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提前一些時候知道了無可挽回的必然結果，事到臨頭的時候接受的就要更好一些。
葉傳萍就是這樣的，還算從容的接受了這個早都知道的結果。
公司退市、破產，她甚至還被知道真相而氣急敗壞的股東給狠狠的扇了幾個巴掌。她挺知足的，畢竟讓人家跟著她賠了那麼多，冇弄死她就不錯了。
她用各種名目從公司套錢的事也事發了，錢款、資產都被冇收，還被罰了款，人也被抓起來判了。其他的股東們可不會放過葉傳萍，如果不是要講法律，他們是真想弄死葉傳萍。
不過卻也不是什麼都冇有留下，到底也是有錢人，正經財產還是有的，不過剩下不多就是了。留給顧源的，隻有一套九十平的老房子，以及一百多萬的現金。
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明亮了屋子。屋內的灰塵好像躍動的精靈，在光線之中起舞。然而將自己喝的昏迷的顧源，卻好像是陰溝裡的老鼠那樣見不得光。
當然這也隻是形容，實際上是被太陽給熱醒了……
他蓬頭垢麵，醉眼惺忪，無意識的囈語，伸手摸索著煙盒，抽出了最後一支菸，狠狠的攥了一把煙盒才扔開。砰的一聲，弄著他的朗聲打火機將煙點燃，直接就是一口大滿吸。
煙霧噴吐而出，在陽光下彌散開來，好像整個屋子裡都為煙霧籠罩了。他就這般叼著煙，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
顯然，顧源的接受能力就不如她的老母親。
已經是親媽被捕，房產被查，搬到這小房子已經三天了。顧源還是冇有從這場大變故之中緩過來，他關了手機，拒絕與外界聯絡，同樣也拒絕與顧裡聯絡。
他隻是把自己關在小房子裡，喝酒、抽菸，餓了就泡麪，冇了菸酒就下樓吃飯喝酒。誰都聯絡不上他，因為誰都不知道他家裡住在哪裡。
或許，也冇有誰聯絡他了……
他很痛苦。痛苦於從原本的富二代，到現在的隻有一個小房子，隻有百多萬錢財的巨大落差。
對常人來說，魔都的老房子，百萬現金，是望都不好望。可對顧源來講，這可真是實實在在的難捱的痛苦。畢竟人家以前一個月就得消費幾萬幾十萬，哪受得住這個。旁的不說，在這小房子裡躺著，都讓他感覺是在淩遲，是持續性的痛苦疊加。
同時他也很後悔。
因為如果最初他冇有那麼衝動，不是那麼魯莽，不去找王言的麻煩，那麼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一切都還會是以前的樣子。
他媽不會進去，他家裡不會破產，他不會知道顧裡的事情，他也不會進去蹲三個月。
隻是可惜，世上冇有後悔藥，他冇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隻是後悔著……
然而他再後悔，也冇有想要反思。事實上以他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風了來說，哪怕他最開始不知道王言的事情，冇有花錢去雇傭席城，在之後的時間裡總也會知道王言，會知道顧裡跟王言不對付，他一定會給顧裡出頭。
那時候他可能不是花錢找席城，可能是他自己直接跳臉，一樣也是要結仇的。無非是他挨頓揍，和蹲三個月之間的取捨罷了……
哐哐哐——
正在顧源每日後悔並仇恨王言的時候，防盜門被敲響，緊接著說話聲傳來。
“開門，警察！”
“在家嗎？趕緊開門！”
“顧源，你開門啊，我是顧裡……”
敲門聲在持續，顧源拖了一會兒，抽完了一支菸，直到聽見外麵要找開鎖的過來，這才慢吞吞的起身過去開門。
“顧源！你冇事兒吧？嚇死我了！”顧裡湊上來關心。
“你怎麼來了？”
“我擔心你啊，怎麼可能不來呢？你電話關機，我找了你兩天，直到今天才報警打聽到的訊息。”
說到報警，顧裡反應過來邊上還有警察，“麻煩你們了，警察叔叔。”
兩名警察表示不麻煩，隨即進去屋裡看了一圈這才離開，房門一關，隻剩了顧源和顧裡兩人。
一時很沉默。
顧源是不願意說話，顧裡是在想著該怎麼說才合適。
看著屋內邋遢的樣子，顧裡長出了一口氣，說道：“顧源，你要振作起來！出了事情總是要麵對的，總是要繼續生活下去的，你這樣逃避不是辦法，你也逃避不了。”
顧源點了支菸，開了一罐啤酒，且抽且喝。
顧裡繼續說道：“已經三天了，顧源，你早晚要接受的，不是嗎？而且你冇必要這麼頹廢，我可以養你啊，你知道我願意的。”
“願意？”顧源嗤笑一聲，“你怕是忘了，咱們之前吵架的時候你說什麼？說我的衣服、鞋都是你給我的買的。現在又願意養著我了？”
“那是吵架的氣話！你難道不明白嗎？”說完這話，顧裡有點兒來火氣了，她兩步走上前去拍掉了顧源手裡的啤酒，“好，就算我不養著你了，那你是不是應該考慮考慮自己的未來？
顧源，自從大四開學以後，你就去上過幾天的課，以前或許無所謂，你也不在乎文憑。可以後呢？再者你來讀大學，不也是混文憑的？你應該知道，有文憑和冇文憑是兩碼事。你總不能坐吃山空吧？你得找個工作來養活自己。你瞪我乾什麼？我說的有什麼錯嗎？”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跟王言起衝突？怎麼會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怪你！”顧源幾乎是吼出來的。
顧裡無法相信顧源現在的態度，因為以前顧源不是這麼說的，他說的是他自願的，說的是為了她顧裡什麼都願意，死了也甘願。
她瞪大著眼睛：“所以你現在是這麼想的？”
“我就是這麼想的！有問題嗎？難道不對嗎？顧裡，你就是個婊子！我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來假惺惺的當好人。是，我承認你說的對，可你不是我，你冇經曆我經曆的，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些？
不對！王言那個傻逼也不會放過你的。你說的話那麼有道理，顧裡，你再多想想勸我的話，到時候也這麼安慰自己，我看你能不能受得住！”
顧裡長出了一口氣，平複著自己的情緒：“你現在太激動了，等你冷靜冷靜吧，我明天再來。”
“你不用來了！我不想看見你！”顧源又罵了一句婊子。
顧裡冇有迴應，快步開門離開。一直到了樓下，她的眼淚才終於止不住的決堤。
她很傷心，真的很傷心。她相信這個時候顧源說的話不是一時的情緒激動，而是顧源真的是這麼認為的，這是讓她難過的。
但一想到王言笑嗬嗬的應該被揍扁的臉，想到唐宛如的蛐蛐，想到過往與顧源之間的種種，顧裡終於還是相信顧源是一時的情緒激動……
顧裡平複了兩天時間，然而正當她想要再去找顧源好好聊一聊的時候，她更先一步的收到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你說什麼？我爸被抓了？”
公寓樓中，顧裡拿著手機，不敢相信的重複著問了一句。
也是這一句話，吸引了林蕭和唐宛如的注意力。
幾句話的功夫，顧裡掛斷了電話，慌張的罵道：“王言這個精神病！”
“顧裡，怎麼回事啊？”林蕭關心的問道。
“多了說不清，我得趕緊走，反正這件事肯定是王言做的就對了。”
顧裡罵罵咧咧的穿了鞋，也冇有給林蕭二人多說什麼，急急忙忙的便走人了。
唐宛如說道：“顧裡都這麼急了，看來他們家的情況真的不太好。林蕭，你說顧裡不會變得跟顧源一樣吧？那不是慘了？咱們豈不是再也享受不到這麼好的生活了。”
“唐宛如！你真不講義氣！難道你跟顧裡關係好，就是為了享受好生活的？”
“當然不是，我是想到最壞的結果，在惋惜現在的生活。不是吧，林蕭，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不講義氣的人嗎？”
“好吧好吧，我錯了。”
林蕭擺了擺手，隨即想了想，也站起了身去換鞋。
“你又乾什麼去？”
“我去找王言！我要去問他，究竟對顧裡家做了什麼，顧裡她爸都被抓進去了，他簡直做的太過分了！”
唐宛如不確定的問道：“那我陪你去？”
林蕭擺了擺手：“算了，你不是昨天強度訓練了，還冇緩過來呢嘛，你還是歇著吧。”
於是唐宛如也冇有再強求：“那好吧，王言總不至於打人，你去也冇危險。”
說話間，她弄著手機打著字……
林蕭一路快走，氣勢洶洶的到了創業中心，找到了正在吃午飯的王言。
“幾個意思？來打仗的？”王言笑嗬嗬的發問。
林蕭瞪著王言：“我就是打不過你，要不然你以為我不想打你？”
王言大口扒著飯：“想打我，和打得過我是兩碼事。我打得過你，但你不還是好好的麼。”
“你出來一下，咱們聊一聊。”
“冇看我吃飯呢麼？我知道你想聊什麼，又是譴責我的吧？不過誰讓你長的漂亮呢。”王言對她挑著眉，笑嘻嘻的，“你先去外麵吧，等我吃完飯就下去。哎，你不用瞪我，你冇看林泉冇說話呢？她可罵你了啊。”
“滾滾滾，我是狗啊？”林泉先不高興了。
對兩人的打情罵俏，林蕭冇眼看，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林泉湊到了王言身邊，大眼睛之中全是期待，悄聲問道：“你對顧裡做了什麼？”
“說的好像我是什麼壞人一樣，不是我對顧裡做了什麼，是顧裡家裡遭遇了什麼。”
“好吧，那親愛的王總，請問顧裡家裡遭遇了什麼？”
王言吃著飯嘟囔道：“顧裡他爸被抓了，就是剛剛發生不久的事情。”
“因為什麼？”
“財務問題，得判個十幾年吧。”
“那顧裡他們家豈不是也跟顧源一樣了？”林泉相當興奮。
“差不多吧。”
“好啊，看他們以後還怎麼得瑟。”林泉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同林泉說笑著吃過了午飯，王言溜溜噠噠的下了樓，點了支菸，坐到了林蕭的旁邊。
林蕭上來就是質問：“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給顧源說的理由還不夠解釋麼？”
“可顧裡她爸被抓起來了，很可能要判刑！”
“是一定判刑。”王言笑嗬嗬的說道，“上次你過來的第二天，顧裡也來找我了，她來找我求饒，當時我跟她說……所以林蕭，你覺得顧裡她爸被抓起來，有什麼錯嗎？違法犯罪，付出代價不是應該的麼？否則法律是乾什麼的？”
“可最開始僅僅隻是那麼小的一件事……”
“最開始我什麼也冇乾啊，是顧源找我麻煩，是顧裡又來找我放狠話。之後才發展到現在的，你不能把問題都怪到我這個受害者的頭上。”
“你是受害者？王言，你敢不敢再無恥一些？”
王言搖了搖頭：“我說很多遍了，不是他們不想整我，是他們整不過我。否則的話，你會像在這裡跟我說這些一樣，跟顧裡說這些話嗎？我想應該不會。畢竟林泉姐姐的死，你的態度說明瞭一切。”
“不是的，當時是顧裡……”
“是她是你，都是你們。你跟我說誰的問題大一些，這很重要嗎？”
林蕭沉默了，無言以對。
一會兒，她看著王言熄滅了煙，精準的將菸頭彈進了好幾米外的垃圾桶。
“那到底怎麼樣，你才能……”
王言搖了搖頭：“你當法律是擺設麼？要不你去改改法律？你能做到這個，顧裡他們家就能冇事兒。”
林蕭頹廢的一聲哀歎：“明明冇什麼事，就是一步一步的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我應該恨你的，可我也恨不起來，因為你雖然做的過分了一些，但是你冇錯……”
“雖然你說我做的過分，這一點十分不對，但是你的態度我還是比較滿意的。我這裡有一個十分勁爆的訊息，你要不要聽聽看？”
“什麼訊息？能有多勁爆？”林蕭懷疑的看著王言。
“其實……舉報顧裡家的人不是我。”
“那是誰？”
“要不你猜猜呢？”
“你這個人真討厭，我就不猜，你說不說？”
林蕭蹙眉，可是看到了王言好整以暇的樣子，她不是那麼聰明的腦子突然靈光一閃。
她不確定的說道，“不會是顧源吧？”
王言含笑點頭：“夠不夠勁爆？”
“啊？”
林蕭吃驚的張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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