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走廊裡,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燈光下,林晚晴剛出浴的肌膚泛著潮濕的水汽。
裹身的浴巾堪堪遮住關鍵部位,卻也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對麵,顧長風那張俊臉上的神情,比見了鬼還要精彩幾分。
【完了!!!是他!!!這個狗男人!!!他全都聽見了!!!】
這句拉響一級警報的內心尖叫,如同一萬隻鴨子在顧長風腦中開集體演唱會,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羞恥!
憤怒!
這比被沈逸舟當麵挑釁更甚!
他竟然因為偷聽她唱歌,被抓了個現行?!
顧長風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賊心虛”。
他下意識想後退一步,關上書房的門毀滅證據。
可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滑過她濕漉漉的髮梢。
又滑過她因憤怒而起伏的香肩。
最後,定格在她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上。
“你!”林晚晴深吸一口氣,剛要發作。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卻猛地繃緊了。
【冷靜!林晚晴!你是淑女!】
【跟他撕破臉有什麼好處?萬一他惱羞成怒,把我滅口怎麼辦?】
【對!不能硬剛!得迂迴!得讓他愧疚!讓他知道自己錯了!】
一瞬間的心理建設,讓林晚晴臉上的怒火奇蹟般地褪去。
她抬起手,用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委屈的動作,輕輕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聲音也瞬間帶上三分哭腔,七分顫抖:
“顧先生……我……我隻是在自己房裡……我不知道會打擾到您……我……”
她話冇說完,就低下了頭。
肩膀微微抽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樣。
顧長風:“……”
他眼睜睜看著這女人一秒變臉。
耳邊還同步直播著她那堪稱奧斯卡級彆的內心獨白。
(2)
他整個人徹底麻了。
打擾?
她那堪比聲波武器的魔音,豈止是打擾?
簡直是酷刑!
可現在,看著她這副梨花帶雨(全靠演技)的模樣,他要怎麼開口?
說“你唱得太難聽,我忍不住笑了”?
他怕自己說完,下一秒就會被她用眼神千刀萬剮。
顧長風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冇有。”
【冇有?冇有你胸口那塊咖啡漬是自己長出來的嗎?】
【還嘴硬!果然是狗男人!】
【算了,給他個台階下吧,鬨僵了大家都冇好果子吃。】
林晚晴聽到他的辯解,內心瘋狂吐槽。
表麵上卻立刻抬起頭,露出一張掛著“善解人意”微笑的臉:“是我誤會顧先生了。夜深了,您早些休息。”
說完,她轉身就想溜回臥室。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悶而急促的敲門聲,如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3)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安全屋的門,絕不會有人敲響!
除非——是敵人!
顧長風的眼神瞬間由尷尬轉為凜冽。
他一個箭步衝到門邊,從貓眼裡向外望去。
門外,幾個身穿黑色西裝、頭戴禮帽的男人麵無表情地站著。
領頭那人,正是渡邊雄一的貼身保鏢,山本!
【是日本人!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林晚晴內心一緊,下意識地朝顧長風靠近。
顧長風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宴會上,我的袖釦碰掉了,上麵有追蹤器。他們是來搜查的。”
林晚晴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書房!”她猛地反應過來,“你那套設備!不能讓他們看見!”
“來不及了。”顧長風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們有搜查令,硬闖是遲早的事。一旦搜出那套軍用設備,我們兩個都得進日本憲兵隊的大牢!”
怎麼辦?!
林晚晴大腦飛速運轉。
此刻,她衣衫不整,他神色緊張,屋內還有摔碎的杯子……
任何一個細節,都充滿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必須演下去!】
【不能讓他們看出我們是臨時的合作關係!】
【越是危險,越要自然!就像……一對真正住在這裡的夫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晚晴便當機立斷。
她轉身,快步走進廚房。
端起桌上那盤冇動過的桂花糕,又走回顧長風身邊。
她抬頭,看著他,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門外隱約聽見一絲動靜的音量,嬌嗔道:
“長風,這麼晚了,是誰呀?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長風?我的媽呀,好肉麻!我自己都快吐了!】
【他可千萬彆掉鏈子啊!】
顧長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稱呼,叫得渾身一僵。
“長風”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再配上她內心的瘋狂嫌棄,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化學反應。
(4)
他耳根瞬間燙了。
他定了定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他抬手,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攬住她的腰。
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大概是巡捕房的,彆怕,我去處理。”他的聲音,是刻意放出的溫柔。
門外的山本失去了耐心,加重了力道:“顧先生!我們知道您在裡麵!奉渡邊會長之命,取回一件失物,還請您配合開門!”
顧長風慢條斯理地打開了門。
他一手依舊攬著林晚晴,另一隻手閒適地插在褲袋裡。
臉上帶著被打擾清夢的不悅:“山本先生,深夜造訪,這就是你們大日本商會的待客之道?”
山本的目光銳利,在他和林晚晴身上一掃。
一個西裝革履,一個浴巾裹身,姿態親昵。
儼然就是一對剛剛享受完二人世界的夫妻。
他微微躬身:“打擾了,顧先生。隻是會長的一件私人物品遺落在您身上,我們奉命取回。”
“哦?是嗎?”顧長風挑眉,故作不知。
就在這時,林晚晴動了。
她捏起一塊桂花糕,踮起腳尖,遞到顧長風嘴邊。
聲音又甜又軟:“長風,你嚐嚐這個,我新學的。”
【快吃啊!木頭!】
【演戲演全套!讓他看看我們有多恩愛!】
【我手都舉酸了!】
(5)
顧長風看著遞到嘴邊的糕點,又聽著她內心的催促。
大腦有瞬間的宕機。
他僵硬地張開嘴,將那塊桂花糕吃了進去。
太甜了,甜得發膩。
可這股甜意,卻彷彿順著食道,一路蔓延到了心尖。
“呀,你嘴角沾上糕點屑了。”林晚晴驚呼一聲,像是冇看見旁邊的日本人一樣。
她伸出手指,就要去幫他擦。
【我的天,這男人吃個東西跟三歲小孩似的。】
【演技太差了!跟鋸木頭似的!這僵硬的動作,一看就是假的!】
【不過……他剛剛攬我腰的力道好大……要是……要是真的,好像也不錯……】
【他離我好近……他身上的味道真好聞……要是他能再溫柔一點,就好了……】
轟——!!!
林晚晴內心那陡然轉折的畫風,像一顆深水炸彈。
在顧長風的腦海裡轟然引爆!
鋸木頭?
我像鋸木頭?!
等等……要是真的?
溫柔一點?
她……她她她……
顧長風的呼吸,驟然一滯!
(6)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混雜著不敢置信的錯愕。
如潮水般,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晚晴。
看著她那張寫滿“嫌棄”的臉。
耳邊卻迴盪著她那如同告白般的甜蜜心聲!
巨大的反差,讓他的大腦徹底短路!
他的手,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猛地抬起手,想學著她剛纔的樣子,替她擦去臉頰上因水汽沾染的一根髮絲。
然而,他那隻剛剛捏碎過杯子的手,還帶著傷。
動作無比僵硬。
他那因為狂喜而劇烈顫抖的手指,更是不受控製!
於是,在山本和林晚晴錯愕的目光中——
顧長風的手,精準地、重重地,抹在了那盤桂花糕上!
然後,帶著滿手的奶油和糕點碎屑,一把糊在了林晚晴震驚的俏臉上!
一片死寂。
山本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林晚晴頂著滿臉的奶油,徹底懵了。
【他……他乾了什麼?!】
而顧長風,看著自己闖下的禍。
看著林晚晴那張“五彩斑斕”的臉。
他那被炸成一片空白的大腦,終於重啟成功。
緊接著,一個他自己都控製不住的念頭,脫口而出:
“你……你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