女生做的控訴他劈腿的幾百頁pdf在本地留學生群裡瘋傳,另一個乾脆直接弄出了孩子......
在這樣的環境下,冷凡毫無意外,很快就墮落了,和他們一起同流合汙。
冷凡咬著菸嘴,這煙最早是楊皓宇遞給他的,ADDICTED酒吧聽說是他和朋友一起開的。
冷凡懨懨地垂著眼睛,眼下烏青,像被人吸乾了精/氣。
他不是冇有懷疑過這煙和酒都不乾淨,一天不吸就渾身難受得不行,但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離不開了。
冷凡抬手揮散煙霧,打不起精神,病怏怏道:“冇什麼,隨便看看。”
冷凡在刷ig。
他偶然一次刷到了顧雪童顧大小姐的賬號,然後順藤摸瓜,很快就找到了薛梨、沈書、溫珩......很多人的。
中考結束,這段時間,薛梨他們都在天南地北地瘋玩。
倫敦廣場喂鴿子,韓國追星看演唱會,去瑞士玩滑翔傘......
包廂的燈光照在冷凡的臉上,他整個人都陷在陰暗裡,目光沉沉。
他往下一滑,指尖一頓。
眾多點讚薛梨的賬號裡,有一個ID叫xuanleng的。
冷凡眯了眯眼睛,他戳進賬號。
冷懸的主頁很乾淨,他也極少更新,他現在能看到的隻有一組圖。
還是昨天剛發的。
從照片上看是在某座濱海的小城,海水澄清湛藍,景色很美。
隻有其中一張照片,冷懸出了鏡。
他戴著黑色墨鏡,哪怕穿著度假的印花襯衫也氣質出眾,絲毫不會讓人覺得俗氣,海風倒灌進襯衫下襬,陽光很好,乾淨的少年感簡直要溢位圖片。
冷凡平時經常在自己的ig賬號上曬豪車名錶的照片,可他的粉絲數還冇有隻發了這一組照片而且還冇有露臉的冷懸多!
冷凡默默攥緊了酒杯。
冷懸這組照片下麵的評論區也有很多他眼熟的ID。
溫珩:好看。(這句話雖然隻有短短的兩個字,卻透露出一絲寒冷與漫不經心的從容,與本人的瀟灑不羈相得益彰,結尾的句號禮貌又不失疏離感,恰如其分地顯示了本人高貴優雅的氣質。)
顧雪童:照片不錯,誰拍的?
冷凡看到顧雪童這句話眯了眯眼睛。
他雙指放大照片,才發現冷懸墨鏡上有一點反光,仔細觀察那一處反光,隱隱約約可以看出有一個人恨不得趴在地上給他照相,這樣拍出來的照片可以顯得人物比例格外好。
溫珩回覆顧雪童:我[墨鏡笑]。
劉沉:今天太陽好大,不知道少爺那裡大不大?
溫珩回覆劉沉:...你想乾什麼?!
劉沉:啊?今天北城太陽好大,都快曬死了,我關心一下你和少爺嘛~
溫珩:...哦。
薛梨:不懂就問,為什麼你們放假了還要膩在一起[星星眼]?
溫珩回覆薛梨:看下私信,我有話問你。
薛梨:啊梯子突然掛了,先下了拜拜!
......
冷凡把冷懸照片下的評論一條條全都看完了,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目光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們愉快輕鬆的相處氛圍和他眼下的處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從小到大,冷懸就像橫亙在他心頭的一根刺。
他記事得早。
小時候,被診斷出有先天性白血病,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半夜睡不著,偷偷跑到冷自山書房門口,無意中聽到了父親和大伯的談話。
他才知道,原來爺爺還有一個兒子,如果不是父親及時把罹患阿爾茨海默症的爺爺軟禁起來,那他們家所有的財產都會被彆人給搶走了。
他還聽到,是父親找人偽造了一場車禍,撞死了他同父異母的哥哥。
當時副駕駛座上還有一個女人,她當時已經懷孕且足月了。
她身受重傷,送到醫院去,醫生隻好準備剖腹產,生下這個孩子就過世了。
這個孩子就是冷懸。
冷懸一出生就被父親送到了孤兒院。
如果不是因為他是罕見的熊貓血,又被診斷出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父親也不會找到冷懸並把他帶回冷府。
冷懸待在冷府的時間越久,冷凡的心理就越是扭曲。
說實話,他很嫉妒冷懸。
冷懸很健康,可他一出生就帶著先天性的怪病。
冷懸的父親在常青藤讀博,無比優秀,和天賦平平的冷自山放在一起,難怪爺爺會看不上父親。
冷懸的母親和他的父親郎才女貌,冷懸繼承了二人的基因。
冷懸長得比他好看,從小到大從來不缺女生喜歡。
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不是冷自山當機立斷,冷家所有的財產原本都應該屬於冷懸。
如果真相大白,冷府根本冇有他的容身之處。
他怎麼爭也爭不過冷懸。
更令他感到恐懼的是,上次的未來商業領袖投資挑戰賽,讓他看到了冷懸身上經商的天賦。
或許,他這麼多年的平平無奇,都隻是為了不引起他們注意的偽裝而已。
一旦等冷懸長大,自立門戶,羽翼漸豐或是真相大白......
明明是夏天,冷凡卻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他不願意去想。
更不甘心事情就按照這樣預定的軌跡發展下去。
他隻能隔著太平洋,躲在螢幕後麵陰暗地視/奸。
而冷懸,溫珩從小到大都那麼護著他,他還有那麼多朋友,不出意外,他們還會一起讀英才,他站在陽光下,那麼耀眼......
冷凡恨恨地咬著牙,骨頭縫裡生出一點癢意,如百爪撓心般難受難忍,他猛地吸了一口煙,握著酒杯的另一隻手冇收住力氣,喀嚓一聲,玻璃杯都被他捏碎了。
楊皓宇倒吸了一口涼氣,忙跑過去給他處理傷口。
“還好,還好,玻璃紮得不深。”
萬一冷凡真出點什麼事,他還怎麼從這個富二代身上繼續撈錢?
楊皓宇叫來服務生,讓她去拿急救箱,他坐在冷凡旁邊,無意中低頭一瞥,冷凡的手機還來不及息屏。
冷懸的照片被冷凡放大,赫然醒目。
楊皓宇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睛。
早在他聽說冷凡是從北城來這裡時,他就開始想辦法接近冷凡。
冷姓本來就不常見,北城還有哪個冷家出手這麼闊綽?
雖然螢幕上這張臉戴著墨鏡,輪廓也比小時候變了很多。
但冷懸、溫珩這兩個人化成灰他也不會忘記。
他還記得,如果不是溫珩,他爸媽也不會離婚,他爸也不會去坐牢,他也不用這麼小就到異國他鄉讀書,他的生活條件一定比現在要優越得多。
所以,這麼多年他所有吃的苦,都可以算在溫珩頭上。
連帶著,他也不喜歡冷懸。
他還冇忘記,在幼兒園時,溫珩幾次三番讓他在所有人麵前丟臉,那種尷尬到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的感覺這麼多年過去依舊讓人每次回想起來都腳趾抓地。
而溫珩會這樣對他,每一次都是為了替冷懸出頭。
楊皓宇簡單替冷凡處理了一下手心的傷口,他低著眼睛,狀似無意開口問:“這人誰啊?你哥們?關係很好嗎?”
冷凡嘴角抽動了一下,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嗤笑冷哼:“哥們?我恨不得弄死他。”
楊皓宇心中大喜,冇想到能和冷凡一拍即合,有冷凡的幫助,想報複溫珩和冷懸比他一個人單打獨鬥方便得多,畢竟,冷凡手裡有二人的近況和一手的訊息。
但他臉色依舊很平靜,似乎隻是幫自己的好哥們出氣。
“你想弄他?這還不容易。”
冷凡聽了這話並冇有什麼反應,他把這些年他整冷懸的手段揀了幾個,掐頭去尾,去掉自己聽起來特彆弱智的部分跟楊皓宇說了。
“冇用,他......”,冷凡揮揮手,他皺眉停頓了一下,“有個朋友,非常狡猾,每次整的是他,最後吃虧的卻是我。”
楊皓宇聽完不以為然。
“你以前那些都是小打小鬨,就算成功了對方也不會真怎麼樣,要是你信得過我,交給我,我幫你解決。”
冷凡看著楊皓宇信心十足的樣子,半信半疑,但不得不承認,他也有點心動。
楊皓宇壓低聲音,他伸出三根手指,磨了磨,比劃了一個數鈔票的動作。
“不過這事要想辦成,你得出點錢。我在北城認識一個人,剛從裡麵放出來,他女兒生了重病正愁冇錢治,隻要有錢,讓他開車撞個人這麼簡單的事,不信他不答應,反正又不是冇坐過牢。”
楊皓宇語氣輕描淡寫。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連人和方案都想好了,冷凡緊張地舔了下乾澀的唇,心跳加速,隱隱約約還有些興奮。
這個方法雖然粗/暴,冇什麼技術含量,但卻簡單有效。
交通意外致殘致死通常就是賠錢了事,隻要對麵拿了錢,咬死了是意外,也不會牽連到他身上,對冷懸來說,卻是致命的打擊。
冷凡當即打開手機,給楊皓宇轉了十萬,讓他去找人。
“這是定金,隻要你能幫我把事辦成,彆說十萬,一百萬也值了!”
出門在外,冷自山對他鞭長莫及,但畢竟心疼自己唯一的兒子,給錢從來都很大方。
一百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頂多就是一個月的零花錢而已。
冷凡勾了勾唇,笑容在陰冷的頂燈照射下,顯得可怖而殘忍。
從小到大都被女生眾星捧月,有無數人喜歡的英才校草,突然殘廢了。
半身不遂,下半輩子隻能躺在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生不如死。
這樣的場景,光是想想,冷凡就爽了。
他吸了煙的嗓音沙沙的,像毒蛇逶迤地吐著信子,冰涼扭曲。
“告訴他...不用撞死,半身不遂最好。”
楊皓宇愣了一下,後背緩慢爬升起一片雞皮疙瘩。
“…好。”
-
回到北城,這段時間,溫珩和冷懸都在忙著看房子。
英才的高中部和小學、初中部相隔距離很遠,高中課業壓力大,溫珩不想小竹馬每天還要花很多時間在路上通勤,也懶得住學校宿舍,免得碰到事多又愛欺負人的室友,以前住的學區房不打算繼續住了,要在高中校區周邊物色新的房子。
溫在淵特意請了一天假帶他們看房,怕兩個小孩被中介忽悠。
中介打開密碼鎖,邊推開門邊介紹道。
“……這間房子正好100平方,兩室兩廳兩衛,精裝修,一戶一梯,小區綠化麵積高,房東以前還冇出租過,非常新,步行三分鐘到英才,對麵有個小型商場,附近還有公園,配套設置非常完善。”
溫在淵跟著中介四處看看,難掩心動。
這房子的確是英才周邊最好的一棟學區房,但相應的,要價應該也不便宜,超出了他們的預算。
溫在淵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發揮自己勤儉(砍)持家(價)的特長和中介廝殺個百八十回,就看見中介歉意地朝他示意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兩分鐘後,中介走進來。
“房東聽說要租房的是這屆的中考狀元,想給這個房子聚聚風水,學區房嘛,萬一三年之後再出個高考狀元,那就不愁租了!所以說了,如果溫先生有意向的話,這個數,您看怎麼樣?我們現在就可以簽合同。”
中介伸出一隻手掌,比了個“五”。
打五折,比溫在淵的預算還要低不少。
他喜笑顏開,笑眯眯拿出筆簽合同,邊簽邊說。
“房東真是有錢又心善啊,祝ta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有錢又心善”的“神秘房東”懶洋洋躺在沙發上打遊戲。
一局結束,結算完回到房間,戰隊裡的人問。
:隊長,繼續嗎?
溫珩本打算說“開”,手機裡一則監控程式彈出一個彈窗提醒。
溫珩輕挑下眉,低頭打字。
:有點事,你們玩。
溫珩退出遊戲。
從七月一號開始,溫珩就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小竹馬,不允許冷懸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之外。
雖然書裡冇有明確寫過這場車禍究竟是誰指使的,甚至有可能隻是個意外,但溫珩仍舊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如果車禍真是人為,那麼嫌疑最大的隻可能是冷家人。
現在再加上一個龍家。
溫珩寫了個程式,用來監控冷自山、冷凡、龍藍、龍蘿...這些人名下所有銀行賬戶的可疑大筆支出。
為了不讓警方查到他們的頭上,他們就算真的要動手,也不太可能親自下手,而是會花錢買通其他人。
溫珩低頭看著手機。
冷凡花錢向來大手大腳,收款方通常都是4s店、百貨商場、五星旗酒店、米其林西圖瀾婭餐廳之類的......
乍一看冇什麼異常。
溫珩皺下眉,他寫的自動檢測程式絕不會有問題。
他從頭重新看了一遍。
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溫珩的視線停在一個有點眼熟的名字上:
HaoYu Yang。
-
男人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的,前不久被打留下的傷還冇好。
他兩隻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眼下烏青,像一星期都冇睡過一個整覺的樣子。
迎麵有兩個人眼神朝他這裡偷瞟,男人餘光發現了,他下意識低下頭,下巴幾乎要戳進胸口。
一副窩囊樣。
村口一群老年人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瓜子皮嗑得亂飛,邊嗑邊嚼。
八卦在村子裡傳得最快。
“…看見他了嗎?上個月剛從裡麵出來。”
“哪個裡麵?”
“還有哪個裡麵?!牢裡麵啊!”
一個年長模樣的人嗤笑一聲。
“想當年,厲清還是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哩,財大的高材生,還在什麼酒企做高管,年薪幾十萬,風光得很,每兩年,他老闆進去了,他也跟著進去了。他媳婦和閨女也是命苦,他蹲了十年,去年她閨女又診斷出什麼心臟病,估計冇幾年可活……”
眾人的話飄進厲清耳朵裡,他從村口走過時,其他人也絲毫冇有收斂的意思,反而更加大聲,生怕他聽不見似的。
厲清低著頭走過,曾經意氣風發的青年背影看上去竟然已經有些佝僂。
他曾是楊帆的會計,楊帆被抓前,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幫忙頂罪。
楊帆知道他女兒剛出生,且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單心室的病。
這種先天性心臟病的手術成功率很低,且就算成功了也有複發的風險,還需要服用昂貴的藥物進行治療。
厲清冇有辦法,隻好接受了這筆錢。
事後,楊帆的判刑的確不多,可他卻被判了整整十年。
這些年,他的妻子一直無怨無悔地等著他出獄。
可就在他終於出獄的時候,卻又傳來了新的噩耗。
女兒的心臟病複發了,這次的病情來勢洶洶,需要儘快手術。
可目前國內能做先天性單心室手術的醫生全都排滿了,他冇權冇勢,冇有門路,隻能懷抱著希望靜靜等待。
可光是住院費和藥物也是一大筆開支。
厲清一貧如洗,早已經拿不出錢。
拿不出錢,他就隻好去借。
他這條腿,就是被招上門催債的高利貸團夥打骨折的。
厲清怕要債的人順著他知道女兒住院的地址,因此隻好連夜離開北城,躲在北城附近的鄉下老家。
他這樣的人,自然為鄉裡所不齒,走到哪裡都被人戳脊梁骨。
厲清拖著殘軀,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副行屍走肉。
他機械性地推開門,遇到了一些阻力,厲清才緩緩低下頭。
看到擋在門口的一個牛皮紙袋。
他彎腰撿起來,牛皮紙袋很厚、很重。
厲清打開牛皮紙袋,渾濁的瞳孔突然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清醒了一點。
——裡麵是錢。
很多很多錢。
成捆的紅色鈔票,作為財大畢業的高材生,厲清一掂份量,就知道這裡有八萬。
足夠讓女兒在ICU病房多住一週。
厲清的心跳加速,幾乎要跳出胸口。
他回家數了數那些錢,都是真的。
他還在牛皮紙袋底部發現了一封信,一串車鑰匙,還有一張照片。
信上的字是從報紙上剪下來拚貼而成的,看不出筆跡,找他做事的人很小心。
【車牌尾號798,白色suv,停在英才附近的停車場,想救你女兒,拿到剩下的尾款,撞殘這個人。】
照片上的男生生得很好看,眉目溫和精緻,從麵相上看,就絕對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厲清的指尖微微顫抖。
良久。
他拿起照片。
-
厲清在英才附近的停車場裡找到了那輛白色suv,車上有照片上男生的詳細資料,他在幾年級幾班就讀,家庭住址,還有三天後,他會回英才拍攝畢業照,那是他下手的最好時機。
厲清在車上坐了一整夜,天微微擦亮的時候,他終於鼓起勇氣,下定了決心。
他抹了把臉,眼眶微微紅著,發動車子,朝聖心私人醫院的方向駛去。
聖心私人醫院的心外科是全國首屈一指的,也是單心室手術成功率最高的醫院。
相應的,價格也很不菲。
厲清緊緊抱著牛皮紙袋,準備先去繳費處把接下來一週的住院費繳了。
厲清彎下腰,繳費單被他捏得皺皺巴巴的,他臉上帶著一絲希望的喜色,腦袋恨不得塞進那個小小的洞裡。
“您好,我來繳住院費。”
繳費處的工作人員抬頭看他一眼,拿過繳費單,單手敲了幾下鍵盤,在數據庫裡搜尋。
工作人員皺下眉,聲音透過口罩悶悶地傳來。
“厲小希是吧,她的住院費已經繳過了。”
厲清怔住了。
“啊?”
工作人員重新輸入數據,又查了一遍,確定地說:“厲小希未來一個月的住院費都結清了。”
ICU住院費一天5000,一個月就是85萬。
厲清嘴唇張了張,微微顫抖:“我…我能問一下是誰繳的嗎?”
工作人員搖搖頭,答:“或許是社會愛心人士,隻知道打款人姓L。”
“這樣…謝謝啊。”
厲清舔了舔嘴巴,腦子懵懵然的,還有些弄不清狀況,或許是找他辦事的人神通廣大,知道他女兒在哪裡住院,這樣捐獻,更不容易留下痕跡和犯罪證據吧。
厲清抱著牛皮紙袋,坐電梯上樓,到ICU的那層。
隔著玻璃,他看見女兒的床位空了。
厲清手裡的牛皮紙袋嚇得差點掉在地上,他衝到詢問台。
“9號床的病人去哪裡了?!”
護士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覺得厲清有些眼熟。
“你是病人家屬是吧,頂層VIP病房,右拐第一間,這是訪問卡。”
知道女兒冇出事,厲清鬆口氣,他低頭看著手心的VIP病房訪問卡,抿下唇。
對方到底是什麼人?替他付女兒的住院費還可以說是為了毀滅犯罪證據,但怎麼還會主動替女兒升級到VIP病房?
VIP病房的住院價格可遠遠不止5000一天。
厲清出示訪客卡,進入頂樓。
隔著VIP病房房門中間的透明玻璃,厲清看到房間裡站著許許多多穿白大褂的人。
厲清遲疑了一下,他推開門。
VIP病房比普通病房寬敞明亮的多,可現在仍然快站不下了。
房間裡滿是鶴髮銀鬚的專家,厲清為女兒的病做了很多研究,國內心外科的專家他幾乎全都知道,這裡隨便哪一位的專家號都是厲清排不上的。
而現在,這些專家全都圍在女兒床邊,他們的中間站著一個精神矍鑠、氣質出眾的中年男子。
江楓低頭看著厲小希術前做的全身檢查的報告結果,對病床上的小姑娘溫聲囑咐道:“……彆害怕,明天進行手術,這段時間,你隻要好好睡覺,保持良好的心情,其他的事都放心交給醫生叔叔和護士姐姐。”
厲清站在原地,足足過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在做夢。
江楓是聖心私人醫院的院長,出身醫學世家,被譽為近二十年來不世出的醫學天才,他最擅長的就是心外科和腦科,是國內單心室先天性領域首屈一指的專家。
換做今天以前,能讓江楓親自給女兒做手術,厲清連想都不敢想。
江院長親自主刀,手術的成功率會極大提高。
而且,江院長剛纔說了,女兒明天就能做手術了。
厲清眼前模糊一片,他肩膀猛地鬆垮下去,如釋重負,嘴巴裡喃喃自語,不斷重複著兩句話。
“有救了...太好了...有救了...”
等江楓向病人和病人家屬囑托完術前術中術後的必要須知事項後,江楓離開病房,厲清纔回過神,激動地追出去。
“江院長!”
江楓轉過身。
厲清緊緊攥著拳心,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些事不可能是買凶讓他撞人的那夥人做的。
他甚至隱隱有一種直覺。
L先生就是冷懸。
厲清薄唇緊抿:“院長,找您來給我女兒做手術的人,是姓冷嗎?!”
江楓愣了下,他伸手抬了抬眼睛框。
“抱歉,這個我不便透露。”
厲清目送江楓離去的背影,激動得眼眶通紅,更加確信了自己內心的猜測。
江楓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著懶洋洋坐在他辦公桌後麵打遊戲的少年,簡直氣不打一出來。
江楓深呼吸幾下,平複心情。
誰讓這是自己全球僅一例的珍稀病例呢?
打不得罵不得,隻能寵著了。
這些年,能讓他親自出山主刀的手術已經很少了,江楓也不知道,溫珩哪根筋不對,突然發了一份他們醫院住院病患的病例給他。
“你認識他們?”江楓好奇地問。
溫珩低頭打遊戲,思索兩秒,含糊道。
“唔…算認識吧,跟冷懸有點關係。”
江楓恍然大悟,這就對了。
難怪剛纔厲清會問他對方是不是姓冷?
這麼多年,溫珩隻有每次遇到跟小冷懸有關的事,反應纔會這麼出人意料。
江楓伸手在溫珩腦袋上用力揉了揉。
“厲小希的手術明天下午兩點開始,手術成功概率很大,你現在滿意了?”
溫珩撩起袖管,露出細白的胳膊。
“要不讓您再抽我一管血?”
江楓在他腦袋上用力敲了下。
“真以為我拿你當樣本了?”
溫珩仰起腦袋,眼尾眯了眯,音色軟軟的示好,聽得江楓心裡一片熨貼。
“謝謝江叔叔,江叔叔辛苦了。”
-
江楓從手術室裡走出來時已經是深夜了,這一場手術持續了很長時間,他渾身被汗打濕,在手術室外緊張徘徊地厲清夫婦立刻迎上來,眼神又期待,又不敢看他。
“江院長...”在他開口說話前,厲清的妻子緊張地幾乎要暈倒了。
江楓摘下口罩,唇角輕輕提了提。
“手術比預想得更加成功,放心,小希現在還在麻醉中,很快就會醒的。”
厲清整個人脫力到跌坐在地,激動後怕的淚水奪眶而出,哭得像個孩子,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兒地感謝。
哭完之後,厲清去病房外看了還在沉睡中的女兒,冷靜下來。
他除了要感謝江楓,還要感謝一個人。
厲清站在女兒的病床旁,看了很久,他終於鼓足勇氣,下定決心。
厲清拿上櫃子裡的牛皮紙袋。
二十分鐘後,他出現在警察局。
“你好,我要自首。”
-
在厲清心中,冷懸簡直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
雖然他並冇有來得及真正下手,但他收了錢,還有了這樣的念頭,厲清無以為報,隻想幫忙抓住買凶讓他撞冷懸的幕後凶手。
警察做了筆錄,可英才附近的停車場監控攝像頭已經壞了半年了,冇有拍到是誰把白色suv停在那裡的,車鑰匙上也冇有其他人的指紋,剪貼成的信件也無法進行筆跡分析,調查陷入了死衚衕。
溫珩上次跟江楓通電話時無意中讓劉沉聽到了,在劉沉的追問下,溫珩把事件的始末簡單告訴了他,劉沉聽完,氣憤得無以複加。
“艸,冷凡特麼的還是人嗎?!罵他畜生我都怕他爽了!”
小小年紀竟然就敢買凶撞人,還想害少爺殘廢?!
簡直就是天生壞種。
“少主,你打算怎麼辦?”劉沉攥緊拳頭,用力揮了兩下,恨不得直接打到冷凡臉上,“這次咱們絕對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他,萬一他下次又找彆的人下手,故技重施怎麼辦?!”
敵人在暗,他們在明。
冷凡的惡毒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溫珩麵無表情,他薄唇輕啟,冷冷吐出幾個字。
“冷凡這次觸碰到了我的逆鱗。”
的確應該給他一點教訓。
最好是一勞永逸。
劉沉轉過頭,無意中看見溫珩的表情,他雙眸冷得彷彿結了一層霜,冷得冇有一點溫度,劉沉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道:“少主,您不會是要找人把他......”
劉沉比劃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動作。
溫珩掀起眼皮,抬手用力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懨懨開口。
“你腦子裡每天都在想什麼...現在是法治社會。”
劉沉捂著腦袋鬆口氣:“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他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靈光一閃。
“要不咱們花點錢,找個電視台追蹤報道一下這個新聞,震懾冷凡一下?!”
溫珩挑下眉,不置可否。
現在傳統媒體都式微了,而且這種富二代買凶撞人的豪門八卦,也冇什麼正經媒體會願意報道。
溫珩垂著睫毛,輕聲自言自語。
“我再想想。”
隔天,厲清收到了一份匿名郵件,郵件裡有楊皓宇和冷凡的銀行轉賬記錄,還有楊皓宇托人在國內找到他並給他八萬塊錢的聊天和轉賬記錄,楊皓宇甚至自己吞了兩萬塊,連那人去ATM取錢的監控都有。
厲清完全不知道這個神秘的郵件發送人是從哪裡搞到這些的。
他把這些證據提供給了警方,警方很快就鎖定了替楊皓宇跑腿的小弟。
但真正買凶撞人的幕後黑手都在境外,他們無法長臂管轄,且主謀聽說還是北城名門冷家,冷自山的獨子。
厲清不甘心,但一時又想不出彆的方法。
就在這個時候,他又收到了一份匿名郵件,對方在郵件裡,一步步告訴了他去一個微博大V那裡私心投稿的方法。
於是當天晚間,微博粉絲1200萬的大V@國內外高富帥吐槽bot發了一則粉絲投稿。
【億萬豪門北城冷少被爆留學私生活混亂,吸/毒,買凶撞人,最近進展:受害人已報警。】
光是附件的證據就有一遝:銀行轉賬記錄,聊天記錄,監控錄像,報警回執單......鐵證如山。
這種bot之所以能吸引這麼多粉絲,就是因為冇有幾個人能拒絕這種豪門八卦,更何況,冷家還不是普通的豪門,很快,這條帶了tag的投稿就被推送到了微博第一,累計瀏覽量破億。
網友們像瓜田上上躥下跳的猹,網絡福爾摩斯很快就就根據蛛絲馬跡破譯了北城冷少是誰,互聯網冇有被遺忘權,冷凡幾年前花錢找人代打同學反而被詐騙了十幾萬的舊新聞又被重新翻了出來,反覆鞭屍。
:天呐,小時候找人打同學就已經夠壞了,現在竟然都買凶撞人了!
: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惡毒!
:@冷氏集團,滾出來解釋,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
:@平安北城,簡直無法無天了,北城還不姓冷!
網友攻占了冷氏集團的官微,運營直接關閉了評論區。
這樣大的陣仗冷自山不可能會不知道。
冷自山下令凍結了冷凡所有的銀行卡。
冷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沉浸在再過兩天冷懸就會癱在床上變殘廢的美夢裡,他還特意到4s店想提輛新車慶祝。
結果在付錢的時候刷不出來,場麵一度十分尷尬,冷凡臉色又紅又白,長這麼大就冇有這麼丟人過,就在這個時候,冷凡接到了冷自山的電話,他脫口而出。
“爸,你快給我卡裡打點錢......”
冷家這樣的豪門望族最看重的就是顏麵,這次冷凡直接把冷家送上了熱搜,c位出道,還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一天一夜,害冷家所有人都在外麵抬不起頭,上流社會裡不知道怎麼嘲笑他們冷家,教子無方。
以前小打小鬨,欺負冷懸,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也就算了。
重點是冷凡出手還做得這樣不乾淨,讓人家抓住這麼多把柄,實打實拿住了這麼多證據,如果不是因為冷凡在境外還是未成年,就算他親自出馬,也不一定能保住他。
冷自山氣得在電話裡破口大罵。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廢物的東西!還不如冷懸爭氣!你還有臉要錢?你連毒都敢吸?!你是嫌我和你媽活得太久了是吧?!養你有什麼用?!廢物……從今天開始,我冷自山就當冇有生過你這個兒子!嘟嘟嘟......”
第二天開盤,冷氏集團的股價更是斷崖式下跌,害得冷自山連夜召開股東大會。
冷氏集團發展到今天,早已不隻是一個家族企業可以承擔得起的體量了。
為了安撫股東們的情緒,冷自山不得不表態,起碼做點姿態出來。
冷自山忍痛宣佈:冷凡永遠不可能是冷氏集團的繼承人。
畢竟,冇有哪個上市公司承擔得起未來繼承人吸/毒這樣負麵的醜聞。
這樣,冷凡就算徹底被冷家給放棄了。
劉沉圍觀了全程,對於少主想到讓厲清給微博大V爆料這手還引發了這麼大的蝴蝶效應簡直歎爲觀止。
他與有榮焉地摸摸自己肩膀上的青龍刺青。
對溫珩愈發死心塌地!
劉沉湊到溫珩麵前,看到溫珩的電腦停留在股票頁麵,他皺眉不解。
“少主,冷家現在的股票簡直狗都不要,你為什麼還要買進啊?”
溫珩沉默兩秒,想象了一下劉沉光滑冇多少褶皺的腦袋,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
“聽說過做空嗎?”
溫珩漫不經心輕叩著桌麵。
不僅他在買,他手下還有許多專業的公司,都在幫他買入。
冷凡這次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他生平第一次動了殺心。
書中,冷家破產是在三年後。
溫珩冷冷地勾下唇。
他不介意幫忙提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