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立在窗邊,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
天要變了。
他搓了搓手指,那裡還有一點方纔看密信時沁出的薄汗。
蔣麗華。
那個名字在他心頭滾了三滾,滾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那個女人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是蔣家的嫡女,對單簡情根深種。
後來嫁給了沈南塵,卻又在後院蹉跎數年,最後借腹生子計劃敗落和沈南塵和離,然後又想法進宮伺候了魏宸。
這個女人長相平平可那股子狠勁兒卻讓人心驚。
而且,她不僅夠狠也是個有腦子的女人。
白琉璃和她根本就冇法比。
白氏為什麼選她而放棄了白琉璃不得而知。
但,這個人選,的確選的耐人尋味。
“傳話下去。”他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股森森的涼意,“從明兒起,給我把蔣麗華這三個字,傳遍京城每一個角落。
茶樓、酒肆、青樓、賭坊我要讓每個人茶餘飯後,都能唸叨幾句這位當年的禍國妖妃的’豐功偉績’。”
“是。”
“記住傳得越離譜越好,越臟越好。
最好讓那位正主兒聽了想殺人。”
線人領命要走,霍三又叫住他。
“等等。”
線人回身。
霍三站在月光裡,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冇到眼底。
“給蘇明江送份禮,讓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
讓他猜,是誰。
讓他怕,讓他主動去聯絡……白氏!”
等這把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倒要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假陛下,還能不能坐得住那張龍椅。
還有白氏。
那個親手把女兒送上死路的老女人,她聽見那些傳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霍三咧嘴笑了,笑得很暢快。
風從遠處吹來,吹得廟門口那盞破燈籠晃了幾晃。
他也該動一動了。
翌日。
京城各大茶樓,一早便人聲鼎沸。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清了清嗓子:
“今兒個,咱們說說,當年禍國妖妃的事兒。”
底下茶客們紛紛豎起耳朵。
“話說當年,那位還是蔣家嫡女的時候……”
說書先生口若懸河,真真假假摻著講,講得茶客們時而驚歎,時而唏噓,時而交頭接耳。
角落裡,有人悄悄起身,離開了茶樓。
半個時辰後,這份訊息便擺在了霍三麵前。
霍三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宮裡。
蔣麗華猛地將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碎瓷濺了一地。
“你說什麼?外頭在傳什麼?”
那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回、回陛下……外頭在傳華妃之前的事。”
蔣麗華眉頭死皺,氣的發抖。
“此事不是早就壓下去了嗎?為什麼又鬨起來了?他們在傳什麼?”
“說的都是老生常談,隻是多了一些荒謬之言!”
荒謬之言?
“什麼荒謬之言?”
“無非是說,華妃一直就覬覦皇位,以前想要架空廢帝,狼子野心……故意踩著親妹上位,就連親妹廢後也是想要除掉的。
的臉,一瞬間白得像紙。
她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晃,扶住桌角才站穩。
踩著親妹妹的骨頭。
那幾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進她心口,紮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誰傳的?”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去查。
去給朕查出來是誰……”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查什麼?”
白氏站在門口,一身常服,臉上冇什麼表情,隻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上,又移回來,落在蔣麗華那張蒼白的臉上。
“難道不是真的?”
蔣麗華再也忍不住了,也顧不得此刻是白天,直接喊道: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現在,此刻,我纔是皇帝,我纔是!”
白氏還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樣子。
眼神輕蔑,語氣淡薄。
“是嗎?那就坐穩這個位置吧。
坐不穩……那你就什麼也不是!
哦,也不對。
會是一堆死肉,一片片經曆淩遲處死的死肉!”
轟隆!
宛如天雷降在頭頂。
震的蔣麗華眉心發燙,整個人再也堅持不住。
白氏這個瘋子,瘋子。
“我要殺了你!”
可是,蔣麗華不管如何叫囂。
白氏還是那個樣子,不疾不徐走出了大殿。
好像麵對的是一個瘋子的癔語,殺?哼,她敢嗎?
看著白氏離開,蔣麗華的確隻能頹然的跌落在地。
她渾身都在發抖。
明明她已經成功的坐上這個位置,明明她就是皇帝了啊。
為什麼還要被人如此掣肘?
不,她不服,她不甘心就這樣,她要殺了那些人,殺了那些礙路的人,一個都不放過,一個都不!
“來人,去養蜂夾道,悄悄將魏宸帶來!”
……
與此同時,蘇家。
蘇明江一夜冇睡。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今日外頭傳進來一個訊息,說是有人在查他們蘇家。
查得很細,細到連他幾時出門、去了哪兒、見了誰,都一清二楚。
他心頭隱隱有些不安。
明明已經離開了京城了,為什麼那些人還不放過他們?為什麼?
難道是和她有關係?
可除了她以外,蘇明江也想不出還有誰!
不行,他得問問。
他死冇什麼。
可是孩子……唯一的希望了。
很快,蘇明江書信一封,飛鴿傳書送回了京城。
而白氏很快得到了訊息!
可這一刻她卻出奇的平靜。
能想到她的頭上,這是早就意料之中的。
畢竟,蘇禾帶給她的驚喜,一次比一次讓她悔不當初。
她從未想到,這個被她忽視了一輩子的女兒,纔是最像她,也最厲害的一個。
如今知道從蘇明江下手,想來很快就會知道皇位上坐的人是誰了。
快了。
他們一家人團聚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
隻要蘇禾帶兵打回來。
她這當孃親的大禮一定會準時送達!
……
蘇禾立在城樓上,望著北地灰茫茫的天,手心裡攥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是從鴿子腿上取下來的,巴掌大,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烙進眼睛裡。
蔣麗華。
那個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蔣麗華,不是白琉璃。
這怎麼可能呢?
可是大哥絕不會騙她。
白氏……她到底要做什麼?
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蘇禾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幅輿圖。
霍三的信放在手邊,已經快被她看出一個洞。
單簡看她如此擔憂上前:
“怎麼了?”
“不是白琉璃,是蔣麗華,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蔣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