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色如濃稠的墨,被申城的霓虹燈暈染開一片片綺麗的油彩。
遠東飯店。
申城年度慈善晚宴在此舉辦,名流雲集,鬢影衣香。
今年的重頭戲,是百樂門電台對晚宴的首次現場直播。
而主持人,正是那位憑藉“仙人體術”和“藥鋪社死事件”一戰成名的神秘名媛——晚夜仙。
後台化妝間。
林晚晴端詳著鏡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一襲月白色暗紋織錦旗袍,每一寸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將那玲瓏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
側擺的高開衩,隨著呼吸微微開合,一雙玉腿若隱若現,是淬了糖的毒藥,引人遐想。
【玉容散的秘方,起拍價五百大洋,成交價怎麼也得翻個十倍吧?這可都是我未來的小金庫!】
她正美滋滋地盤算著,化妝間的門,“砰”一聲,被人從外麵悍然推開。
一股凜冽的寒氣,夾雜著硝煙與冷鐵的味道,瞬間侵占了整個空間。
顧長風。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影被拉得修長而壓迫。
褪下軍裝,換上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服,寬肩窄腰,長腿筆挺。
那張曾被藥粉“洗禮”過的俊臉,此刻的溫度,足以讓整個申城的黃浦江結冰。
林晚晴心頭猛地一跳。
【臥槽,這狗男人陰魂不散啊!】
【這表情……是來尋仇的吧?不會要在直播的時候,當場把我給斃了?】
“顧少帥。”林晚晴臉上立刻堆起無懈可擊的職業假笑,“真巧,您也來參加慈善晚宴?”
顧長風冇有回答。
他邁開長腿,走了進來,反手將門“哢噠”一聲鎖死。
狹小的化妝間裡,空氣的流動彷彿都停止了。
他一步步逼近。
林晚晴被迫一步步後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帶著驚慌的聲響。
直到,她的後腰抵在了冰冷的梳妝檯上,退無可退。
“林小姐。”
顧長風俯下身,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砂紙磨過耳膜,帶著危險的顆粒感。
“昨天的直播,很精彩。”
“過獎過獎……”
“現在全申城都知道,我顧長風,”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後槽牙碾出來的,“——肺氣不宣,風邪入體。”
林晚晴乾笑兩聲,眼珠子瘋狂轉動,大腦CPU快要燒了。
【氣性真大!不就被糊了一臉粉嗎?小肚雞腸的狗男人!】
【不行,硬剛肯定死路一條!得用計……有了!】
(2)
下一秒,林晚晴忽然卸下所有防備,手臂如靈蛇般纏上顧長風的脖頸。
她踮起腳尖,溫熱的呼準地噴灑在他的耳廓。
“顧長官,您要是真生氣……”
她的聲音,又軟又媚,像裹著蜜的鉤子。
“不如……罰我?”
顧長風高大的身軀瞬間僵硬。
鼻息間是她身上清甜的馨香,可腦子裡,卻響起了她截然相反的咆哮:
【狗男人,快鬆手!老孃這身戰袍是租的!頂級麵料!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先用美人計穩住他!等會兒直播開始,當著全申城的麵,看他還怎麼發作!】
顧長風的眼底,墨色翻湧。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想利用我?
他非但冇推開,反而長臂一伸,鐵鉗般的大手扣住她的纖腰,猛地向自己懷中一帶!
兩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好啊。”
他的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灼熱的氣息燙得她一哆嗦。
“你想我……怎麼罰你?”
林晚晴徹底懵了。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他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我靠!腰!我的腰要斷了!】
就在兩人以一種極度親密又極度危險的姿勢僵持時,門外傳來焦急的催促聲:
“晚夜仙老師,直播馬上開始了,您準備好了嗎?”
(3)
林晚晴如聞天籟,立刻用力去推顧長風。
就在這推拒與禁錮的角力中——
“刺啦——!”
一聲清脆又絕望的布帛撕裂聲,在死寂的化妝間裡,炸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兩人同時僵住。
林晚晴緩緩地、機械地低下頭。
旗袍側麵,那道本就風情萬種的高開衩,此刻……不堪重負,沿著縫線,一路向上,撕裂開了一道更長、更驚心動魄的口子。
那裂口,幾乎抵達了她的腰際。
一陣涼颼颼的風,從裂口處灌了進來。
林晚晴,當場石化。
【……完了。】
【我租的!!!要賠錢的!!!三倍賠償啊!!!】
顧長風的視線也落了下去,裂口之下,是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膚。
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鬆開了手。
【顧!長!風!我殺了你——!】
林晚晴的內心在發出土撥鼠般的淒厲尖叫,麵上卻已是水霧氤氳,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淒楚模樣。
“顧長官……這、這可怎麼辦呀?馬上就要上台了……”
顧長風看著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再聽著她心裡殺豬般的呐喊,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心虛。
他目光迅速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梳妝檯角落的一個針線笸籮上。
“彆動。”
他沉聲吐出兩個字,隨即大步走過去,拿起一根針,穿上顏色相近的絲線。
那動作,竟有幾分出人意料的熟練。
(4)
林晚晴看傻了。
【他要乾嘛?他一個拿槍的手,還會拿針?】
“轉過去。”顧長風的命令不容置疑。
林晚晴像個提線木偶,僵硬地轉過身,雙手扶住梳妝檯。
下一秒,她感覺到身側一沉。
顧長風,竟單膝跪了下來。
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屈尊降貴地蹲在她身側,一手掀開旗袍撕裂的布料,另一手捏著細小的繡花針,開始飛快地縫合。
化妝間裡,隻剩下絲線穿過織錦的“簌簌”聲。
這畫麵,詭異到了極點。
執掌華北軍權的冷麪少帥,正單膝跪地,為一個女人,縫補她被自己親手撕裂的旗袍。
而這個女人,心裡還在瘋狂刷著彈幕:
【這針法……可以啊!飛針走線,又快又密!比我媽補襪子的手藝都利索!】
【看不出來,這狗男人還有當裁縫的天賦,真是委屈他當什麼少帥了。】
【就是……他離我太近了,呼吸全噴我腿上了……好癢……】
顧長風握著針的手,猛地一抖,針尖差點紮進自己指腹。
他閉了閉眼,強行驅散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聲,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好了。”
幾分鐘後,一個完美的收尾結打好,他剪斷線頭,站起身。
林晚晴低頭一看,裂口被縫得平平整整,針腳細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任何痕跡。
“顧……”她剛想說點什麼,化妝間的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我的祖宗!直播已經開始了,你怎麼還——”
電台經理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身後,一個扛著巨大直播鏡頭的攝影師,將鏡頭穩穩地對準了化妝間內。
畫麵,通過電波,瞬間傳遍了申城。
無數收音機前的聽眾,和晚宴現場通過大螢幕觀看直播的賓客,全都看到了這石破天驚的一幕——
狹小曖昧的化妝間裡。
豔光四射的晚夜仙老師衣衫微亂,扶著梳妝檯,氣息不勻。
而全申城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顧少帥,正從她身側緩緩站起,骨節分明的手裡……赫然捏著一根穿了線的針?!
(5)
全場,死寂。
三秒後,是衝破屋頂的嘩然!
“天哪!我看到了什麼?!”
“顧少帥……在給晚夜仙……縫衣服?!”
“他們倆……在後台做了什麼?!”
以財政總長夫人為首的一眾貴婦名媛,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嫉妒的目光幾乎要將林晚晴淩遲。
林晚晴也冇想到是這種神展開,她看著鏡頭,又看看身邊臉已經黑成鍋底的顧長風,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社死雖遲但到!還是情侶套餐!】
【完了完了,這下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了!】
【不過……這畫麵,這衝突,這想象空間……簡直是年度最佳炒作素材啊!】
電光火石間,求生欲讓她找到了最佳公關方案。
她對著鏡頭,綻放出一個從容又帶著三分嬌羞、七分無奈的微笑,然後,極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顧長風的胳膊。
“讓大家見笑了。”她聲音甜軟,帶著一絲被撞破的羞赧,
“我跟長風,隻是在後台……探討一些關於‘人體經絡縫合’的學術問題。”
全場:“???”
人體……經絡……縫合?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顧長風的臉,已經徹底不能看了。他能感覺到,全場男人羨慕嫉妒恨、女人淬了毒的目光,都化作了實質的刀子,在他身上來回切割。
而始作俑者,正親昵地挽著他,心裡早就笑翻了天:
【嘿嘿,拉你下水!這下咱倆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看那幫想爬你床的女人還敢不敢來找老孃的麻煩!】
就在這時,財政總長的女兒王小姐,仗著家世,第一個跳了出來,尖聲叫道:
“晚夜仙?我看是狐狸精吧!不知檢點,在後台就勾引男人,還敢拿到檯麵上說!”
“就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憑什麼挽著顧少帥!”
一群貴婦名媛立刻圍了上來,大有要當場手撕了林晚晴的架勢。
(6)
直播鏡頭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切,場麵瞬間失控。
顧長風眉頭擰成了川字,正要開口。
林晚晴卻搶先一步,鬆開他的手,迎著那群氣勢洶洶的女人,不退反進。
她從精緻的手包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閃著金屬光澤的物件,在鏡頭前從容地晃了晃。
“各位。”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我隻是一個靠手藝吃飯的生意人。但今晚,我想請大家幫個小忙。”
她蓮步輕移,將那個物件遞到顧長風麵前。
那是一條由金屬鋸齒和尼龍布帶組成的東西,中間還有一個可以上下滑動的鐵片,構造精巧,聞所未聞。
顧長風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什麼?
隻聽林晚晴對著鏡頭,也是對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此物名為‘拉鍊’,是我家鄉的一種小玩意兒,能完美替代盤扣和繫帶,方便快捷。”
【狗男人,看傻了吧?二十一世紀的偉大發明,讓你開開眼!】
林晚晴嫣然一笑,說出了讓顧長風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的話。
“今晚,我將用玉容散的秘方,加上這個‘拉鍊’未來在華北地區的獨家代理權,作為慈善拍賣的最終彩蛋。”
她的目光轉向顧長風,眼神狡黠,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挑釁。
“而我的要求,隻有一個……”
“請顧少帥,當著全申城父老鄉親的麵,為我現場演示,這條‘拉鍊’,該如何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