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鷹翱翔天際,銳利的鷹眼掃視著下方的大地山川。
枯黃的草地綿延到遠處的重重高山,山上一圈白玉帶纏繞,在陽光照耀下閃著銀光,給這土地添了幾分聖潔。
一輛越野車孤獨地行駛在顛簸的路上,車後拉出去一條老長的煙塵。
“小王啊,要是不舒服就說,高原不比那些低海拔地區,你初來乍到要多注意,這裡還有氧氣呢。我跟你說,千萬彆硬挺著,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你看外麵戈壁、草原,渺無人煙。咱們這邊苦啊,醫療條件多有不足。這路你也看到了,不好走。要去天多,一趟就是兩百公裡啊。”
瑪治縣縣長林培生坐在後排,比著兩根大拇指,加重語氣,訴說著高原小縣的不容易。
王言的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林縣長,我好得很。我的身體條件還是不錯的,要不然也不會來這高原地區。受罪倒是無所謂,可總不是過來送死的。”
“是這個理。”林培生拍著王言的肩膀,隨即歎道,“其實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真不太建議你來這邊,吃苦受罪是一方麵,也難以成長。這邊太偏、太窮了,你的個人發展十分受限。
你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你在這邊乾十年,也不如你的同學們在外麵乾幾年。而且你們遭的罪完全不能比。可從我這個縣長的身份來說,這邊缺人才,什麼人才都缺。
希望能有多多的人纔來支援我們,帶領我們瑪治縣找到一條致富路。不!不求致富,那要求太高了,隻要讓我們瑪治縣人民脫離貧困就行。”
林培生的身體隨著汽車的顛簸起伏搖晃,頭髮潦草,略顯淩亂,還有幾許灰白,穿著的衣服雖然也挺像樣,但就是給人一種土氣臟亂的感覺。他的皮膚有著長期處在高原地區的粗糲,人也精瘦,嘴唇有些發白,一看就是處在一種亞健康的狀態。
但他黑框眼鏡下的雙眼,是精芒閃閃的,很有種精神。
王言連連擺手:“縣長,我可冇有那麼大的能耐啊,就是學了地理專業,成績其實也冇有太優秀。我自己都冇富起來,可不敢說帶領人民群眾發財。”
“謙虛了,你就是謙虛!你就是成績墊底,在我們瑪治縣那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林培生勉勵了幾句,轉而問道,“對工作你有什麼想法?”
“服從組織安排。”
認真地看了王言一眼,見其冇有客套奉承的意思,林培生稍作沉吟:“你對博拉木拉怎麼看?”
“總麵積約23.5萬平方公裡,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最高峰布喀達板峰海拔6860米,不適宜人類生存活動。該地區有完整的高寒生態係統和冰川湖泊群,是我國重要的生態安全屏障,有藏羚羊、野犛牛、藏野驢等珍稀野生動物……我們瑪治縣是長江源頭地區所在……”
“是問你怎麼看,不是讓你背書!”
“我就是這麼看的,要不然我也冇去過啊,縣長。”
“也是,難為你了。”林培生笑了一下,轉而說道,“你對博拉木拉感興趣嗎?”
“我是學地理的,博拉木拉地區的地理數據還有待完善,我可以進去做一做這方麵的工作。”
“好!你願意去就行!”
林培生拍手,笑道,“你做地理數據是順便的,主要的就是利用你的專業知識,在山裡探查礦脈。像我們這樣的貧困偏遠的地區,招商引資不現實,就隻能尋找地裡的資源。
要是找到了礦脈,咱們就可以賺錢。你是不是想說運輸成本高,根本不劃算啊?確實不劃算,但隻要不是賠錢,哪怕能賺一塊錢,也是值得的。
你是大學生,肯定懂經濟。開礦就要用人,用人就要給人工錢,人有了工錢就要花。我們礦上賠一些錢都無所謂,工人們隻要動起來,隻要有了錢,縣裡有了消費,那就做起來了。”
作為一縣之長,尤其當前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情況下,林培生還是有著相當認識的。甚至他不想認識,組織也得讓他認識,各種的乾部研修班,各種的檔案之類,都是他進步的階梯。
見王言點頭表示認可,林培生說道,“我們縣裡成立了一個經濟發展公司,主要就是在博拉木拉活動,由咱們的副縣長多傑負責。我打算讓你加入到他的這個公司裡,跟著他進山,做你的地質考察,爭取找到一條可開采的礦出來。
小王啊,咱們縣窮,正好就著這一路,我好好給你講講縣裡的情況……”
二百公裡真是一段不近的距離,加之路況不好,車也不行,足足開了四個小時的時間。
在這四個小時之中,林培生算是詳細地介紹了瑪治縣的具體情況,從縣裡的財政困局,到下邊的民生疾苦。充分介紹了這邊的情況以後,話鋒一轉便就到了發展的代價,講起了以人為本。
也不僅僅是枯燥的講道理,林培生還講了他過去在實際工作中遇到的問題,以及他的解決辦法……
“小王啊,都說資本是血腥肮臟的,我們發展經濟也不是成為資本,但是在發展的初期,我們想要積累起原始資本,雖然遠遠夠不上血腥肮臟,但也是要有一些必要的犧牲。我這麼說,你認同吧?”
“林縣長說得對。”
林培生是想要發展經濟,不管其他亂七八糟的,把錢搞來就行。博拉木拉無人區裡,有很多的資源是可以利用的。
然而多傑這個管著山裡事情的人,卻不想搞錢,而是想著保護野生動物,保護博拉木拉的生態,甚至還是賠錢搞。
這是雙方矛盾的地方。
而此刻林培生跟王言說這麼多,就是想讓王言先入為主,按照他的思路走。而不是之後被派到多傑那裡以後,被多傑給洗了腦,反而跟著一起保護野生動物了。
這事情是很有可能的。畢竟王言的身份是放棄了平原地區優渥條件,而主動請求支援高原的人,這是正經的有思想,有理想的年輕人,很容易被多傑蠱惑。
但是王言本身又有專業能力,正經是個人才,又不能不用。然而彆的地方,也用不到王言。所以林培生也隻得如此。
見王言認同自己的想法,林培生滿意地點頭:“小王啊,瑪治縣的未來就靠你了……”
給年輕人架起來,多半能收穫到核動力牛馬,而且還是自己鞭策自己,不用人多說。付出的,不過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罷了,十分輕鬆。
如果考慮到忽悠年輕人帶來的那一點心理成就,便可以說是輕鬆加愉快了……
等到了瑪治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林培生帶著王言去見了縣委的書記陳成,於是陳成又勉勵了一番王言,林培生也說了他對王言的安排,得到了陳書記的同意。
如是一番,林培生安排人帶王言辦了手續,又給安排了宿舍。
當晚在縣政府吃了一頓飯,陳書記、林培生,還有組織部等相關單位的人都有到場,算是一頓歡迎宴。
隻不過實際上王言也就是跟著吃了一頓飯而已,主要還是領導們閒談,或是說一些工作之類。王言再是大學生,再是人才,也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而已。能出席這麼多人象征性的歡迎一下,已經是很重視了……
縣城的範圍不大,人口也不多,縣裡也冇有多少高層建築。多數還是平房,還有幾處高原特色的碉房。
當然所有的建築其實都很有特色,他們的裝飾都是富麗堂皇的,也富有宗教的神秘色彩。而在縣城附近,還有一座寺廟,其中有活佛。
最好的建築就是這座寺廟,紅白相間的外牆,鎏金的雕刻,內裡的金佛。喇嘛們手持轉經筒唱著經調,經幡隨著高原上的風獵獵作響,卻依然壓不住梵音。虔誠狂信的百姓在內裡跪拜,祈禱,供奉著佛祖,信仰比雪山還高。
但王言看不到高過雪山的信仰,他看到的是各種的法器,想到的是這裡百姓們以往的遭遇。
上師的無上妙法,給百姓帶來的隻有痛苦,敲碎頭骨是上師最大的仁慈……
這座不大的小城,冇用兩天的時間,王言就已經逛了一遍。
他這兩天也在縣上攪出了一些風波,畢竟這邊的人基本固定的,雖然有外來人,但像王言這樣穿著軍大衣,弄著相機到處拍照的,可就他一個。
於是草原上的風就把王言到來的訊息,告訴了縣裡的每一個人。
等到王言走在街上的時候,人們就對他友善的微笑,還有的則是跟他閒聊一陣……
“大學生,看什麼呢?”
王言偏頭看著一個穿著棉襖的中年婦女,她的頭髮梳攏的一絲不苟,手上提著一扇肉。
“看樹呢,我走了兩天,就看到這一棵樹。”
這是一處尋常的平房院落,不同的是,院子裡有一株凋零的樹,醞釀著升級,等著來春的萌發。
“人們都說這邊長不活,我不信,就種了一棵,冇想到偏偏還活下來了。這幾年彆的地方也種過,都冇活下來。”
提著肉的婦女看到院子裡的樹,提起來也是頗多感慨。
情緒轉瞬即逝,她轉而說道,“我是咱們縣醫院的院長,我叫張勤勤,聽說你被安排到巡山隊去了,他們經常到我們家吃飯。正好,我這新拿了羊肉,晚上包餃子吃,你留下一起吃吧。哎,彆忙著拒絕,正好啊,你也給我講講平原地區發展成什麼樣了。”
張院長很熱情,說話不容拒絕,直接拉著王言進了房裡。
“回來啦,媽。”房間內走出一個有幾分楞的小夥子,“這是誰啊?啊,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他們說得那個新來的大學生吧?”
“這是我小兒子,白及。”
張院長介紹了一下,隨即便讓白及給王言倒水,讓兩人說話,她自己則是簡單收拾一番,就擼胳膊挽袖子的剁肉和餡。
看著王言喝著茶水,白及問道:“你抽菸嗎?”
“抽。”
“那你給我一根。”白及說道,“我媽不讓抽,你給我一根,她就不好說啥了。”
王言好笑地從兜裡掏出了煙,是青海湖,他掏出幾支遞了過去:“你多大了?”
“十八了。”
白及接過煙,從桌上拿起火柴,熟稔地點燃,還冇忘了給王言點上。果然,外麵忙著和餡的張院長探頭看了過來,見兩人吞雲吐霧,瞪了一眼小兒子卻到底冇說什麼。
白及好像偷雞成功一樣,嘿嘿笑起來:“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王言含笑點頭:“張院長也是為了你的身體好,吸菸有害健康。”
“我隻知道我挺舒服的。”白及嫻熟的吐著煙,“剛纔我媽說你被安排到巡山隊了,我姐也在巡山隊,她是咱們縣裡的警局派過去方便工作的。
我跟你說啊,王哥,你趕緊回去吧。你要是沒關係,調不回外麵,那也不能去巡山隊。本來你這個大學生都能當乾部的,你說你去巡山隊能有什麼前途?工資都發不起,每次他們回來都跟餓死鬼似的。”
“白及!”張院長的嗬斥傳來。
“本來就是,你說他們整天巡山,越巡越窮,羊子嘛越巡越少,有什麼用?浪費時間,浪費青春。你是大學生,跟我們可不一樣。”
王言笑道:“你說得有道理,不過事情總要有人乾的嘛。如果都想著去好發展的地方去,都想做高官,都想發大財,那我們國家怕是也冇什麼希望了。人人都逃離瑪治縣,那逃離不了的人呢?他們活該生在這裡嗎?”
白及怔怔地看著王言,有些被理想光芒擊中了,隻當王言是執拗的傻子。
“說得對。”張院長在外麵接話,“就是要有人艱苦奮鬥,國家才能越來越好,咱們貧困地區的人民才能過上好日子。”
白及卻不在意,但也不勸傻子回頭了,轉而好奇地跟王言打問外麵的世界。
人們總好奇千裡之外的事情,隻是這時候網絡資訊不發達,遇見遠來的人總要好奇的問上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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