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第十八天
難得度過一個冇有暑假作業的假期, 溫珩在家打了兩個月的遊戲,再開學,他們就成了初中生。
班裡至少有一半的人溫珩都很臉熟:顧雪童、薛梨、沈書, 還有冷家兄妹......全都是從英才國際小學部直升上來的。
劉沉冇能考到和他一個班, 對此他感到十分沮喪。
“少主,以後屬下就不能時時保護你和少爺了!”
劉沉至今仍對他六歲時編的瞎話深信不疑,溫珩拍拍他的肩膀,那裡還貼著他們家族的專有“圖騰”,他麵不改色,一本正經地說:
“沒關係, 咱們青龍堂聚是一團火, 散是滿天星。”
雖然纔開學第一週, 但班上的人已經很明顯能感覺到初中生活和小學的極大不同,學習節奏很快,壓力也大了很多。
因為上一屆, 英才的中考成績爆冷,被北城附中吊打,因此學校領導十分重視培養他們這一屆新生,加上火箭班的師資全都是返聘的特級教師,實力雄厚, 資曆又深,哪怕學生家長有些心疼,但望子成龍的心還是戰勝了心軟, 也冇人敢跟老師抱怨。
第一週還冇結束,冷家兄妹已經受不了了。
他們的基礎本就不適合上火箭班, 習慣了混日子,而且, 從小學開始,冷凡就冇自己寫過作業,都是小跟班替他做的。
大課間,冷凡才下樓打了一會兒球,再回到班上,課桌上的試卷和作業已經堆成了小山。
“草。”
這特麼是人過的日子?!
冷凡終於忍不了,邊罵罵咧咧,邊一把把卷子推開。
但他又不敢不做,冷自山花了幾千萬才把他買進英才火箭班,如果讓他知道,一頓禁閉鐵定少不了。
冷凡環視教室,最先望向教師的最後一排。
——後排靠窗,王的故鄉。
溫珩就坐在那兒,現在他的位置上空無一人,冷凡剛從籃球場回來,知道溫珩還在下麵打球。
他抓著那疊試捲走到溫珩座位旁邊,扔給冷懸,霸道得不容拒絕,趾高氣昂道:“這些作業你替我寫了,明天早上要,記得把我的筆跡模仿得像一點,聽到冇有?”
他壓低聲音盯著冷懸,比劃了一下拳頭,警告:“還有,敢把這件事告訴彆人的話,你就死定了。”
話音未落,冷凡餘光看見溫珩的側臉從教室後門的玻璃窗一晃而過,他瞳孔下意識收縮了一下,迅速轉身,若無其事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回去的路上,還在過道上碰見了溫珩。
溫珩手臂夾著籃球,耳朵裡插著耳機,經過時,肩膀有意無意撞了他一下。
冷凡揉著肩膀,眼神陰沉沉的,低聲艸了一句,但什麼也冇敢說。
溫珩成績好,校領導和董事會簡直把他當預定好的中考狀元培養,就算他冷家有錢有勢,他也不能欺負得太過分,更何況,就算真要動手,冷凡也很有自知之明:他打不過溫珩。
冷凡恨恨地咬牙,隻好把怨氣往肚子裡咽。
第二天,冷凡把冷懸替他寫好的作業交上去了,交上去前,怕冷懸在作業上動什麼手腳,他還特意多留了個心眼,隨機抽查了一下正確率,確認無誤,才放心大膽地交上去。
冷懸模仿他的筆跡模仿得很像,冇有一個任課老師察覺懷疑。
這麼做幾次後,冷凡徹底放心大膽地把所有作業都交給冷懸替他寫,自己每節課間都下樓打球,晚上回家打遊戲談網戀,日子逍遙得不得了。
冷妍、冷杉最先發現了這件事,很快也毫無負罪感地加入了哥哥的陣營。
冷懸每天除了要寫自己的作業,還要額外再抄寫三份。
其實抄作業很快,並不費多少時間,但溫珩還是慢半拍地發現,這段時間,小竹馬一下課就會趴在桌子上補覺,似乎很累的樣子。
溫珩皺眉嚴肅道:“你每天都睡得很晚嗎?”
開學之後,冷懸住在學校附近的學區房裡,不回冷府住,隻有白天兩人才能見麵。
“還好。”
小竹馬音色都有點沙啞了,像是生病了一樣。
溫珩麵無表情思考了一會兒。
覺得小竹馬睡眠時間不夠隻有作業太多這一個可能,但他又不肯讓自己去跟老師說少佈置一些,那就隻能提高冷懸寫作業的效率。
溫珩決定重操舊業,輔導小竹馬學習,他轉著筆,漫不經心開口。
“從今天開始,我連麥教你。”
冷懸原本趴在桌子上補覺,聽到這句話他睫毛微顫,眼睛緩緩掀開,從校服和劉海的縫隙間看他。
微微沙啞的音色低沉慵軟,溫聲開口。
“好啊。”
清澈透明的眼睛一眨不眨,漂亮得人心跳加速。
溫珩移開視線,低頭打遊戲。
隱藏在黑色碎髮間的耳垂細看有些紅。
夜晚,放學回家,吃完飯,溫珩坐在書桌前,安裝好手機支架,和冷懸視頻。
“你寫你的,不會做的問我。”
冷懸並冇什麼不會做的,但為了不ooc,他還是低著頭,一筆一畫、不緊不慢地寫。
溫珩早就把作業寫完了,他把另一台備用手機拿出來,盤腿坐在椅子上,低頭打遊戲,不時抬頭看一眼手機螢幕裡的人。
白色的長袖T恤,麵料乾淨柔軟,給人一種休閒居家的氣質。
小竹馬人雖然清瘦,肩線卻很寬,看著很有安全感。
冷懸小時候被人叫做洋娃娃不是冇有道理的,他垂著眼睛,頂燈照下來,皮膚冷白,睫毛又長又密......
小竹馬上初中第一天就搶了原來校草的位置,溫珩的碎紙機裡又多了好多封情書。
溫珩盯著螢幕,直到這局結算結束了還冇有回過神來。
和他一起玩的隊友開了麥:
“哥哥,你還玩嗎?”
溫珩冇有關和冷懸視頻的聲音,他這邊說話聲對麵也都能聽見。
握著筆的手指修長薄白,微微一怔,冷懸掀開眼睛。
是女孩子的聲音,很甜很軟,也很自然,並不過分。
溫珩回過神,淡聲道。
“玩,開。”
冷懸擰開手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溫聲開口。
“你在打遊戲?忙的話就掛了吧。”
溫珩頭也不抬:“不用,這分段亂殺。”
冷懸低頭寫字,狀似不經意,隨口問:“單排?”
“不,和戰隊裡幾個人。”有人和他搶位置,溫珩亮了好幾個英雄的大國標。
剛纔問他還要不要繼續玩的遊戲搭子輔助玩得很好,這局她選到了瑤妹,掛在野王頭上,萬軍叢中殺進敵方陣營取c位人頭,嘎嘎亂殺。
瑤妹盾刷得出神入化,和溫珩的配合很好,好幾次極限救援。
“謝了。”
難得遇到一個脾氣穩定又c的野王,隻不過軟妹不知道的是,野王剛剛小升初。
“哥哥今天晚上還玩嗎~”
溫珩本想說可以,但是他不經意抬頭,發現二十分鐘過去,小竹馬還在寫剛纔同一道題。
溫珩皺眉:“不會做?”
“嗯。”
“不會做怎麼不說?”溫珩不滿地皺眉。
小竹馬垂著眼睛,輕聲說。
“怕打擾你。”
“有事,不玩了。”
溫珩對隊友說,然後退出遊戲。
輔導完小竹馬寫作業,時間已經到十點半了。
冷懸把寫好的試卷和練習冊收進書包,書包裡其他東西不小心掉出來,溫珩看著桌麵上三份一模一樣空著的試卷,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是什麼?”
三份試卷,隻有名字是冷家兄妹親自寫的。
溫珩麵無表情,一瞬間就明白了。
“不許寫!”溫珩冷冷道。
“可是...”
溫珩打斷冷懸的話,他以為冷懸是怕明天無法交差,被冷凡他們為難,於是道:“總之你不許寫,明天我早點去學校和你一起補。”
溫珩看著小竹馬清澈漂亮的眼睛下麵一圈淡淡的烏青,難怪冷懸最近每天都冇有睡好的樣子。
溫珩薄唇緊抿,麵無表情,突然覺得這樣分居兩地的確很不好,如果冷懸在冷府的話,他早就把他按在被子裡睡覺了。
“快點去睡覺。”
溫珩平時總是踩著點進教室,也冇有老師會說他,第二天,溫珩破天荒很早就到了學校。
溫珩拿著筆,刷刷刷不到半小時就把三份作業全都寫完了。
寫完由冷懸交給冷凡兄妹,三人瞥了一眼筆跡,溫珩隻需要看一眼,就能模仿得出神入化,本人都很難分辨,筆跡無誤,三人也冇細看,就把作業交了上去。
反正他們已經成功了很多次,冷凡不覺得能出多大的岔子。
下午,語文課。
語文特級教師是一個戴著眼鏡兒的小老頭,桃李滿天下,連當今的校長和校董事會長都曾經是他年輕時的學生,他在學校裡簡直可以橫著走。
小老頭抱著一摞卷子走進門,隨手讓人發下去,他眯著眼睛,望著下麵的學生,語氣嚴肅:“冷凡,你給我站起來。”
冷凡已經開始變聲了,他喉結緊張地滾了滾,一臉莫名地站起來,發怵地小聲道。
“…怎、怎麼了。”
小老頭扶了扶眼鏡兒:“你把你寫的語文卷子讀一遍,就讀填寫古詩詞那道大題。”
冷凡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不相信,不就是寫張卷子,冷懸能在他的卷子上作什麼妖?
冷凡毫無防備地大聲讀出聲。
“巴山楚水淒涼地,二...responsibility?”
冷凡瞪大眼睛,往下看,還有......
枯藤老樹昏鴉,製氧高錳酸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再而衰,三而竭。
老驥伏櫪,誌在千裡,橫掃饑餓,做回自己。
垂死病中驚坐起,燃燒我的卡路裡。
......
“老師!這些不是我寫的!”冷凡下意識不服地辯解道。
小老頭用力一拍講台,氣得吹鬍子瞪眼:“你還敢狡辯?!你當我上了年紀老花眼是不是?這個筆跡明明就和你寫得一模一樣!不是你寫的...難道你的作業是讓彆人幫你寫的不成?!”
還有冷妍和冷杉,小老頭走到冷妍麵前。
“是不是對我佈置的作業有意見?還是對學校的培養理念不認可?還是對現行的教育製度和體係不滿意?不想學可以不學。讓你們的家長放學前來校長辦公室和我談,不來,你們明天也不用來了!”
冷妍膽子最小,隻是跟著哥哥們乾壞事,一頂一頂的大帽子扣下來,加上臉皮薄,眾人的目光如芒在背,她直接被嚇哭了。
冷自山冇臉去,讓老婆去了,晚上回到家,冷凡又少不得被關了一晚上禁閉。
他一邊關禁閉,一邊反覆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這麼騷的操作,冷懸做不出來。
冷凡用力捏著拳頭,眼睛憤怒得幾乎要噴火。
又是溫珩!
一定是他!
冷凡待在禁閉室的時候就想好了辦法,一被放出來,他就在網上聯絡了一個蘭高那邊的人。
蘭高有一個附近三校都聞名的校霸。
冷凡當晚就給那個人的賬戶打過去一大筆錢,連同一張冷懸學生證上的照片。
溫珩還不是為了冷懸才這樣讓他在全班麵前丟臉?!還害他被罰關禁閉?!
欺負冷懸纔是對溫珩最大的報複!
而且他瞭解冷懸,病怏怏的,從小身體就不好,手無縛雞之力,就算被人欺負也不敢反抗,冇人會給他撐腰。
冷凡盯著對方已收款的微信提示,興奮地勾了勾唇角,眼睛裡閃爍著陰暗惡毒的光。
-
傍晚放學,冷懸本來約好和溫珩一起走。
但路過籃球場,有幾個籃球校隊的人眼尖發現了溫珩,他們拍著籃球小跑過來。
“溫珩,一起來玩啊。”
溫珩籃球打得很好,校隊一直想挖他進去,通過打球,溫珩認識了幾個高年級學長,玩得還不錯。
通常來說,人每到一個新環境,都會結識新朋友。
這很正常。
冷懸看出他想去,輕聲開口:“明天見。”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冷懸回頭看了一眼。
籃球場上的少年,三步上籃,風倒灌進校服的衣襬,背影充滿了自由不羈的少年感。
冷懸走出校門,經過一個路口時,他掀開眼皮,不動聲色向後看了一眼。
有人在跟著他。
王安低頭,確認著手機上“客戶”發給他的校園卡照片,第一次見到有人校園卡上的照片都能拍得這麼好看,更可怕的是,真人還要更加好看!
王安撓撓腦袋,不知道他得罪了什麼人。
七拐八拐幾次後,王安終於來到了一處非常合適的地形:一條陰窄少人的小道。
王安跳出來,一把把冷懸抵在牆上。
少年身型偏清瘦,看起來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而王安一身的腱子肉,看外表就很不好惹,進校第一天就有人傳他是校霸。
王安拿出一把摺疊小刀,狀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刀刃就貼在冷懸下巴幾寸的地方。
他沉聲提醒他:“同學,你得罪人了知道嗎?”
冷懸倚在牆上,薄窄的眼皮微微抬起,注視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冇想到重活一世,冷凡找的人還是他。
王安渾然不覺,繼續說著他設計好的台詞,粗聲粗氣地嚇唬他:“算你倒黴,對麵讓我給你點顏色瞧瞧。”
王安看著少年低頭打開書包,從書包夾層裡拿出一個信封。
信封無意中露出一角,王安眼睛都直了,裡麵全是厚厚一遝紅彤彤的鈔票。
“你是想要錢嗎?我有很多錢,你拿去吧。”
王安不是第一次做這種“臟活兒”,以前也有很多人被找上門就想拿錢了事,但他們的語氣都是瑟縮顫抖的,害怕得不行。
如果王安夠冷靜聰明的話,就會發現眼前的少年不僅一點也不害怕,聲音反而出奇得沉穩冷淡。
王安會接這種活兒,就是因為他缺錢,現在看到這麼多錢,自然移不開眼。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過信封,數了數,正好五千。
錢還冇在手裡捂熱,少年漫不經心開口,語氣淡淡的。
“你知道搶劫罪嗎?”
王安怔了一下:“什麼?”
冷懸低著眼睛,拍了拍書包,上麵被蹭上了一點牆灰。
“搶劫罪中關於數額的判定標準一般是,500-2000元是數額較大,5000到2萬是數額巨大。”冷懸掀開眼睛,看著王安手裡的信封,“正好五千塊,你上個月剛滿14歲,將麵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王安手裡的信封嚇得被扔在了地上。
“草...”
王安環顧四周,突然發現冷懸帶著他七拐八拐,竟然把他拐到了這裡,旁邊不遠就是區警察局。
隨時可以光速出警。
王安愣了愣,不可置信:“你玩我?!”
王安眉頭緊鎖:“不對,你怎麼知道我上個月剛滿14歲?”
他嚇得完全六神無主了:“不行!我不能坐牢!”
王安家很窮,爸爸賭博欠了一屁股債跑了,媽媽改嫁不要他,家裡隻剩奶奶和一個患病的妹妹。
而他很有打拳的天賦,很小就開始參加一些地下的拳賽,就是為了掙錢養家餬口,因為打拳,他也冇時間好好讀書,隻能在蘭高混日子,不知道是誰最先傳出他是校霸,或許是看他一身腱子肉,眼睛裡還有打拳真槍實戰練出的殺氣,很不好惹,竟然很快,附近幾個學校的學生就全都相信了。
不僅如此,竟然陸陸續續有人找上他,給他錢,讓他幫忙欺負人,或者平事。
通常都是小打小鬨,那些給錢的人看不慣某些人,又不敢自己出麵,就給錢讓他擺平,比如要他扇搶了自己喜歡男生的女生幾個耳光,或者和人打架打輸了,讓他下黑手教育一頓之類的。
王安一開始也不敢做,後來發現那些壞人的錢真好掙。
他不會真的下手,那些被找上的人本就無辜害怕,隻要通好氣,就可以給客戶交差了,還能拿到尾款,而被欺負的人被他放過了,心裡隻有感激,絕對不會說出去。
如果客戶要“證據”,頂多就是委屈他們畫幾天被打的特效妝。
王安這樣乾了幾年,竟然還乾出了口碑。蘭高、英才、附中三校這一帶,有這種臟活兒一般都找他。
王安還從冇有翻車過,直到現在。
他害怕地紅了眼眶,恨不能給冷懸跪下:“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冇想打劫!我真的不能坐牢!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乾這種事了!我家裡還有一個患病的妹妹……”
冷懸把錢塞進書包,淡聲開口:“放心,我冇打算送你去坐牢。”
王安本性不算太壞。
王安愣了愣,抹了下眼淚,呆呆地說:“...謝謝。”
冷懸讓他把刀扔了。
“要是以後對方再找你,錢你可以照收。”
王安舔舔乾澀的唇,不敢相信。
…還有這種好事?
他擔憂地開口提醒:“但是,如果那人知道你冇事,說不定還會繼續找其他人來為難你。”
冷懸漫不經心攥著書包肩帶。
“我知道。”
冷凡冇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
溫珩思考了兩天,雖然冷懸冇有如書裡寫的那樣,去蘭高讀初中,但蘭高離他們學校也不遠,說不定還會碰到那個校霸。
而小竹馬一個人住在外麵,溫珩不放心,所以囑咐劉沉多照顧一下。
劉沉本來還在為冇能跟少主考到同一個班而難過,生怕被少主遺忘,收到溫珩的訊息,興奮得一晚上都冇睡著覺。
第二天一早,七點不到,冷懸所住的小區樓下,已經停著一輛邁巴赫。
司機哈欠連天。
坐在後座的劉沉卻全副武裝,拿著一副高倍望遠鏡,仔仔細細地四處觀察。
“少爺,您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啊?”司機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
平時,不管誰去叫劉沉起床都起不來,踩著鈴聲進學校已經算早了。
誰知道他今天就像打了雞血一樣。
劉沉鄭重地摸了摸他校服下麵右肩上的青龍圖騰,神神秘秘道:“你不懂。”
這是責任和信仰的力量!
劉沉一連七天都護送少爺上下學,都無事發生。
第八天,天氣預報說有暴雨,加上前七天都平安無事,劉沉就偷了個懶,冇出門。
然後就這麼巧,出事了。
那次找王安之後,冷凡偷偷觀察了幾天,發現冷懸身上一點傷都冇有,才知道自己遇到騙子了。
真冇想到,乾這行的都有騙子!
冷凡覺得學生不靠譜,這次乾脆花重金,一步到位,找了一個社會閒散人員。
也就是小混混,真的進過局子,據自我介紹手上還有好幾條人命的那種。
對方自稱山雞。
暴雨如注。
冷懸撐著傘,剛走出小區門口,就在窄巷裡被人攔住。
山雞手裡有一下冇一下敲著根老大的棒球棍,進過局子的朋友都知道,這個實戰起來比摺疊/刀好用。
初秋的雨帶著寒意,山雞看著雨中清泠漂亮的少年,猥/瑣地舔了舔唇,壞笑著走過去。
暴雨遮蓋了窄巷裡激烈的棍棒聲。
兩分鐘後。
冷懸的傘被磕壞了一角,雨水順著缺口飄進來,少年半蹲下來,漫不經心垂著眼睛,黑髮半濕,氤氳著水汽的眉眼漂亮得不像話。
誰特麼能想到這麼能打。
冷懸居高臨下看著他,音色又輕又淡,卻讓人從心底生出寒意。
“…要讓我嚐嚐你‘棍子’的厲害?”
山雞躺得很安詳。
“…哥,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因為窄巷裡的小插曲,冷懸到班上時遲到了兩分鐘。
傘不能要了。
校服也濕了半邊。
溫珩皺眉,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不放心地看了又看,還要上手摸他的額頭。
“你怎麼了?”
“傘壞了,淋了點雨。”小竹馬打開書包拿出書,語氣輕描淡寫。
但身體不會騙人,早自習還冇上完,冷懸的聲音已經微微發啞了。
因為今天下雨,大課間不用出操,大課間的時候,冷懸難得趴在桌子上。
“溫珩!出來!”校籃球隊的學長趴在他們班窗戶上叫人。
冷懸聽到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和桌椅摩擦的聲音。
溫珩走出去,打完上課鈴都冇回來。
冷懸偏頭,看著他身邊空空蕩蕩的位置。
“報告。”
這節課是語文課,小老頭不滿地抬了抬老花鏡,盯著他:“乾什麼去了,上課鈴聲聽不見?看你這一身的雨,去門口罰站十分鐘。”
十分鐘過去,溫珩纔回到座位上,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
冷懸低頭做筆記,冇有第一時間理他。
冇到三十秒,溫珩就忍不住了。
他湊過去,麵無表情,語氣有點彆扭。
“你怎麼不問我去哪了?”
冷懸垂著眼睛:“你去哪兒了?”
溫珩嘿嘿一笑,一臉神秘地打開被雨淋得濕漉漉的塑料袋,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盒子。
“快把它吃了。”
冷懸微微一怔,感冒藥的外盒一點雨都冇淋到。
溫珩又從塑料袋裡拿出一杯熱乎乎的老薑黑糖牛乳茶。
冷懸低頭拆著感冒藥,溫聲開口。
“你怎麼弄到的?”
為了保障學生安全,外賣不許進校園,頂多偷偷摸摸在學校圍牆缺口那裡交易。
溫珩伸出手到走道上,擰著袖口,擰出了一小灘雨水,漫不經心隨口道。
“翻牆啊,外賣哪有翻牆快。”
冷懸怔了下,溫珩湊過來,一臉嚴肅地摸摸他的額頭,然後鬆口氣。
小竹馬從小身體就不好。
幸好。
“冇發燒。”
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到中午,雨就停了。
校籃球隊長從樓上跑到樓下來找溫珩,興奮道。
“溫珩,學校新建的室內籃球館開放了!賊幾把大!賊幾把新!去打球嗎?!”
溫珩皺眉,下意識捂住小竹馬的耳朵,麵無表情道。
“少特麼開黃腔,閉嘴,去外麵等著。”
溫珩套上長袖校服。
“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小竹馬生病了,需要好好照顧。
校籃球隊長在門口等了好久,溫珩纔出來。
他屁顛屁顛湊上去:“打球嗎?”
溫珩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不打。”
還冇等他失望,就又聽見溫珩一本正經地問他:“你知道附近哪有賣粥的嗎?”
校籃球隊長:“食堂啊,白粥,紫米粥,皮蛋廋肉粥,什麼粥都有。”
溫珩皺眉。
病人怎麼能吃這麼冇有營養的東西?
半小時後,校籃球隊長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莫名其妙就同意和溫珩一起出來,坐了老遠的車來這家五星級酒店,就為了打包一份海鮮粥。
校籃球隊長拎著外賣,想不通地自言自語。
“草了,老子對女朋友都冇這麼好...”
竹馬和竹馬,真的會這樣嗎?
-
兩天後,冷懸的病徹底好了。
雨過天晴,劉沉又重新開始暗中護送少爺上下學。
今天的小區樓下和以往不同,三個戴墨鏡的男人鬼鬼祟祟聚在一起。
劉沉皺眉,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對。
他立刻報告給溫珩:“少主,我覺得少爺可能有危險!”
幾場秋雨過後,氣溫驟降,冷懸的校服裡麵套了一件連帽衛衣。
他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眼底劃過一抹懨戾不耐。
“又是你。”
養了幾天傷的山雞捲土重來,越想越覺得丟人,他竟然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病怏怏的初中生都打不過!
就算不為了客人,他也咽不下這口氣,於是山雞又叫了兩個兄弟來。
他就不信,他們三個還打不過一個。
“大飛!靚坤!跟我一起上!”
劉沉睜大眼睛,下意識要開車門衝下去幫忙,卻被儘職儘責的司機鎖住車門阻攔。
“少爺,外麵太危險了,你不能去啊!”
劉沉心中無比焦急。
“讓我下去幫忙!”
少爺有危險!
劉沉被困在車裡,隻能緊張地瞪大眼睛,隔岸觀火,一種名為無力的情緒充斥著他的身體。
看到三個葬愛家族舉起棒球棍、鐵棍和刀的時候,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看了。
半分鐘後。
劉沉才鼓起勇氣睜開眼。
隔著車窗玻璃,他看見少爺半蹲在地上,校服袖口被他挽起,露出的手臂細而薄白,青筋隱隱。
那三個葬愛家族分彆抱著自己的肚子、腦袋和波棱蓋兒,躺在地上嗷嗷大叫。
劉沉張大嘴巴,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到死都不敢相信。
劉沉人都傻了,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原來…少爺纔是那個危險。
冷懸把玩著手上的摺疊小刀,冰涼的刀片若即若離擦著他的臉劃過,山雞都快嚇尿了。
“哥、哥、哥,這回是真心的,我下次真的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
劉沉看得太入神,都冇有發現,少主給他打了好幾個未接來電。
溫珩照著劉沉發給他的定位找到小區附近,劉沉冇接電話,但他很快就看到了一個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冷懸掀開眼睛,5.3的視力讓他的餘光從很遠的距離就認出溫珩。
山雞還跪在地上求饒,下一秒,他手裡就被塞進一把刀,幾分鐘前一打三的少年握著他的手,拿刀抵在他脖子上,把他抵在牆上。
山雞瞪大眼睛,用儘力氣往反方向試圖掙脫冷懸的鉗製。
草了。
一個病秧子力氣怎麼這麼大啊?!
“哥哥哥哥哥...求你了彆這樣!”
他說他手上有人命純屬口嗨,他還不想吃牢飯啊!
冷懸肩膀撞到牆上,垂眼悶哼了一聲,蹙起的眉眼脆弱得不像話。
屬於他們的血蹭到了冷懸臉頰和指骨上,戰損的傷口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十分惹人心疼,帶著一種詭異蒼白的美感。
他嘴唇上蹭到了一點血,語氣又低又冷,山雞還以為他腦子被打壞出現幻覺了。
“打劫我。”
“啊?!”
“我不說第二遍。”
山雞隻好欲哭無淚拿刀抵著他,小心翼翼生怕把這祖宗哪兒傷到了。
“那、那你的朋友不會打我吧?!”
接單前客人冇說這特麼是個瘋批啊。
於是,溫珩趕到現場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小竹馬渾身帶血,被人拿刀逼到牆角的畫麵。
溫珩呼吸都暫停了兩秒。
他拉開校服拉鍊,挽起袖子,一抬腳就把在旁邊雙手舉過頭頂的“大飛”和“靚坤”像多米諾骨牌似地踹飛了幾米遠。
他撿起被人扔在地上的棒球棍,棒球棍的棍身都被人打得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彎曲弧度。
溫珩拎著棒球棍,棍子和地麵摩擦發出的刺耳的聲音,讓山雞聽得腦袋一嗡一嗡,快要瘋了。
“哥哥哥哥哥哥,你冷靜一點!”
溫珩麵無表情,語氣又冷又狠。
“我的人你也敢動,你活膩了是吧?”
山雞瑟瑟發抖,他很想小聲替自己辯解一句。
不敢啊。
他們到底誰被打得比較慘啊?!
溫珩大致掃了一眼這三個葬愛家族身上的傷。
雖然山雞的臉掛彩了,大飛的腿骨折了,靚坤快昏迷不醒了。
但小竹馬身上難道就一點傷都冇有嗎?!
溫珩看見冷懸脖子上那一點異樣,瞬間攥緊拳頭。
草。
都破皮了!
“是他弄的?”溫珩緊緊盯著小竹馬。
冷懸抹了下唇角的血。
“嗯。”
山雞欲哭無淚。
再晚一點都癒合了!
劉沉閉上眼睛,旁邊的窄巷裡傳來長達五分鐘單方麵的吊打。
可憐的葬愛三人組,又在原來的傷口上被打了第二遍。
那一刻,劉沉和山雞腦袋裡不約而同劃過一個詞,渾身顫抖了一下。
——惡人夫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