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個男人的視線,像一枚無形的釘子,精準地釘在林晚晴身上。
顧長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擋住了那個方向的部分視線,肌肉繃緊,形成一道無形的牆。
林晚晴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鎮定的微笑。她拿起話筒,聲音冇有半分顫抖。
“王大錘選手,神力驚人!讓我們用掌聲,感謝他帶來的震撼表演!”
雷鳴般的掌聲再次響起,將剛纔那短暫的凝滯徹底衝散。王大錘在一片歡呼中,暈暈乎乎地走下台,還冇搞明白自己怎麼就成了“武林高手”。
那道審視的目光,也終於隨著人潮的湧動,暫時隱去。
林晚晴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顧長風的手背。
冰涼,緊繃。
她用指尖在他手心撓了一下,像在安撫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刺蝟。
顧長風的手指僵了僵,反手將她的手握住,力道有些大。
(2)
直播間的鏡頭恰好掃過評委席,隻拍到兩人端坐的身影,彈幕卻已經開始狂歡。
【姐妹們注意看!顧長官的肩膀!他剛纔是不是想把大小姐藏起來!】
【他急了他急了!有人看他老婆他急了!】
【前麵的,民政局給你搬來了,請你倆原地結婚!】
接下來的幾個選手,表演的都是些中規中矩的才藝,吹拉彈唱,雜耍戲法,雖也博得陣陣喝彩,卻再無王大錘那般石破天驚的效果。
直到一個穿著粉色洋裙,燙著一頭時髦捲髮的年輕女人走上台。
她叫白玫瑰,是省城一家舞廳的歌女。人如其名,長相明豔,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風情。
“小女子白玫瑰,見過三位評委。”她盈盈一拜,目光卻大膽又直接地,落在了顧長風身上。“今日,我想為一位英雄,獻上一曲《夜來香》。”
這話一出,全場曖昧地“哦”了起來。
任誰都看得出,這位白玫瑰小姐口中的“英雄”,指的就是評委席上那位唯一的軍官。
(3)
音樂響起,白玫瑰手持麥克風,唱腔婉轉,媚眼如絲。她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眼,都像鉤子一樣,直直地甩向顧長風。
顧長風的臉,比剛纔那塊被王大錘震碎的青石板還要硬。他目不斜視,盯著舞台正中央的地板縫,彷彿那裡藏著什麼天大的軍事機密。
林晚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發現,這男人一遇到這種陣仗,耳朵就會紅得特彆厲害。
一曲唱罷,白玫瑰做了個飛吻的動作,方向,依舊是顧長風。
【我靠!當著正主的麵挖牆腳?這姐們兒有點勇啊!】
【顧長官:勿擾,我正在研究螞蟻搬家。】
【大小姐快看你男人!他耳朵紅得能滴血了!他害羞了哈哈哈哈!】
林晚晴拿起話筒,臉上笑意盈盈:“白小姐歌聲動人,舞姿也很優美。不過……”
她話鋒一轉。
“我們‘江省才藝大賽’,不僅要選拔才藝出眾的選手,更要保證選手的身心健康。畢竟,好的身體,纔是革命……哦不,是夢想的本錢。”
她清了清嗓子,宣佈道:“因此,我決定,從下一輪開始,所有晉級的選手,都必須接受大會安排的統一體檢。體檢合格者,方可繼續參賽。”
(4)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選秀還要體檢?聞所未聞!
劉半農老先生也有些不解:“林小姐,這……似乎冇有必要吧?”
“有必要。”林晚晴的語氣不容置喙,“我們要對觀眾負責,也要對選手本人負責。萬一有選手身染惡疾,在台上出了意外,豈不是一樁悲劇?”
後台,小桃急得直跺腳。小姐又在想什麼啊!這臨時加的規矩,不是冇事找事嗎?
林晚晴的目光掃過白玫瑰,又落回顧長風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至於體檢的醫生嘛……”她拖長了語調,
“我覺得,顧長官戎馬倥傯,對人體構造和急救知識的瞭解,遠勝尋常醫生。不如,就由顧長官來擔任本次大賽的‘首席體檢官’,為我們選手的健康,保駕護航。”
“噗——”
直播間裡不知多少人笑噴了。
【首席體檢官?我冇聽錯吧?讓閻王爺來看病?】
【我懂了!大小姐這是在宣示主權!她的男人,彆的女人碰一下都得先過安檢!】
【白玫瑰:我隻是想釣個男人。林晚晴:不,你想做個全身CT。】
(5)
顧長風的臉,已經徹底黑了。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是郎中,不是外醫生。”
“沒關係,隻是簡單的檢查,比如……抽個血。”
林晚晴笑得像隻小狐狸,“我相信顧長官的專業能力。”
於是,後台一間臨時改造的化妝室,就成了“首席體檢官”顧長風的辦公室。
白玫瑰是第一個“體檢”的。她非但冇有半分不願,反而滿心歡喜,覺得這是林晚晴在給她創造與心上人獨處的機會。
她坐在椅子上,主動伸出雪白的手臂,對著顧長風甜甜一笑:“顧長官,您輕點兒,人家怕疼。”
顧長風麵無表情地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一根明晃晃的針頭,動作利落得像是在給槍上膛。
林晚晴抱著手臂,靠在門邊“督工”,身後還跟著兩個扛著“千裡鏡”的夥計,美其名曰“全程直播,保證體檢過程公開透明”。
(6)
直播間裡,CP粉已經磕瘋了。
【正室監督,最為致命!哈哈哈哈!】
【顧醫生:今天我不是來抽血的,我是來抽走你的非分之想的。】
顧長風用蘸了酒精的棉球,在白玫瑰的手臂上粗魯地擦了兩下,然後捏著針,毫不猶豫地紮了下去。
“啊!”白玫瑰一聲痛呼。
顧長風皺起眉,麵不改色地拔出針頭。
“血管太細,冇找到。”
白玫瑰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換了個位置,看也不看,又是一針。
“呀!”白玫瑰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長風再次拔出針頭,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位置不對。”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紮心了,老鐵!物理意義上的紮心!】
【白玫瑰:我感覺我的血管有自己的想法。】
顧長風扔掉手裡的針,又拿起一根新的,眼神冰冷地看著白玫瑰那已經開始泛起青腫的手臂。
“重來。”
白玫瑰看著那閃著寒光的針尖,終於怕了,臉色發白,連連擺手:
“不……不抽了,顧長官,我……我健康得很!”
(7)
就在這片混亂中,白玫瑰放在一旁的小手包,被她慌亂的手臂一掃,掉在了地上。
“啪嗒。”
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口紅,粉餅,還有一封……摺疊整齊的信。
離得最近的一個親兵眼疾手快,彎腰將東西撿起。當他拿起那封信時,動作頓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顧長風身邊,將信遞了過去,低聲道:“長官,您看。”
顧長風接過信,隻掃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縮。
信封上冇有署名,信紙上的字跡也非中文,而是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文字。
東洋文。
他抬起頭,看向林晚晴。
那一瞬間,後台的喧鬨,直播間的彈幕,白玫瑰的哭喊,彷彿都成了無聲的背景。
林晚晴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她走過去,從顧長風手裡接過那封信。
顧長風冇有阻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那個坐在第三排,冷靜記錄的男人。
這個在台上,刻意引人注目的歌女。
這封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日文信件。
原來,這場“才藝大賽”,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他們的舞台。
也是敵人的獵場。
就在此時,林晚晴的腦海裡,係統提示音伴隨著金幣掉落的音效,歡快地響起。
【叮!CP粉狂歡,打賞積分+3000!】
林晚晴的心,卻比崖底的寒冰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