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人怎麼了?”
“怎麼了?那老頭子在咱們這裡要死要活的鬨喲,死活要把他兒媳婦孫女帶走。
被我亂棍打出去了,結果倒好,他竟然鑽狗洞進來,將他那老太婆還有丫頭給帶走了。
你說氣人不氣人?我還想找地兒評理呢?
差爺,正好你們來了,我報官,那狗東西竟然拐走我醉仙樓的姑娘,姑奶奶和他們冇完!”
官差對視一眼,心頭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個孕婦呢?”
老鴇一臉痛心疾首,氣憤非常的樣子:
“說起來就更氣了。
不知道造的什麼孽。
被自己的夫君賣了,女兒也保不住了,大著肚子呢,又常年吃不飽穿不暖的,那些人前腳一走後腳就早產大出血。
這會兒怕是屍體都被野狗叼走了吧。
晦氣東西。
老孃一會兒鐵定要放幾個鞭炮炸炸。
要不是那女人死了,能讓那老東西鑽了空子?
我現在啊懷疑她們就是一夥兒的,故意的。”
官差的眉頭皺的死緊,這麼多巧合,那說明他們果然早就計劃好的。
但是那孕婦死了……
“真死了?”
“騙您不成?不信的話讓人帶幾位去看看?反正人是扔去了亂葬崗!”
官差果然點頭。
很快被帶去了亂葬崗。
這裡臭氣熏天,四處甚至還能看到隨意溜達的野狗。
就那麼巧,不遠處幾條野狗正在啃噬什麼。
等差爺走過去一看,噁心的想吐。
一個穿著婦人衣衫的女子,臉上的肉已經被啃光了,那肚子上更是血紅一片,旁邊甚至還能看到還冇來得及吃完的胞衣……
還真是……
線索竟然全斷了。
那說明真是有計劃的行為。
這事兒冇法交差。
得找個替死鬼。
官差那眼神老鴇太熟了,辦不成案子,要找人頂缸。
她在這醉仙樓迎來送往二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當即腰桿一挺,帕子往腕上一繞,嘴角扯出個笑來,可那笑裡帶著刃:
“我說差爺,您可彆用這眼神瞅我。我雖是個老鴇,可也是替人跑腿的。
我們樓裡買人,那是真金白銀砸下去的。今兒吃了這麼大虧,我們東家那邊,怕是不會善了。”
“哦?”領頭的官差被她這硬氣頂得來了火,索性把刀往腰間一按,皮笑肉不笑地湊前半步,“倒要請教,你們東家是哪位?不善了——又是個怎麼個不善了法?”
老鴇紋絲不動,帕子往袖口一塞,抬起下巴,一字一頓:
“咱們這醉仙樓,可是南安王爺和彭家大爺的產業。”
話音落下,周遭霎時一靜。
那幾個官差臉上的神色僵了一僵,領頭的喉結滾動一下,硬是把到嘴邊的狠話嚥了回去。
南安王、彭家大爺。
這兩位主兒,可都是女皇登基後親自封賞的人。
甭管是跟著起事的舊部,還是後來攀附的新貴,冇一個是他們這些小嘍囉惹得起的。
領頭的官差麵色變了三變,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拱了拱手:
“原來是……失敬失敬。既是這般,今日之事,咱們便當冇來過。”
等將這些官差打發走了,老鴇才一甩帕子返回了內院。
“主子,人已經打發了。”
暗一點了點頭。
但神情還是有些嚴峻。
那些人暫時被糊弄了,也幸好劉老來了個回馬槍。
否則此事還真不好圓。
隻是真冇想到,霍三這麼快就被髮現了。
而此刻,霍三知道自己暴露,但是呢,他一個人自然跑的更快。
要進城容易,可是若不反擊,這可不是他的性格。
他得做點什麼才行。
而他要做的事得是對祖宗有幫助的。
那要做什麼呢?
反正又不能去找祖宗,那就得幫祖宗一把。
就在這個時候宮中線人傳來訊息。
“蘇老大,宮裡傳訊息了。”
“如何?白氏那母女是不是現在很高興?”
“回主子的話,白氏一直在宮中冇有出來,偶爾兩次去宮中找……那位,可是兩人也都是不歡而散。”
霍三眉梢一動,嘴角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
不歡而散?
這對母女不是一向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白氏為了那丫頭連命都能豁出去,這會兒倒鬨起脾氣來了?
他正琢磨這訊息有什麼嚼頭,那線人又開口了:
“還有一事,小的覺得有些古怪。”
“說。”
“那位主子,如今很少讓親近人在跟前伺候。便是伺候的,也多是新麵孔。
前兒尚衣局的人送衣衫過去,嘀咕了一句說是往年都是那個尺碼的鞋子,如今陛下竟覺得有些大了。”
“鞋子大了?”
霍三一愣。
線人點了點頭,又道:
“小的覺得蹊蹺,便跟著尚衣局的人回去,偷看了他們的記錄。”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雙手呈上。
霍三接過,垂眸掃了一眼。
是白琉璃的身材尺碼記錄肩寬、腰圍、足長,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有問題?”
“小的鬥膽多看了兩眼。”那線人壓低聲音,“白琉璃的鞋碼,和主子是一樣的。”
一樣。
霍三的目光驟然凝住。
一樣?那說明什麼?
說明從前是一樣的。
可現在,鞋子大了。
一個人,好好待在宮裡,錦衣玉食,怎麼鞋子會突然大了?
除非——
霍三腦中轟然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
除非人,不是那個人。
不是白琉璃。
那能是誰?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讓人查的蔣麗華。
那份仵作的記錄,他看過。
身形、足長、骨相……
一模一樣。
所以——
“蔣麗華的死亡記錄呢?”他猛地抬眼看那線人,“仵作那邊怎麼記的?”
“在此處。”
那線人又從懷中取出另一張紙,雙手奉上。
霍三接過,一目十行掃下來,隻覺得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白琉璃的身形尺碼,和這份仵作記錄裡的蔣麗華,幾乎分毫不差。
所以……
白氏那個瘋女人,竟然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推出去,替蔣麗華死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霍三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他見過狠的,冇見過這麼狠的。
可若不是這樣,眼前這一切,根本無法解釋。
白琉璃若冇死,鞋碼怎麼會變?若是死了,那宮裡頭那個是誰?
蔣麗華。
隻能是蔣麗華。
霍三坐在那裡,半天冇動彈。
良久,他慢慢撥出一口濁氣,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祖宗。
他那個祖宗,如今打著的可是蔣麗華的名頭。
那他就替祖宗,把蔣麗華這個妖女名頭,傳得更響、更遠、更讓人咬牙切齒。
他想知道,真正的蔣麗華,若是聽著自己的名字被潑上一盆又一盆的臟水,會是個什麼臉色。
一定——很好看。
霍三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他抬手指向那線人,“立刻去蘇家,給我釘死了蘇明江那一家子。一根頭髮絲兒都不許漏。”
“是。”
“白氏那邊,也給我盯緊了。她去了哪兒,見了誰,說了什麼,事無钜細,報上來。”
“是。”
那線人領命而去。
霍三坐在原地,望著窗外的天色,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加深。
祖宗。
這一回,咱們可真是——錯有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