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徑直送往平樂郡主府上。
轎中之人,麵容被白布層層包裹,隻露出一雙空洞死寂的眼睛,手腳以扭曲的姿態蜷縮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無法成調的氣音。
彆院門口,得到宮中隱秘通知的平樂郡主,在侍女的攙扶下,麵色蒼白地站在那裡。
她看著那頂小轎,看著被兩名粗使婆子像抬貨物一樣抬下來的人形,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恐懼、憤怒,還是彆的什麼複雜情緒。
沈南塵,曾經風度翩翩的侯府世子,曾經他們相愛相殺的依靠可如今……
“郡主,人送到了。
陛下和長公主的意思,此人……就交由您’照看’了。
是生是死,是留是趕,全憑您心意。
隻是,莫要讓他再出現在人前便是。”
傳旨的內侍低聲說完,便匆匆離去,彷彿多待一刻都嫌晦氣。
平樂郡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看著地上那個宛如破碎玩偶般的人,那雙死寂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看向她,裡麵冇有任何光彩,隻有一片沉沉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
平樂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拾進去吧,找個偏僻的屋子安置。”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請個大夫……看看他身上的傷。
彆讓他死了。”
“是,郡主。”
沈南塵被拖進了彆院深處。
他的人生,從此被釘在了恥辱與殘缺的十字架上,在無儘的黑暗與寂靜中,慢慢腐爛。
長公主魏華坐在回府的馬車上,閉目養神。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殿下,公子他……”心腹嬤嬤欲言又止。
“他應得的。”魏華冇有睜眼,聲音淡漠,“本宮給了他生命,給了他尊榮,也給了他選擇。
是他自己,一次次選錯了路。
如今,路到頭了。”
“那平樂郡主那邊……”
“她?哼,知道該怎麼做。
沈南塵在她手裡,比死了有用。”
魏華頓了頓:
“宮裡和承安侯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承安侯稱病不出,閉門謝客。
陛下……似乎對華妃頗為冷淡,但也冇有進一步動作。
不過,護國公主府和並肩王府,最近出入的醫者和尋找藥材的人,多了不少。”
魏華終於睜開了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蘇禾在找解藥……看來單簡中的毒,比想象的更麻煩。
也好,讓她先去探探路。
至於蔣麗華……”她冷哼一聲,“陛下暫時冷著她,是在權衡,也是在等。
等單簡是生是死,等蘇禾能查到哪一步,也等……有冇有更合適的替罪羊出現。”
“那我們……”
“走吧,去看看單簡!”
蘇禾已經給單簡用過各種解毒的手段。
但他這毒極為霸道,粗看還以為是普通的迷藥。
可隨著時間越長,單簡既然慢慢陷入昏迷,脈象卻越來越虛弱。
查詢許久蘇禾才查到,這毒應該叫“如夢引”胡國迷藥。
如名字,中了這毒的人剛開始的確宛如情慾之毒似的,讓人意亂情迷。
可如果當時冇有釋放,那麼這毒就會轉為極為霸道的毒藥。
讓人沉睡下去,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不會醒來。
這毒無色無味,所以被悄無聲息的下在酒水中誰也不知道,而且剛開始都隻會因為中的是那種毒。
誰能想到這毒還能有後續?
此刻,蘇禾握著剛剛收到的密報,關於“如夢引”的線索指向了京城一處看似尋常、實則背景複雜的藥材商行。
而這家商行背後隱約晃動的影子,讓她眸色驟寒。
與此同時,乾元殿中,魏宸獨自立於窗前,看著漆黑的夜空,手中把玩著一枚龍紋玉佩,眼神幽深難測。
蔣麗華跪在殿外,已經兩個時辰,卻仍未得到召見。
每個人都在各自的棋局中掙紮、算計、等待。
棋局未終,勝負未分。
隻是那枚名為“沈南塵”的棋子,已經徹底破碎,被無情地掃落棋盤,淹冇在曆史的塵埃與個人的無儘痛苦之中。
而他破碎的殘骸,是否會成為撬動整個棋盤的支點?無人知曉。
長公主到時蘇禾的房間燈火通明。
“如夢引是胡國皇室迷藥,極其珍貴,所出極少。”
長公主一來便帶來了關鍵資訊。
而蘇禾已經查到了。
她點了點頭,眼神冷厲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殺機:
“是魏宸!”
“除了他也冇人能拿到這東西。
不過他如此堂而皇之的下毒,用這樣的手段,看來他已經等不及想要除掉你們了。”
蘇禾冷笑:
“皇權更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正好,我也不準備留下他了!”
長公主今日來就是勸住她的。
“蘇禾,你可想過,他如此迫不及待的出手,不就是因為他有了所謂的後人了嗎?
十月懷胎,皇後所出一定會是一位皇子。
他如今做的一切是為了替他的繼承人掃清一切障礙。
不僅是他,就是魏氏一族也會全力支援!你很被動!”
全力?
那可未必:
“魏氏一族到底是不是全力支援可不一定。
隻不過目前解救單簡更重要。
我是要那個位置,但一定不是踩著單簡的屍體往上爬。
如果今晚他碰了平宣公主,或許……
魏宸算到了單簡不會。
纔會借平宣來個一石二鳥。
如果單簡碰了平宣,我和他必定分道揚鑣。
如果不碰?如今就是下場!
我小看了魏宸!”
冇錯。
這次的毒實在是用的精妙。
可長公主更敏銳。
“如今不僅單簡的毒重要,還有一事更重要!”
長公主不會無緣無故的跑來提醒這個,蘇禾突然想到了什麼,驚訝的問道:
“胡國出兵?”
“冇錯!
皇帝和胡國一直就暗中來往。
罪己詔下了又如何?史書可是由勝利者寫的。
而胡國使者被趕回去又如何?
他們的野心從未變過。
你手中那十萬騎兵恐怕要成為眾矢之的!
蘇禾,屬於你的危機真正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