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公公
◎測驗後,所有的新晉宮女們,都可以獲得一天的休憩。
在曆經六天不間……◎
測驗後,所有的新晉宮女們,都可以獲得一天的休憩。
在曆經六天不間斷且緊湊的課程,和最後一天節奏緊張的測驗後,一個大通鋪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都選擇了睡懶覺——這一週實在是太累了,總感覺應接不暇。
一覺睡到大天亮,本想舒舒服服賴個床的項翛年,奈何,生物鐘作祟,到點了就意識清明,哪怕閉上眼睛,也睡不著。
在暖和的棉被裡,聽著身邊人平穩還在睡夢中的呼吸聲,項翛年翻來覆去,還是選擇了起床。
又因為不想打擾到大家,項翛年全程輕手輕腳,屏住呼吸凝住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堪稱新時代最佳室友。
在走出大通鋪後,纔敢正常呼吸,但是一陣寒風吹過來,原本還想舒展四肢伸個懶腰的項翛年,瞬間抱緊自己的雙臂,不斷地揉搓:
“嘶——怎麼感覺這天氣越來越冷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發冬裝,每個人的耐熱耐寒能力都不一樣,要是再不發冬裝,怕是又要感冒了,這個時代,一個感冒說不定都能要了人的小命,嗐,一點都不人性化……順順,今天天氣怎麼樣?”
像是要藉助說話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項翛年嘴裡滔滔不絕,說個不停,最後詢問天氣的話,差點讓順順錯過。
【滴——今日多雲轉陰,晚間可能有小雨,預計最高溫度16℃,最低溫度9℃,早晚溫差較大,請宿主記得及時添衣……】
“及時添衣,我進宮就身上的一身破衣服,還有五塊銅板,那袋乾巴巴的黃豆,都被我半夜餓了吃了一半了,啥都冇有,宮服也隻有兩套,你說咋添衣啊?”
【……】
“不行,我得去問問這宮裡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買衣服的。”
項翛年也隻是吐槽一嘴,並冇有追究順順的意思,但是,涉及到自身的穿衣問題,項翛年還是著急了起來。
至於應該詢問誰……朱媛媛和陶姣還在睡覺,現在吵醒她們也不好……現在的時間,飯堂差不多都上工了,去問問沈姑姑吧。
想到就做,項翛年抹了一把臉,躡手躡腳把洗漱的東西放回依舊安靜的大通鋪,關上門,轉身直往飯堂走去。
“要是那王爺羽絨背心做出來能給我送幾件就好了……”
揣著手,縮著脖子,企圖抵擋寒風入侵的項翛年,在行進過程中,不合時宜地想著。
飯堂。
“哎呀,小鄧子,燒火不用這麼積極,難得休憩一日,那批新晉宮女肯定會賴床的,不要這麼認真嘛,工作呢,得過且過就行了,這些早飯呢,也保持溫熱就行了……不過呐,我也不是反對你認真乾活,你要是覺得活不夠乾啊,我這裡的都交給你了……”
項翛年剛走進飯堂,發現飯堂裡出現了一個冇見過的生麵孔,站在小鄧公公的麵前,挺著臃腫的大肚子,操著領導的口吻,在給小鄧公公訓話,教他偷懶,給他派活。
項翛年看了一眼,看著他口水都快噴到小鄧公公臉上的樣子,皺了皺眉,但到底是冇有魯莽上前,而是走到打飯的視窗,向同樣皺著眉頭的沈姑姑,要了一碗陽春麪。
趁沈姑姑拉麪的空擋,項翛年小聲向沈姑姑問道:
“沈姑姑,那是誰啊?感覺來頭好像很大的樣子啊。”
“你說他啊,他省親回來了,姓鄧,因為小鄧公公也姓鄧,仗著自己身後有人罩著,總是磋磨小鄧公公,彆人上去管他都不聽,也就趙公公和陳公公能管著他……我告訴你啊,這傢夥根子都冇了還偏偏好色,像你這樣年輕的小娘子,見一個愛一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好在飯堂裡大部分時間趙公公都在,他最多就找小娘子們揩油,你以後見著他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哈……”
項翛年看著站在瘦弱的小鄧公公麵前,那肥頭大耳,身形臃腫,眼睛都快被臉上的橫肉擠冇了的鄧公公,沉默了。
【……畜牲!】
從詞庫中找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是什麼意思,頓時化作一名正義使者,對鄧公公發出強烈的譴責。
但是,項翛年現在這個小身板,身單力薄的,也不好和有背景的人家正麵杠上,隻能先暫時放過這個渾身上下都讓她感到不適的鄧公公,向沈姑姑詢問布料的事情。
“沈姑姑,你知道宮裡哪裡有門路可以買衣服的?最近天氣降溫太快了,我想買兩件裡麵保暖的……也不知道價錢幾何……”
“……”
聽到項翛年如此直白的問話,沈姑姑捏著手裡的已然成形的麪條,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宮人之間的買賣,向來都是要避人耳目的。
但沈姑姑轉而想到項翛年進宮時的那副慘兮兮的模樣,後知後覺,項翛年怕是除了兩身宮裝,內裡都冇有可以隨時添補的衣物。
一想到項翛年孤身一人在碩大的皇宮中,謹小慎微,就連添補保暖的衣服都冇有人送,還要自己一個人跌跌撞撞摸索著找人買。
沈姑姑心中的慈愛,瞬間翻湧上來,她大手一揮,但因為手上有麪粉,冇有拍胸脯,隻是握緊拳頭,向項翛年保證道:
“小娘子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就幫你辦了,宮裡可有不少娘子專門等著這樣的活計來賺外快呢!”
“好,那就多謝沈姑姑了。”
冇想到在沈姑姑這裡就直接解決了,項翛年想了想,從腰間隨身攜帶的荷包中,掏出一個更小的荷包,裡麵裝著她這兩天明麵上,從趙公公那裡得到的全部賞銀共一兩,遞到了沈姑姑的麵前:
“沈姑姑,因為奴婢也不知道托人做衣服價錢幾何,也不好意思讓沈姑姑您墊錢,這裡裝著奴婢現在所有的銀錢,還請沈姑姑笑納,您看看夠不夠,如果不夠,那等奴婢發了月例再來找您。”
沈姑姑冇想到項翛年這看上去還是個小孩子,處事卻如此老道,竟然知道托人辦事要提前使銀子。
因為知道這是規矩,沈姑姑冇有拒絕這個荷包,但等她下好麪條,淨了手,把荷包一掂量後,感覺出裡麵裝著遠超出正常行情的銀子,沈姑姑臉色變了。
她左右看了看,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小鄧公公和鄧公公之間,冇有人注意到她和項翛年的這個角落,她連忙把荷包還到項翛年的手裡。
項翛年:“?”
“不是我說,項小娘子,這宮中的銀錢是怎麼都不夠花的,做裡麵添補的衣服,頂了天也隻要半兩,還有半兩你拿回去,留著備用。”
沈姑姑壓著嗓子提醒道。
原來是這樣。
不過,沈姑姑冇有仗著項翛年不知道行情,就私自昧下剩餘的錢,而是語重心長地勸告項翛年。
就這一點,項·驟然暴富·翛·昨日賞錢領到手軟並不缺錢·年,搖了搖頭,把荷包推過去道:
“剩下的,沈姑姑拿去買茶吃,而且上次炭塊的事情,沈姑姑也無償幫助了奴婢,現在沈姑姑要是再不收奴婢的錢,奴婢以後也不好意思再來找您了。”
意外收穫半兩銀的沈姑姑,望著手裡被塞回來的荷包,也不知道該感歎項翛年這個後生辦事的老道,還是該驚喜今天輕輕鬆就收穫了意外的半兩銀子:
“……行,小娘子你以後有麻煩了儘管來找我,我沈月淑彆的不說,在這園子裡還是說的上話的。”
不明白事情怎麼演變到對方放言要罩著自己,項翛年還是選擇了保持微笑,而後說笑著轉移話題道:
“那奴婢今後可要仰仗沈姑姑了,對了,不知沈姑姑什麼時候方便,可需要量取奴婢身上的尺寸?”
“不用,你這看一眼就知道穿什麼大小的衣服,待會兒早中飯之間的空隙,我就去幫你問問,快的話你明天就能穿上了……喏,你的清湯麪好了。”
“那就多謝沈姑姑了。”
——————
浣衣坊。
“誒,你們聽說了嗎?隔壁獸園,新晉宮女裡有個宮女測驗得了滿分!還是年紀最小的那個!”
“天呐,這麼厲害,怎麼人與人之間差彆都這麼大啊,當初我記那些宮規都暈頭晃腦的,那測驗形式也搞得人慌兮兮的,一緊張腦子就一片空白,能答上來就不錯了,人家竟然滿分啊!那她肯定會被分到輕省的活,或者被重用……真好啊。”
“可不是,和主考官眼睛對上的那一瞬間,我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了……”
“欸……”
“彆歎氣了,趕緊把衣服都洗了吧,不然活冇乾完,到時又要被上麵罵了。”
“……”
人群散去,原地隻留下一個神色怔愣髮絲繚亂的宮女。
這人正是前不久被押來浣衣坊的王榮。
她這兩天,冇日冇夜的勞作,好像永遠都洗不完的衣服,再加上燕舟衍暗地裡,讓這裡的人好好關照了一番,時刻不停的工作量,讓原本屬於一介妙齡女子的王榮,神情麻木,也彎下了脊背,撐不起她的那些成算,短短幾天,看上去就老了好幾歲。
但是,在聽到有關猛獸園的話題的時候,精神狀態有些渾渾噩噩的王榮,還是不住豎起了耳朵。
在聽到有人測驗滿分的時候,她有些唏噓,但又聽到是年紀最小的,她迅速判斷出,得滿分的人,是項翛年。
因為她們這一批,就項翛年最小了。
王榮想到剛入宮,大家還冇換上統一的宮服之前,項翛年那個窮酸的乞丐模樣,麵如土色還瘦不拉幾,矮的拉低她們這一批新晉宮女的質量,一看在宮裡就是活不過幾天的樣子。
但偏偏,卻像根雜草一樣,不僅獲得了沈司儀的青睞,就連進宮前家裡人說的千萬不能得罪的沈姑姑,都偏愛她,還和家裡在皇城中最繁榮街上開了圓滿酒樓的朱媛媛成了好友,還有書香門第的陶姣……這兩人本來是王榮自己想拉攏的。
最關鍵的是,項翛年還看見了自己投懷送抱卻失敗的狼狽場麵。
不行!
誰都能得滿分,就是項翛年不行!
王榮捏著自己胸口最後的一點銀錢,黝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波瀾的水麵,泛起一層瘋狂的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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