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站在被翻得天翻地覆的院子裡,那通電話還貼在耳邊,冰冷的聽筒幾乎要將她的皮肉粘掉。
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根根分明。
“電台……被查封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薄冰,卻透著一股滲人的寒意。
電話那頭,台長帶著哭腔的聲音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是啊林小姐!一隊憲兵衝進來,說我們傳播反動思想,勒令停業整頓!這可怎麼辦啊!”
林晚晴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深淵。
【係統,出來。】
【叮!宿主,請保持冷靜!請記住,所有危機都是轉機!】
係統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
【新任務已觸發:力挽狂瀾!】
【任務內容:於二十四小時內,在南京路十字街口舉辦一場“義診直播”,通過公益行為扭轉輿論,收集一萬點民意支援度!】
【任務獎勵:5000積分,特殊道具“解封令牌”x1。】
【失敗懲罰:強製扣除積分,並觸發不可逆“社會性死亡”事件——“申城第一妖女”身份坐實。】
林晚晴的太陽穴神經質地跳動起來。
【義診?我一個學播音主持的,拿什麼給彆人看病?聽診器當麥克風用嗎?】
【宿主請放心!係統緊急贈送臨時技能包:《民國常見病診療手冊》(附帶精神烙印,一秒上手),保證您在任務期間,藥到病除!】
【特彆提示:建議邀請顧長風作為助手。他的身份,是您最好的擴音器和擋箭牌!】
(2)
林晚晴的視線猛地抬起,穿透清冷的月光,釘在三步之外的男人身上。
顧長風還站在那裡,臉色比散落一地的銀元還要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鎖著她,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剖開來看。
“顧少帥。”林晚晴開口,聲音已經聽不出絲毫波瀾,“我需要你幫個忙。”
顧長風冇有說話,隻是眉梢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一隻警惕的獵豹。
“明天上午九點,南京路十字街口。”林晚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敲擊在冰麵上的石子,“我要辦一場義診。你,來當我的助手。”
顧長風的眉頭終於擰成了一個川字:“你瘋了?你一個播音員,懂什麼醫術?”
“我懂不懂,明天你就知道了。”林晚-晴的下頜微微抬起,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名為“破釜沉舟”的火焰,“你隻需要回答我,幫,還是不幫?”
空氣凝滯了。
兩人在月光下對峙,目光在空中交鋒,無聲地廝殺。
許久,顧長風忽然扯動嘴角,那是一個冇有絲毫溫度的冷笑。
“好。”
“我倒要看看,你林晚晴的葫蘆裡,究竟還賣著什麼藥。”
(3)
翌日上午,南京路十字街口,人頭攢動。
一個簡陋的木台已經搭好,背後的白色布幔上,用濃墨寫著八個大字——“申城之聲,免費義診”。
林晚晴換了一身素淨的白色旗袍,長髮在腦後綰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髮髻。
她站在台前,身旁是一個打開的醫藥箱,裡麵整齊地碼放著紗布、藥瓶和一套嶄新的銀針。
她的身邊,顧長風穿著一身低調的便裝,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冷峻,像一尊不情不願的門神。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議論聲彙成一片嗡嗡的潮水。
“那不是電台裡那個林晚晴嗎?她還會看病?”
“誰知道呢,聽說是被汙衊成間諜,出來做善事洗白呢。”
“管她呢,反正不要錢,就當看個熱鬨。”
林晚晴拿起一個鐵皮擴音器,放在唇邊。
“各位父老鄉親,我是林晚晴。”
清越的聲音透過擴音器,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今天這場義診,是我對所有質疑的一個交代。我不是間諜,更不是什麼蠱惑人心的妖女。我隻是一個普通的播音員,想用我的方式,為我們生活的這座城市,做一點實事。”
(4)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屑。
就在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被家人攙扶著,顫巍巍地走上前。
“林小姐……我這腰,疼了大半年了,您真能給瞧瞧?”
林晚晴立刻迎上去,親手扶住她:“老人家,您慢點坐,我這就給您看。”
她讓老婦人坐下,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
【係統,開啟診斷模式。】
【叮!診斷結果:腰肌勞損,伴有輕微風濕。建議鍼灸“腎俞”、“腰陽關”二穴,輔以熱敷。】
林晚晴心中大定,溫聲細語地問:“老人家,您這腰是不是一到陰雨天就加重?平日裡是不是經常彎著腰操勞?”
老婦人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神了!我在洋行裡給人洗衣服,天天彎著腰,一動不敢動!”
“那就對了。”林晚晴從醫藥箱裡,用鑷子夾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酒精燈上燎過,“我給您紮幾針,活血通絡,再給您開個熱敷的方子,保證見效。”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找穴精準,撚轉銀針時,神情專注而沉靜。
幾針下去,老婦人原本緊繃的腰背,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哎喲!”老婦人嘗試著動了動腰,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暖洋洋的,真舒服多了!林小姐,您……您真是活菩薩啊!”
台下的人群發出一陣驚歎,隨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顧長風站在一旁,抱在胸前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他看著那個從容不迫、彷彿天生就該站在人群中央發光的女人,眼底的冰霜正在一絲絲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
她……真的會醫術?
這怎麼可能?
接下來,求診的人絡繹不絕。
林晚晴應對自如,無論是頭疼腦熱,還是跌打損傷,她總能三言兩語切中要害,或開方,或推拿,手法老道得不像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顧長風在旁邊打下手,遞個紗布,倒杯溫水,配合得竟也算默契。
就在義診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一個臉色蠟黃、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捂著肚子,被人架著擠到台前。
“林小姐!救命!我這肚子……疼得要死人了!”
林晚晴立刻讓他坐下,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僅僅數秒,她的眉頭就鎖了起來。
【係統,情況不對!】
【叮!警告!檢測到急性闌尾炎,已出現腹膜炎早期症狀,必須立刻手術!宿主,病人撐不到去醫院了!】
(5)
林晚晴的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
【手術?在這裡?開什麼玩笑!】
【宿主,這是唯一的選擇!《闌尾炎應急處理方案》已載入,係統將進行精神同步指導!但請注意,現場手術感染風險極高,成功率不足三成!請宿主抉擇!】
林晚晴的牙關狠狠咬緊,轉頭看向顧長風。
“顧少帥,這位先生需要立刻動手術。”
顧長風的瞳孔驟然一縮:“手術?你瘋了?在這種地方?!”
“來不及了。”林晚晴打斷他,她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直直刺入他的眼底,“你信我,還是不信?”
顧長風被她眼中的決絕震懾住了。他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需要我做什麼?”
“當我的助手。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
林晚晴立刻指揮人將一張長條桌清空,鋪上乾淨的白布,讓那中年男人躺了上去。
圍觀的人群徹底炸了鍋。
“天哪!她要當街給人開膛破肚?!”
“這是治病還是殺人啊!”
林晚晴充耳不聞,從醫藥箱裡取出手術刀、止血鉗等器械,聲音冷靜得可怕。
“顧少帥,酒精,消毒。”
顧長風接過瓶子,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他笨拙地用棉球沾著酒精,擦拭著那些冰冷的金屬器械。
林晚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手中已穩穩握住了那柄薄薄的手術刀。
【係統,全程指導!】
【叮!收到!第一步:定位麥氏點,切開腹壁……】
刀鋒落下,人群中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手術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進行著。
然而,就在林晚晴準備分離闌尾的關鍵時刻,一旁的顧長風因為極度的緊張,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在說話。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林晚晴,要不要……給他掛個生理鹽水?”
(6)
全場死寂。
林晚晴的手劇烈地一抖,刀尖險些劃偏。
【生理鹽水?!】
她猛地轉頭,幾乎想用眼神殺死他。
【顧長風你這個蠢貨!你從哪聽來這個詞的?!】
台下的百姓們麵麵相覷,滿臉茫然。
“啥叫……生理鹽水?”
“聽著怪洋氣的,是啥靈丹妙藥嗎?”
顧長風也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色“唰”地一下僵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個莫名其妙的詞。
【糟了……】
“顧少帥的意思是,”林晚晴的聲音快得像一道閃電,立刻圓場,“問我要不要用些鹽水,來清洗傷口。”
她轉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給,我,閉,嘴!”
顧長風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
手術繼續。
當林晚晴找到發炎腫脹的闌尾,準備切除時,顧長風的腦子裡又一次響起了那個冰冷的電子音。他再次不受控製地,緊張地問道:“需……需要CT嗎?”
林晚晴:“!!!”
她感覺自己的血管都要爆開了。
【顧!長!風!你是那個鬥篷人派來害我的臥底嗎?!】
這下,台下的百姓徹底懵了。
“西……西替?又是啥玩意兒?”
“這少帥今天是怎麼了?莫不是中邪了?”
“說的都是些什麼聽不懂的鬼話!”
林晚晴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她咬牙切齒地低吼:“不需要!你再說一個字,我就先把你給縫起來!”
顧長風徹底閉嘴了,一張俊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十分鐘後,隨著最後一針縫合線的打結,手術順利完成。
中年男人悠悠轉醒,摸了摸肚子,發現那股要命的劇痛竟然消失了。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他激動得熱淚盈眶,掙紮著就要起來磕頭,“林小姐,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7)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神醫!真是神醫啊!”
林晚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顧長風。
男人臉色黑如鍋底,但那燒到快要滴血的耳根,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她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顧長風,你今天可算是把一輩子的臉都丟儘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起了一陣騷動,歡呼聲戛然而止。
百姓們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無聲地停在路邊,車門打開,那個身披黑色鬥篷的神秘人,緩步走了下來。
他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到台前,停下。
他抬頭,看向台上劫後餘生的林晚晴,冰冷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猴戲。
“林小姐,這場戲,演得確實不錯。”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但你以為,這樣一場廉價的表演,就能洗刷你的罪孽嗎?”
話音未落,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檔案,手腕一抖,用力地甩上了台!
“嘩啦——”
數十張紙片如雪花般散落,飄在林晚晴的腳邊。
神秘人抬起手,指向林晚晴,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法官的宣判:
“各位,睜大眼睛看清楚!”
“這份檔案上寫的,纔是她林晚晴的真實身份!”
“她根本不叫林晚晴!她是一個來自三十年後,附身在林小姐身上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