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這輩子,從冇想過自己會站在一口燒著煤的青銅爐灶前,懷疑人生。
空氣裡瀰漫著嗆人的煤煙味和一股屬於舊時代的、複雜的食物香料氣息。
“小姐,顧夫人吩咐了,今天的午宴,您必須親手做一道拿手菜。”小桃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同情。
林晚晴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係統!顧長風他媽到底想乾什麼?!】
【叮!警告:請對任務關鍵人物“顧母”保持尊重。根據民國豪門習俗,婆母考覈準兒媳的廚藝、女紅、持家能力,屬標準流程。】
【我是個外科醫生!我的拿手菜是開顱手術和心臟搭橋!】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極度不穩定。建議開啟直播求助,當前在線粉絲中有37位一級民國菜係專家,128位西點烘焙大師。】
林晚晴咬了咬牙,從袖中乾坤裡摸出那隻偽裝成精緻粉盒的直播設備。
“開播。”
【叮!“戰地玫瑰”直播間已開啟!當前在線人數:人!】
彈幕如火山般噴發。
【臥槽!這是哪兒?林醫生你穿越到《大宅門》片場了?】
【姐妹你還好嗎!昨晚剛被頂級軍閥虎狼之詞告白,今天就進廚房了?這婆婆是個狠人啊!】
【等等,我有個不祥的預感……你上次直播是不是說過,你用飲水機煮泡麪都會觸發火警警報?】
林晚晴的臉皮發緊,對著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各位老鐵,十萬火急。”
“我需要在一個小時內,做出一道能鎮住場子的民國豪-門-盛-宴級彆大菜。”
“要求:食材是這個時代有的,步驟是我這個廚房白癡能看懂的,翻車概率低於百分之五十。”
彈幕出現了三秒鐘的詭異寂靜。
緊接著,螢幕被四個大字刷爆了。
【拿破崙!】【拿破崙!】【拿破崙!】
【對對對!法式甜點!民國上流社會最愛這個調調!聽著就高階!】
【這個簡單!就是酥皮一層層疊起來,中間抹上奶油!有手就行!】
【做出來絕對驚豔全場,讓那幫老派的姨太太們開開眼!】
林晚晴眼前一亮。
甜點!
她在現代醫院熬大夜做手術,最喜歡點的續命外賣就是法式甜點,至少知道成品長什麼樣!
“好,就它了!”
(2)
一個小時後。
顧公館飯廳,西洋自鳴鐘的鐘擺敲響了十二下。
顧母端坐主位。
她一身墨綠色盤金扣的改良旗袍,領口一絲褶皺也無,頸上一串鴿血紅的寶石,襯得她膚白如雪,氣場迫人。
那雙眼,和顧長風一樣,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晚晴啊,聽長風說,你今天特意為我下了廚?”
顧母的聲音很溫和,但那股審視的意味,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林晚晴身上。
林晚晴後背的冷汗已經濡濕了內衫。
“是,顧夫人。我……我做了一道法式甜點。”
她僵硬地朝小桃示意,小桃戰戰兢兢地將一個蓋著銀色餐蓋的托盤端上桌。
當蓋子掀開的瞬間。
顧母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眉峰以肉眼可見的弧度,挑高了半寸。
桌子中央,擺著一個……無法用語言定義的物體。
如果非要說它是蛋糕,可那酥皮層層疊疊,像是被炮彈的衝擊波洗禮過,坍塌又扭曲。
奶油的顏色更是詭異,泛著一種不詳的青灰色,還在往外滲出可疑的液體。
最致命的是,它散發出的那股味道。
不是甜香,而是一股濃烈的、帶著海風氣息的……鹹腥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不起我冇忍住!這是拿破崙的遺骸嗎?!】
【林醫生你到底對奶油和麪粉做了什麼!快給拿破崙道歉啊!】
【等等!那個顏色!那個味道!姐妹你是不是把鹽當成糖了?!】
林晚晴的笑容徹底凝固。
她死死盯著那坨“遺骸”,大腦飛速倒帶。
麪粉、黃油、雞蛋……糖。
糖!
她想起來了!廚房裡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白瓷罐,雕花都一樣!一個裝糖,一個裝鹽!
她好像,隨手拿了靠外麵的那個!
【叮!檢測到食材嚴重錯誤:氯化鈉用量超標300%!當前成品評級:生化武器(入門級)!】
林晚晴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就在這尷尬到凝固的空氣裡,門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軍靴叩地聲。
顧長風推門而入。
他身上還穿著那身染著硝煙味的筆挺軍裝,眉眼間的煞氣尚未散儘,彷彿剛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
他的目光在長桌上一掃,落在那坨不明物體上,停頓了零點五秒。
隨即,他麵無表情地走到林晚晴身邊坐下,自然地拿起她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後抽出一把銀質餐刀。
“我嚐嚐。”
“彆!”林晚晴魂飛魄散,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顧長風動作優雅地切下一大塊,乾脆利落地送進嘴裡。
(3)
整個飯廳,落針可聞。
所有下人都屏住了呼吸,驚恐地盯著自家少帥的臉。
三秒。
五秒。
十秒。
隻見顧長風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將那塊東西,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一種探討軍情的、極其認真的語氣,對顧母說:
“母親,晚晴這手藝,我看很有戰略價值。”
“我準備向軍部申請,把她調到後勤部,專門負責敵軍戰俘的夥食。”
“我保證,不出三天,他們能把三歲時偷看隔壁王寡婦洗澡的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顧母愣了一秒。
兩秒。
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儀態儘失,眼角都沁出了淚花,指著顧長風直搖頭。
“好小子!跟你爹當年一個德性!”
她笑夠了,用手帕印了印眼角,回憶道:“當年我剛嫁進顧家,也是被逼著下廚,給一群來談判的土匪頭子做什麼‘賠罪宴’。”
“我一緊張,把砒霜當成了胡椒粉,撒滿了整隻烤羊。”
“你爹吃完第一口,麵不改色,拍著桌子對那群土匪說:‘我夫人這手藝,比我三個師的兵力都管用!’”
林晚晴徹底傻了。
【臥槽!婆婆威武!這是什麼硬核基因的傳承?!】
【“把砒霜當胡椒粉”……我終於明白顧少帥的腹黑和瘋批是哪來的了!根兒上就是歪的!】
【我悟了!這根本不是廚藝考覈,這是投名狀啊!看你夠不夠狠,配不配進他們顧家的門!】
顧母的笑意漸漸斂去,目光重新落在林晚晴身上。
那眼神裡,審視褪去,多了幾分……欣賞和瞭然。
“晚晴,我隻問你一句話。”
“你,是真心待我們家長風的嗎?”
林晚晴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抬起頭,迎上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是。”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這條命,是他從槍林彈雨裡撈回來的。”
“這輩子,還不清了。”
顧母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晚晴手心又開始冒汗。
然後,顧母忽然站起身,從袖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邊緣鎏金的錦盒,推到她麵前。
“這個,給你。”
(4)
林晚晴下意識接過,打開。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塊……金屬碎片?
它是不規則的三角形,表麵流轉著詭異的幽藍色光澤,邊緣處能看到極其精密、如同電路板的紋路。
林晚晴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係統!掃描!這是——】
【叮!檢測到高維文明造物——“時空遮蔽器”核心碎片!純度:98%!材質:未知!】
【當前收集進度:2\/3!】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顧母,聲音都在發顫。
“顧夫人,這個東西……”
顧母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深不可測,彷彿藏著二十年的風雨。
“二十年前,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像流星一樣從天上掉進了顧家後院。”
“她斷氣前,把這東西塞給我,隻說了一句話:‘藏好它,會有人來取。’”
“我等了二十年。”
顧母的目光如炬火,灼燒著林晚晴的靈魂。
“晚晴,你就是那個‘會來取的人’,對嗎?”
林晚晴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透。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淒厲尖銳到能撕裂耳膜的防空警報,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申城!
緊接著,窗外,整個天空,再次被那道貫穿天地的、冰冷恐怖的藍色光柱撕裂!
顧長風臉色一變,霍然起身,一把將林晚晴死死護在身後,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
他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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