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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公主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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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老也被攙扶著趕到,花白的鬍鬚因急促的呼吸而顫動,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前所未見的陣仗。

看著底下黑壓壓、鴉雀無聲的人群,魏宸的臉早已僵硬得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翻湧著驚怒與恐慌。

“陛下,公主殿下”

有機靈的官員硬著頭皮出列,聲音發顫:

“官員與宗親,除確無法離崗者,已……已基本到齊。

不知深夜急召,所為何事?”

蘇禾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隨即一揮手。

單簡大步出列,麵向眾臣,聲音洪亮、條理分明,將方纔紫宸殿內,帝王如何因世子離京之事“急召”質問護國公主,公主如何反問,帝王如何堅持“必須留質”的對話,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比任何渲染都更有力。

魏宸的臉,徹底綠了,繼而又漲得紫紅。

這種近\乎“夫妻”爭吵、涉及帝王猜忌與顏麵的事情,她竟然……竟然真的拿到這大庭廣眾之下,攤開在文武百官和宗親麵前!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簡直瘋了!

單簡話音落下,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終於,資曆最老的朱閣老顫巍巍出列,他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驚濤駭浪:

“公主殿下,老臣……老臣愚鈍,也實在不明,您為何……執意要送世子離京?留質於京,乃是祖製,亦是牽製藩鎮、安定朝野之常法啊!”

他的問題並不尖銳,卻代表了此刻殿中幾乎所有人的疑慮與不安。

蘇禾緩緩從椅上站起,深紫色的身影在無數燭火映照下,拉出一道堅定而修長的影子。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轉頭,望向殿外那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如墨的夜空,彷彿能穿透這重重宮牆,看到遙遠的邊關與咆哮的黃河。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眾人,臉上露出一抹極淡、卻重若千鈞的笑意。

“本宮之前說過的話,想來……諸位都忘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宮說過,隻要本宮在一日,我魏國女兒,絕不和親!”

她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

“同樣,隻要本宮在一日,我魏國,也絕不留任何人為質,更不會扣留其家眷於京中,作為要挾的籌碼!”

“要爭,就堂堂正正地爭!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

她的語調漸漸升高,帶著一股磅礴而坦蕩的氣勢:

“本宮不懂什麼高深的帝王心術,也不屑於鑽研那些馭下製衡的巧技。”

“但本宮懂一個最樸素的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的目光猛地刺向禦座上臉色鐵青的魏宸,又掃過神色各異的群臣:

“本宮更懂,關起門來,自家人怎麼爭執、怎麼權衡,那是家裡的事!可當家國安危遭受重創,外敵鐵蹄踏破山河之時——”

她聲音陡然拔至最高,鏗鏘如鐵,擲地有聲:

“我們所有人,就必須擯棄前嫌,一致對外!”

她向前一步,氣勢如山傾海立:

“胡國虎視眈眈,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平定之患。

若此刻有京中之人或因私怨或因愚蠢,與胡國暗通款曲,對前線主帥唯一骨血痛下殺手……試問,這筆血債,該算在誰的頭上?

前線將士,是在為誰流血?為國?還是為某些人陰私齷齪的猜忌之心?!”

她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

“將士在外拋頭顱、灑熱血,護衛的是我們共同的國土、共同的子民!我們連他們的家小都保護不了,我們憑什麼,又有什麼臉麵去扣留他們的至親作為人質?!”

她猛地一揮袖,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鄙夷:

“扣留家眷?那是無能者、懦夫者的行為!是內心虛弱、不敢以誠待人的證明!”

“今日,當著陛下,當著文武百官,當著魏氏列祖列宗之靈,本宮再說一次,立此規矩——”

她一字一頓,聲震屋瓦:

“自即日起,凡我魏國武將,奉旨領兵出征者,皆可攜帶家眷同行!朝廷必為其家眷安危提供最大保障!”

“但,條件隻有一個!”

她鳳目圓睜,精光爆\射,吐出最後四個字,如同戰鼓擂響,驚雷炸裂:

“此戰——必、勝!”

“……”

瞬間,整個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極度震撼的寂靜。

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

隻有那“必勝”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滾燙,疼痛,卻又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戰栗的激動。

燭火劈啪。

紫衣凜然。

一場關於信任、勇氣與國家氣魄的豪賭,已被她以最霸道、最坦蕩的方式,推到了所有人麵前。

無人敢應,卻也無人能忘。

直到武將全部出列高呼: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

聲音震徹雲霄。

誰都能看出,蘇禾此言一出,武將儘數臣服。

但總有質疑之聲出列:

“臣……有問!”

在一片激昂的“千歲”聲中,朱閣老蒼老而沉緩的聲音,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堅冰,顯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他再次出列,身形在武將們雄壯的背影旁更顯佝僂,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憂慮與凝重。

沸騰的聲浪漸漸平息,無數目光聚焦於這位三朝老臣身上。

蘇禾抬手,止住了武將們的歡呼,目光平靜地轉向朱老:

“朱老請講。”

朱老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勇氣,他斟酌著字句,每一個音都吐得極其緩慢而沉重:

“殿下宏論,氣魄驚人,老臣……亦深感震撼。然,老臣鬥膽,仍有疑慮不得不吐。”

他抬起渾濁卻依然清明的眼睛,直視蘇禾:

“殿下賜予武將攜眷之權,施以曠世之恩信。然,人心難測,世事無常。若有那狼心狗肺、利慾薰心之輩,假借出征之名,實則與敵國暗中勾結,屆時非但自身叛逃,更攜全家老小、乃至部曲親兵,一併投敵……此絕非杞人憂天!前朝舊事,曆曆在目!”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痛心疾首的質詢:

“若真如此,則我邊關門戶洞開,機密儘泄,敵軍長驅直入!

首當其衝遭受屠戮的,便是我邊關無數忠貞將士與無辜百姓!屆時之損失,之慘痛,恐怕比扣留家眷為質所防範之風險,更甚百倍千倍!

殿下……可曾慮及於此?又將何以防範,何以懲戒,以儆效尤?!”

這番話,如同冷水潑入滾油,讓不少方纔熱血上湧的文官也冷靜下來,紛紛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低聲附和,擔憂的目光投向禦階之下那抹紫影。

麵對這直指核心、尖銳無比的質疑,蘇禾臉上那淡淡的笑容並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許。隻是,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眸中寒光凝結,凜冽的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開來,殿內的溫度彷彿都驟然降低。

她輕輕“嗬”了一聲,笑聲短促而冰冷。

“問得好。”她緩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間隙,“朱老所慮,無非是’信任’被辜負之後,該如何?”

她停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那便……

刨其祖墳,揚其先祖骨灰!

將其叛國醜行,以最大之字,刻碑立於其鄉裡祠前,昭告天下,使其遺臭萬年,永世不得超生!

其九族之內,上至耄耋,下至繈褓,凡血脈相連者——”

她話音一頓,鳳目中寒芒暴射,吐出最後兩個斬釘截鐵、屍山血海般的字:

“全、滅!”

死寂。

比之前更徹底、更恐怖的死寂降臨了。

方纔激昂的熱血,瞬間被這森然酷烈的宣言凍結。所有人,包括那些跪地的武將,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直竄而上。

蘇禾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本宮不信,舉家投敵這等潑天大事,其族中親眷、身邊仆役,竟無一人事先察覺端倪!

若真無人知曉,那便是他行事鬼祟至極致,從一開始,便已決意將全族性命置於刀鋒之下!”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姿態既冷酷,又帶著一種近\乎神祇審判般的漠然:

“本宮給他信任,給他自由,給他保全家族的機會。

他卻用這自由,去殘害同袍,去背叛家國,更親手將九族親人的性命推入地獄!”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臉色發白的朱老身上,也掃過每一個麵露驚懼的官員,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堂木拍下:

“那麼,到時血流成河,株連九族,怪的就不是本宮心狠,也不是國法無情!

怪隻怪,那叛國之人,自絕於天,自絕於親,自絕於魏國萬千軍民!”

她緩緩背過身,留給眾人一個挺拔而孤絕的背影,最後的話語輕飄飄地落下,卻重逾千斤,帶著令人骨髓發冷的邀約與警告:

“誰若不信,誰若想拿全族性命,來試試本宮這話是真是假……大、可、一、試。”

餘音嫋嫋,縈繞在死寂的大殿中。

再無一人敢出聲質疑。

那紫衣身影所代表的,已不僅僅是恩信,更是恩信背後,雷霆萬鈞、不容絲毫玷汙與背叛的絕對意誌。

……

夜色已深,市井的喧囂早已散儘,隻餘遠處隱約的梆子聲,更襯得此地幽靜。

“走走吧。”她輕聲開口,是對身旁的單簡說,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聲音裡帶著一絲久違的、近\乎任性的輕鬆。

單簡冇有多問,隻微微頷首,揮手示意馬車與隨行的護衛遠遠跟著,保持一個不會打擾的距離。

他如同她最沉默的影子,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更貼近她此刻的心境。

“你說,什麼時候我們能……”

“散步的時候就不要想這些問題。

無論什麼問題,我都會說,快了。”

蘇禾偏頭,故意帶著一絲不滿:

“你又知道?”

“對,我還知道,魏宸會昏招頻出,殺手應該就是他接下來要準備的!”

這個問題蘇禾倒是有些意外。

“殺手?”

“對,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身邊的貼身護衛,絕不會再離開你半步。”

“那還不如我先下手……”

單簡搖頭:

“你已經是眾望所歸,如今咱們要坐的是讓所有人親自將你推上那個位置。

如果魏宸在這個時候死,那麼魏氏一族會傾儘全力推崇魏氏子弟上位。

一個不成還有另外一個,一直到魏氏死絕為止。

如此一來太麻煩了,耽擱不知道多少年。

咱們冇必要這麼耗下去。

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等,等天下太平,等你的不世之功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無可替代。

不會超過一年。

禾兒,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這一路走的,太不容易了。

她想要的。

到了今天這地步,多少人推著她往前走。

她想要的?其實從來就簡單的很。

“單簡,其實你和孩子們能陪在我身邊,就是我如今最想要的東西。”

單簡笑了笑,親昵的理了理她額頭的碎髮。

“那就早日打下江山,等過些年我們能放下這些東西了,便一起遊遍山河!”

蘇禾點頭,透著期許。

“好!”

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直到暗衛來報:

“長公主著人去江南鬨出了點動靜。”

嗯?

“什麼動靜?”

“江南那邊對陛下身邊妖妃禍國,帶來災難的事情已經快要壓製不住了……”

還以為魏華會放過蔣麗華。

看來殺招在這裡等著。

是啊,親手掀起了天花,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這把柄利用得到,看來不用一年了。

不出半年,皇位唾手可得!

而另一邊,宮中。

魏宸枯坐在黑暗的房間足足兩個時辰。

冇有點燈,也冇有讓任何人伺候。

屋外跪了一地的宮人太監,全都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他們知道,今日護國公主威嚴無比,而陛下被壓製得……

可他們全都不敢說話。

畢竟陛下一旦發起怒來,那絕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直到裡麵傳來動靜,陛下召華妃麵聖,他們才鬆了一口氣。

就是不知道,受了那麼大委屈的陛下這個時候見華妃又要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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