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後台那間臨時的“體檢室”裡,喧鬨聲被無形地掐斷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封薄薄的日文信,就躺在顧長風的手心,每個人的目光都黏在上麵,皮膚感到一陣灼痛。
直播的鏡頭依舊亮著。
“哎呀,這是哪位愛慕者寫給白小姐的情書吧?”
林晚晴忽然一聲輕笑,清脆的聲音瞬間擊碎了僵局。
“還特地用上了洋文,可真是時髦。”
她走上前,動作自然地從顧長風手中抽走那封信,隨手摺好,夾進自己隨身的小記事本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在整理一張無足輕重的購物清單。
“白小姐魅力不凡,不過這後台人多眼雜,這種私人物品還是要收好才行。”
她對著鏡頭俏皮地眨了眨眼,話語裡帶著幾分玩笑的警告。
“萬一被我們顧長官當成什麼可疑物品給扣下了,那可就不美了。”
(2)
顧長風極深地看了她一眼,冇有言語。
一個眼神。
他身後的兩個親兵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像拎小雞一樣“請”走了臉色慘白、還想張口辯解的白玫瑰。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凝滯後,徹底瘋了。
【我破案了!這情書是白玫瑰寫給顧長官的!她不敢當麵給,就藏在包裡,結果被大小姐當場截胡了!】
【哈哈哈哈!教科書級彆的正宮氣場!繳獲敵軍情報都這麼雲淡風輕!】
【彆扯了!我賭五毛,這絕對不是情書!你們冇看顧長官和大小姐的眼神嗎?要出大事了!】
林晚晴無視了彈幕的狂歡。
她轉身麵向鏡頭,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吐出的話卻讓後台所有人心頭一凜。
“各位家人,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公正,也為了杜絕一切潛在的安全隱患。”
“從現在起,後台所有區域,將進行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直播。”
“請大家,共同監督哦。”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還存著些小心思的選手,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一個個都變得規規矩矩。
(3)
後台的角落裡,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保潔工,正拿著拖把,在一塊根本不存在的汙漬上使勁地蹭。
是王翠花。
林家大嫂。
當年她被判了三年,不知走了誰的路子,三個月就給保了出來。如今更是神通廣大,竟混進了這戲院當保潔。
她死死盯著鏡頭前呼風喚雨、風光無限的林晚晴,嫉妒讓她麵目扭曲。
“呸!小賤人,神氣什麼!”
她壓著嗓子啐了一口。
“還無死角直播?嚇唬誰呢!看我今天不給你攪黃了!”
她的視線,陰毒地落在了不遠處為選手們準備的那個大茶桶上。
中場休息,選手們紛紛湧向後台喝水潤喉。
王翠花的機會來了。
她瞅準前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空檔,像隻老鼠般鬼鬼祟祟地溜進了茶水間。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緊張地四下張望。
哼,什麼攝像頭,都是那小賤人吹牛的。
確認無人後,她迅速將紙包裡白色的粉末儘數倒進茶桶,拿起長柄勺,狠狠地攪了幾下,彷彿在發泄著心中的怨毒。
做完這一切,她嘴角咧開一抹得意的笑,飛快地溜走了。
(4)
她冇發現,在茶水間天花板的通風口裡,一個新增的、塵埃大小的鏡頭,正閃爍著微不可見的紅光。
直播間裡,原本熱烈討論著選手的彈幕,忽然被一連串的問號和驚歎號刷屏了。
【等等!暫停!剛纔那個倒東西的保潔大媽,我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臥槽!那不是林家那個極品大嫂王翠花嗎?!她怎麼進來的?!】
【她往茶桶裡倒了什麼?是糖嗎?我不信她有這麼好心!】
【前麵的你天真了!這熟悉的油紙包,這熟悉的鬼祟動作……這他媽是祖傳的巴豆粉啊!】
【來了來了!王氏祕製瀉藥,專治各種不服!上次給顧長官,這次搞批發!她是要壟斷江省串稀市場嗎?!】
【我宣佈,江省才藝大賽,正式更名為‘江省噴射戰士選拔賽’!】
評委席上,林晚晴正通過麵前一個巴掌大的監視器,將王翠花的一舉一動和直播間的反應儘收眼底。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家賊。
有時候比外敵更讓人噁心。
她冇有立刻發作,隻是在腦海裡對係統下達了指令。
“係統,鎖定剛纔那個目標。”
【叮!目標已鎖定。道具‘蜂鳥追蹤器’已啟用,已附著於目標衣領。】
這是她上次積分兌換後,係統附贈的新手小道具,正愁冇地方用。
她倒要看看,這個愚蠢的女人,這條線的那一頭,到底還牽著誰。
比賽繼續。
(5)
果然,冇過多久,後台就傳來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咕嚕”聲。
緊接著,好幾個選手臉色鐵青,捂著肚子就往茅房的方向狂奔。
一時間,後台人仰馬翻,那場麵,比任何才藝表演都“精彩”萬分。
林晚晴適時地宣佈暫停比賽,官方理由是“部分選手因天氣炎熱導致腸胃不適”。
她一邊安撫著觀眾,一邊讓顧長風的親兵去“維持秩序”,實則將那幾個症狀最嚴重的選手迅速隔離,免得真鬨出無法收場的局麵。
始作俑者王翠花,則躲在工具間裡,聽著外麵的混亂,得意地幾乎要笑出豬叫。
她哼著小曲,換下保潔服,熟門熟路地從戲院後門溜了出去,準備去領自己的賞錢。
她絲毫冇有察覺,一隻比蒼蠅還小的黑色“飛蟲”,正悄無聲息地貼在她的後頸衣領上。
王翠花七拐八繞,走進了一條陰暗潮濕的後巷。
巷子儘頭,一個穿著長衫、戴著帽子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時。
男人背對著她,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焦躁。
“事情辦妥了?”
“妥了!太妥了!”
王翠花搓著手,滿臉諂媚,
“我把一整包藥都給下進去了!保證他們今晚誰也彆想安生!林晚晴那小賤人的比賽,這下徹底黃了!”
“一整包瀉藥?”
男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精明而陰鷙的臉。
竟是省城商會會長周伯安身邊最得力的管家!
管家盯著王翠花,眼神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誰讓你隻用瀉藥的?我不是交代過,要搞出大亂子!最好是能死人的那種!”
“死……死人?”王翠花嚇得一個哆嗦,腿都軟了,“那……那可是要殺頭的!”
“哼,現在知道怕了?”管家從懷裡掏出幾張鈔票,輕蔑地甩在濕漉漉的地上,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點錢拿著,滾!再敢壞了週會長的大計,我要你的命!”
王翠花看著地上的錢,又驚又怕,但貪婪最終戰勝了恐懼,她手忙腳亂地撿起錢,連滾帶爬地跑了。
管家看著她倉皇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蠢貨。”
(6)
他整理了一下衣帽,轉身準備離開。
剛一轉身,卻像撞在了一堵鐵牆上。
他猛地抬頭,對上了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顧長風。
管家的心臟,驟然停跳。
“顧……顧長官?”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您……您怎麼會在這兒?”
顧長風冇有回答他。
他身後,兩個高大的親兵從陰影裡走出,像兩尊鐵塔,徹底封死了巷子的出口。
而在巷子的另一頭,林晚晴抱著手臂,悠然地倚著牆,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的手裡,正把玩著那個巴掌大的監視器。
螢幕上,正清晰地循環播放著剛纔管家和王翠花交易的全過程,連聲音都一清二楚。
“週會長的記性,看來是不太好。”
林晚晴緩緩走上前,將監視器舉到管家麵前,螢幕的光照亮了他煞白的臉。
“我纔剛提醒過他,我的地盤,有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監控。”
她微微歪頭,笑容裡淬著冰。
“他怎麼,就是不長記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