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第十一天
店長叫來商場安保,隔著玻璃,溫珩看到孟喻和安保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協商失敗,最後警察都來了,店鋪外烏泱泱圍著一群看熱鬨的吃瓜群眾,還有人舉著手機直播。
衣角被人輕輕扯了一下,溫珩回頭,洋娃娃的眼睛清澈平靜,彷彿眼前這幕鬨劇絲毫不能影響他的情緒,冷懸溫聲開口。
“我們走吧,彆讓司機叔叔等久了。”
溫珩點下頭。
走出商場,溫珩站在路邊等司機把車開過來,迎麵吹來一陣冷風,風倒灌進冷懸的校服裡,洋娃娃的背影單薄清瘦,好像紙片人,一陣風就能吹走。
細絨絨的眉毛緊緊皺起來,溫珩打開書包,書包裡放著一條今早出門前溫在淵硬塞進去的小熊圍巾,他嫌太幼稚,寧願受凍也不戴。
給洋娃娃戴正好。
冷懸不動聲色注視著眼前這條毛茸茸的圍巾,雖然身體隻有四歲,但心理年齡還是讓人難以接受,下意識抗拒。
“…不要。”
洋娃娃轉過臉,淡淡地說。
溫珩勾起唇角,條件反射般溢位一絲冷笑。
“我還從冇有嘗過被拒絕的滋味,很好,你已經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冷懸:“...”
溫珩雙手舉著圍巾,從冇給人戴過這種東西,繫個圍巾,如臨大敵,動作慢吞吞的,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一分鐘後。
溫珩看著他和圍巾纏到一起打結的手,緊繃著唇,小臉麵無表情。
冷懸無奈地輕提了提唇角,他低著眼睛,解開圍巾,解放溫珩的手,然後自己繫上了。
溫珩看著戴著小熊圍巾的洋娃娃,五官看起來更加精緻漂亮了,路過的路人臉上露出姨母笑,還有人舉起手機拍照。
溫珩滿意了,勾唇輕笑,語氣酷炫狂拽。
“嗬,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冷懸:“...”
第二天上學,楊皓宇冇有來。
再過一段時間,就聽說他轉學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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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冷懸之前做完手術的身體本就很虛弱,還被冷家虐待,除了遵照江院長的醫囑,吃葉大夫開的藥,溫珩還覺得不夠,這段時間經常晚上和洋娃娃溜到廚房去開小灶。
溫珩的嘴巴還很挑,廚師為了讓小祖宗滿意,廚藝突飛猛進,前兩天的晚飯被冷自山誇了一句,還說要給他加薪。
廚師開心得不行,於是更加賣力,換著法兒的給冷懸少爺做燕窩阿膠魚翅冬蟲夏草。
溫珩舀著勺子喝了一口蟲草雞湯,砸吧了兩下嘴巴,勉強滿意。
“嗯,五萬塊的。”
廚師額頭的冷汗都冒出來了,標價49999/克,難道他真是天才?!
糊弄不了一點。
今晚是廚師值班,晚上十點,冷老爺子突然想吃宵夜,負責貼身照看冷老爺子的護工來端走了一碗蟲草雞湯。
廚師隨口感慨:“冷老爺對老爺子真是冇得說,真孝順......聽說冷老爺子是他們村第一個大學生,還是高考狀元,白手起家一手建立了冷氏這麼大的商業帝國。”
年輕時叱吒商場的天才少年老來淪落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不免讓人唏噓。
溫珩咬著勺子,小臉若有所思。
來冷府這麼久了,除了在花園裡意外見到那一次,他就從冇見過冷老爺子。
冷老爺子的起居吃穿都有專人打理,常年住在冷府最僻靜的一棟彆墅裡,彆墅門口24小時都有黑衣人站崗,溫珩上次藉口球從窗戶裡扔進去,想進去撿都被趕走了。
連有護工陪同,去花園裡逛逛也不被允許。
看起來更像...限製人身自由的監/禁。
可惜,冷自山派專人全天看護冷老爺子,旁人想靠近都不行。
溫珩小臉麵無表情,神情嚴肅。
就算有機會和冷老爺子見麵,一個老年癡呆的老人估計也表達不出什麼。
過了半小時,護工把夜宵的殘羹連同餐盤一起端了回來,他還打開蓋子,仔仔細細用筷子在殘羹裡扒拉了幾下,才放心走了。
溫珩不動聲色,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認真觀察著。
內心深處的猜測更加篤定了幾分。
他們好像生怕冷老爺子給外界傳遞什麼訊息。
值班廚師負責處理這些殘羹,他把骨頭倒掉,碗筷和勺子都放進洗碗機裡。
一張報紙輕飄飄地從餐盤上掉下來。
廚師彎腰撿起,揉巴揉巴正準備扔進垃圾桶。
“等一下。”
溫珩轉頭,洋娃娃垂著眼睛,睫毛長長的,神色專注認真。
冷懸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展開這份報紙,報紙右上角的資訊顯示,這是四年前的報紙。
廚師一臉懵逼,不明白倆小孩為什麼對著一份沾上油的報紙看得這麼嚴肅認真。
冷老爺子患有老年癡呆,嚴重起來甚至不能自理,吃飯都需要人喂,這份報紙墊在餐盤上為了方便收拾,不要讓油漬弄臟了衣服,再正常不過了。
溫珩把腦袋湊過去,兩隻腦袋擠在一起。
冷懸低著眼睛,安靜看了一會兒,輕聲開口:“這些油漬弄臟的地方...”
彷彿心靈感應般,溫珩眸光一閃,幾乎同時:“——都是數字!”
廚師眨眨清澈又愚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湊過來。
“…不會吧,難道是巧合?”
冷懸抬眸,平靜地看著他:“巧到正好有11位嗎?”
如果冇有聽廚師說剛纔那番話,溫珩或許也會懷疑,但對於曾經是高考狀元,還白手起家創立這麼大商業帝國的男人,求生意誌一定是很強的。
罹患阿爾茨海默症的人,也不是全天都處在癡呆狀態下,根據病情的嚴重程度,會有長度不等的清醒時間,所以,冷自山纔會24小時派人看守冷老爺子,不許他有機會和外界接觸。
這肯定不是冷老爺子第一次嘗試向外傳遞訊息,估計絕大多數時候都被護工及時發覺攔截下來了,或者像剛纔那樣,雖然傳遞出來,但冇人發覺,就被廚師扔進了垃圾桶裡。
溫珩又確認了一遍報紙上的數字,正好是11位。
“可能是電話號碼。”
溫珩拿手機撥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冰冷禮貌的機械聲傳來。
廚師緊張地舔了舔唇,情緒都被調動到這兒了,他感覺自己好像參與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激動道:
“那我們仨現在該怎麼辦?!”
溫珩收起手機,習慣性發號施令,語氣和氣勢都讓人下意識想要聽服,他掀眸掃了一眼廚師,暗含警告,小奶音冷傲狂拽。
“今晚發生的事,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這個號碼,我會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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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調休半天,終於可以睡個懶覺,溫在淵昨天晚上熬夜追了一晚上他訂閱的小說,第二天一大早,被屋子裡劈裡啪啦的聲音吵醒。
溫在淵陰暗地爬起,周身縈繞的怨氣可以養活十個邪劍仙,他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罵溫珩一頓,睜開眼,他的動作頓住了。
溫珩戴著耳機,小手劈裡啪啦盲敲鍵盤,手速快得幾乎要敲出殘影,電腦螢幕上全是一行行代碼,看得他眼花。
溫在淵看到另一個網頁視窗,似乎是什麼國際數據庫。
溫在淵喉結滾了滾,麵色平靜地吞嚥了一下。
他蓋著被子,回去一臉安詳地躺好。
起猛了,看到四歲天才黑/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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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的週末。
溫在淵站在屋外,輕輕敲了敲冷自山的書房門。
“進來。”
溫在淵走進去,微微頷首,一臉恭敬道:“老爺,江院長來了。”
冷自山下意識不高興,眉頭緊鎖,自從江楓和溫珩、冷懸他們走得近後,就看他不太順眼了。
“…他來做什麼。”冷自山低聲自言自語。
但作為聖心私人醫院的院長,江楓在上層社會裡也很有名望,冷自山不想和他鬨得太僵。
“把他帶到會客廳吧,我在那裡見他。”
“是,老爺。”
冷自山故意磨蹭了一會兒,才姍姍下樓。
溫管家負責招待客人,溫珩站在旁邊,給江楓倒茶。
冷自山皺下眉,當著外人的麵,也不太好趕一個小孩兒走。
他靠在沙發上坐下來。
“江院長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冷自山直覺江楓來者不善,說話也冇有很客氣,開門見山道。
他的目光在江楓和他身旁的男子身上來回,旁邊的男人兩鬢略白,穿著剪裁得體質感良好的羊毛西裝,身旁還放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像一位英倫歸來儒雅的老紳士。
冷自山好奇,多看了兩眼,但江楓似乎冇注意到他的眼神,冇有引薦介紹的意思。
江楓身體微微前傾,表情嚴肅認真,回答冷自山的話。
“不知道冷先生有冇有聽說過康葉製藥?”
冷自山眉毛微微上揚,怔了下。
作為冷府的現任家主,冷自山自然也很關注商場的一舉一動,何況康葉製藥的股票在短短時間內翻了幾百倍,他都後悔冇有早點買入持股,現在的康葉“炙手可熱”,想投資都要有人引薦才行。
冷自山來了一點興趣,點點頭:“當然。”
江楓:“康葉製藥目前在三期臨床試驗階段的藥物,是目前國內治療修飾阿爾茲海默症效果最好的藥物,我從溫珩那裡聽說,冷老爺子深受阿爾茨海默症的病痛折磨,想來冷先生肯定也很想讓老爺子的病症減輕,趕快好起來。”
冷自山喉結滾了滾,表情僵硬地吞嚥了一下,他訕訕道:“...這是自然。”
冷自山抱起胳膊,身體本能地牴觸,努力逼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試驗藥物從臨床階段到上市,恐怕還要好幾年的時間......”冷自山擦擦眼角,留下兩滴鱷魚的眼淚,“隻怕,家父等不起啊......”
江楓的話打斷了他纔剛剛起興的表演。
“我今天就是專門為這件事登門的。我在國外醫學院留學時的室友,現在就在康葉製藥公司負責該藥品的研發工作,我已經聯絡好了,如果冷先生願意的話,冷老爺子立刻可以加入下一批試驗樣本。”
冷自山嘴巴微張,鱷魚的眼淚乾在他的臉上。
什麼?!
冷自山臉色一白,心率飆升,下意識否定:“這怎麼行?!……這不行,絕對不行!”
冷自山的反應都在他意料之中。
溫珩仰著小臉,小奶音脆生生的,一臉小孩的天真無邪。
“為什麼?聽起來是對老爺爺身體好的事情啊?”
冷自山心虛地看眼眾人,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太奇怪,他吞嚥了一下,解釋道:“咳,這種還在試驗階段的藥,怎麼可以隨便吃?!我父親身價千億,怎麼能去做試驗樣本?!”
冷自山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直氣壯,占領了道德的高地,聲音也越發大起來。
“這跟做小白鼠有什麼區彆?!萬一試驗失敗,吃出個好歹你們賠得起嗎?!那破公司賠得起嗎?!我要真聽你的,回老家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罵我不孝順嗎?!”
江楓和溫珩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全球僅此一例的珍稀病例”看著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江楓不動聲色歎口氣,開口道。
“這個冷先生可以放心,據我瞭解,這個藥物已經被證實可以改善阿爾茨海默症的症狀,且對人體的副作用不大,從我的專業角度出發,目前來看,是治療冷老爺子最好的方法。”
有理有據、溫文爾雅的氣質和冷自山的慌亂暴躁形成了鮮明反差。
冷自山的反常眾人有目共睹,江楓垂下眼睛,頓了下,語氣恰到好處的遲疑。
“冷先生這麼抗拒...難道是...不希望您父親病情好轉,儘快好起來嗎?”
被人戳中了心裡的想法,冷自山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急得就差跳起來。
“你少血口噴人!……反正,不管你怎麼說,誇得多天花亂墜,我都絕對不可能同意!我父親現在冇有自理能力,我是他的監護人,這件事隻能由我決定,誰都彆想插手!”
他知道,這種試驗必須要病人監護人簽合同才行。
這樣想著,冷自山也冇那麼慌了,越想越有底氣。
他睨著眼睛,看江楓眉頭緊鎖嚴肅不解的樣子,反而覺得很得意。
就算江楓再怎麼懷疑,也拿不出任何證據。
他一個外人,難道還能乾涉他的家事?!
就算江楓真的猜到什麼......
“這件事,江院長就彆再提了。我是不可能同意的,我是我父親的監護人,隻要我不簽字,誰都休想把他從冷府帶走!溫管家,送客。”
江楓從沙發上站起來,連同他身邊那個打扮得像醫藥代表的男人。
男人從名片夾裡掏出一張名片,語氣沉穩篤定,那是身經百戰淬鍊出的淡定從容,聽了便讓人覺得穩穩的安心。
冷自山接過名片,瞳孔瞬間收縮了兩下。
李家棟,金合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
金合律師事務所,是國內最有名的紅圈律所之一。
李家棟是業界傳奇,從業數十年,打官司從無敗績。
李家棟打開他隨身攜帶的手提箱,這手提箱是一個便攜保險箱,他從裡麵拿出一份檔案。
“早在十幾年前,冷老先生的父親確診阿爾茨海默症時,他擔心自己也會遺傳到這種病,未來有一天,或許無法自理,或是子女不孝,爭奪家產…”,李家棟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冷自山,“為了應對可能的情況,冷老先生已經授權我為監護人,全權代理他處理類似事件。”
冷老爺子對他有知遇之恩,二人是至交好友,不過四年前,他退休後就一直環遊世界,離彆前見麵時,冷老爺子的身體還很健康。
他逢年過節發的郵件也都石沉大海,冇有收到回覆,如果不是某個匿名人聯絡上在某太平洋小島上隱居的他,他可能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經身患阿爾茨海默氏症,過著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
冷自山翻開合同,上麵蓋有公證處的印章,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
李家棟親手擬的合同,任誰看,也絕對找不出半點漏洞。
冷自山傻眼了。
加入康葉的試驗是治療好友最佳的方法。
李家棟收好檔案,語氣冷淡果斷又不容辯駁。
不是在屈尊跟誰商量,隻是通知一聲。
“冷老爺子,我今天是一定要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