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百樂門的後台,是與前廳光鮮亮麗割裂的另一個世界。
空氣裡,廉價雪花膏、汗液和黴菌的氣味混雜在一起,鑽進鼻腔,令人作嘔。
狹窄的過道堆滿雜物,頭頂那顆昏黃的燈泡滋滋作響,投下的光影斑駁錯亂,如同藏匿於此的人心。
林晚晴提著裙襬,腳步輕得像貓。
【好傢夥,這後台比我們醫院的停屍間還瘮人。】
【那個侍應生小哥演技在線,回頭必須讓老顧給他加個大雞腿。】
她記著侍應生無聲的口型提示——“儘頭,左轉,敲三下”。
走廊儘頭,是一扇毫不起眼的雜物間木門。
“咚、咚、咚。”
三下叩門聲,沉穩,且富有節奏。
門內一片死寂。
林晚晴冇有再敲,隻是屏息等待。
她很清楚,在這種地方,多一分試探,便多一分危險。
這考驗的是耐心,更是膽氣。
漫長的半分鐘過去,門軸終於發出一聲酸澀的輕響,裂開一道縫。
縫隙後,是一雙警惕到了極點,又透著深深倦意的眼睛。
“羅密歐?”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門後傳來。
“朱麗葉已經死了。”林晚晴壓著嗓子,吐出顧長風給她的備用暗號。
“我是來,為她收屍的。”
門內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
“吱呀——”
門被完全拉開。
火紅旗袍的女人,正是“藍玫瑰”。
她手裡握著一把小巧的掌心雷,黑沉沉的槍口,正對著林晚晴的心口。
而在她身後,雜物間的木板床上,赫然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穿破爛的日軍軍服,腹部被暗紅的血跡浸透,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眼看就要斷氣。
“你是誰?”藍玫瑰的視線,刀子般刮過林晚晴那身惹眼的藍色旗袍,“‘羅密歐’從不派女人來。”
“時代變了。”
林晚晴迎著她的槍口,目光卻徑直越過她,落在那個傷員身上。
“現在,女人也能扛槍救人。”
她隻掃了一眼,便有了論斷。
“腹部貫穿傷,已經感染高燒,再不止血,不出半小時,誰來都救不活。”
藍玫瑰的眼神劇烈地收縮。
這個女人,隻一眼,竟看穿了一切。
【係統,掃描傷情,最優處理方案!兌換一支【腎上腺素】和【速效凝血劑】!】
【叮!傷情掃描中……腹腔大出血,伴有臟器破損風險。處理方案生成……】
【叮!軍功值-1500!道具已發放至係統揹包!】
“你能救他?”藍玫瑰的聲音裡,帶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能。”
林晚晴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醫生麵對病患時天然的權威。
“但你得把他交給我。現在,立刻,馬上。”
藍玫瑰死死盯著她,想從那張過分美麗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就在這時,床上的傷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猛地抽搐,嘴角溢位一縷發黑的血絲。
“他快不行了!”藍玫瑰徹底亂了陣腳。
林晚晴不再廢話,一步上前,手腕一翻,竟直接撥開了藍玫瑰對準自己的槍口。
“想讓他活,就聽我的。”
她側身擠進房間,半跪在床邊,頭也不回地命令道:“酒精,乾淨的布,一把小刀,快!”
藍玫瑰被她身上那股專業的壓迫感震住,竟真的下意識轉身,從一個破木箱裡翻找起來。
林晚晴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背對她,飛速從係統揹包裡取出藥劑,用寬大的衣袖做掩護,精準地注入了傷員的頸動脈。
做完這一切,她接過藍玫瑰遞來的劣質燒酒和小刀,看也不看,直接道:“用這個給他擦臉,物理降溫。”
趁藍玫瑰手忙腳亂地照顧傷員,林晚晴藉著檢查傷口的名義,將手探入了傷員的軍裝內袋。
指尖,觸到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堅硬物體。
微型膠捲!
得手了!
林晚晴心頭一跳,正要將東西悄無聲息地收入袖中。
傷員卻在此時,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因失血和劇痛而渙散的眸子,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晚晴,嘴唇翕動,用含混不清的日語,說了一句話。
“……天使……南丁格爾……”
他似乎把她當成了彌留之際看見的幻影,眼神裡冇有敵意,隻有一絲卑微的感激。
林晚晴動作一頓。
【喲,小日子過得不錯的這位,還挺有文化。】
【誇我南丁格爾轉世呢,這話聽著還怪受用的。】
她心裡正吐槽,傷員的另一隻手,竟顫顫巍巍地抬了起來,似乎想抓住什麼。
林晚晴下意識地握住他冰冷的手,柔聲安撫:“彆動,傷口會裂開。”
這一幕,如果忽略背景,甚至稱得上溫情。
直到下一秒,那聲巨響傳來。
“轟——!”
雜物間的木門,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從外整個踹飛!
木屑與灰塵爆開,三道裹挾著血腥煞氣的黑色身影,呈品字形突入!
為首的,正是顧長風!
他手中的司登衝鋒槍槍口還飄著一縷青煙,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在瞬間掃過屋內,最後,死死定格在了床邊。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他剛剛還在擔心的女人,此刻穿著一身他想親手撕碎的藍色旗袍,正半跪在地上。
她的手上,沾滿了不屬於她的鮮血。
而她的手,正“溫柔”地,握著一個日本兵的手。
那個日本兵,他媽的,還在對她笑!
顧長風周身的氣壓,在這一刹那,沉到了穀底。
(2)
“少帥!”
藍玫瑰一聲驚呼,手裡的槍“噹啷”落地。她顯然認識顧長風!
周全和張副官已如獵豹般撲上,冰冷的槍口死死抵住了她的後心。
整個房間,落針可聞。
隻有顧長風的軍靴,踩在吱呀作響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林晚晴。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的眼神,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刺骨,裡麵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失望,以及一種……被觸碰了逆鱗的,瘋狂的佔有慾。
林晚晴感覺自己的頭皮陣陣發麻。
【完犢子了!修羅場plus尊享版!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老顧這眼神……是想把我生吞活剝了啊!】
她下意識地鬆開傷員的手,猛地站起身,試圖解釋:“顧長風,你聽我說,事情不是……”
“他剛剛,對你說了什麼?”
顧長風打斷了她,聲音啞得厲害,像鈍刀子在割。
林晚晴被他問得一噎,腦子瞬間空白,脫口而出:“他……他誇我南丁格爾轉世!”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全和張副官的表情,瞬間變得比哭還難看。
林醫生,您是真嫌這火燒得不夠旺啊!
顧長風聽著她的話,又聽著她心裡那句【誇我呢,聽著還怪受用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都褪得乾乾淨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暖意,俊美到極致的臉龐上,隻剩下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
“是嗎?”
他抬起手,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食指,極其輕柔地,抹去她臉頰上沾染的一點血漬。
動作溫柔得讓人心頭髮慌。
“那需要我……幫你轉世嗎?”
一句話,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結上了一層冰霜!
林晚晴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叮!檢測到核心人物‘顧長風’醋意值與殺意值雙雙爆表!CP粉情緒值劇烈波動!服務器第九次緊急擴容!】
【‘顧氏飛醋專賣店’打賞‘深水魚雷’×10!留言:啊啊啊!殺了我給二位助助興!就喜歡看這種愛到發瘋的!】
【恭喜宿主獲得軍功值+4000點!】
都什麼時候了!還加軍功!
林晚晴欲哭無淚,眼看顧長風的眼神越來越危險,她急中生智,猛地將一直緊攥在袖子裡的微型膠捲,一把塞進顧長風的手裡!
“證據!”她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毒蠍部隊的全部罪證!這個日本兵是汙點證人,必須活著帶出去!”
顧長風捏著那個冰冷堅硬的膠捲,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再抬眼,看向林晚晴那雙焦急卻無比清澈的眼睛。
那幾乎要將理智焚儘的怒火,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然而,就在這氣氛稍緩的瞬間。
異變再生!
一直被周全和張副官用槍指著的藍玫瑰,不知何時,竟從大腿的腿環上摸出了一把更小的匕首!
她冇有攻擊任何人,而是閃電般轉身,將那把閃著寒芒的匕首,死死抵在了那個剛剛被林晚晴救回來的日本兵的脖子上!
“都彆動!”
藍玫瑰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利扭曲,臉上滿是瘋狂與決絕。
“放下槍!”她嘶吼著,刀鋒在傷員的脖頸上,瞬間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
周全和張副官都懵了。
林晚晴也懵了。
這什麼情況?內訌?這個藍玫瑰,不是來保護證人的嗎?
顧長風的眼神,則在瞬間恢複了絕對的冰冷。
他看著狀若瘋狂的藍玫瑰,又看了看她刀下的“證人”,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裡撈出來的。
“福田教授,派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