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哀慟
皇帝要讓太後葬在自己的皇陵裡,不意外的,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大浪。
太後是先帝的繼後,按照老祖宗的規矩,是要和先帝合葬的。
就算不合葬,給太後另外修建地宮也行。
哪有太後和皇帝兒子葬在一起的?
以內閣首輔高誡為首,大半數文官言臣皆是劇烈反對。
皇帝直接一改之前對文臣的禮重,第一個就把首輔扔進詔獄裡去,又當朝庭杖了數位禦史。
但文臣這種東西,有時候越是打他們骨頭就越硬。
高誡的孫子帶領百位學子文人跪在承天門前死諫,逼迫皇帝改變決定。
可以說這是靖和帝登基以來,和文官士子矛盾最激烈的一次。
然而皇帝寸步不讓。
他藉著應天府官員行巫蠱一案擴大事態。
綠軸錦衣衛和東廠傾巢而出。
不僅把應天府小朝廷的所有文官及其背後的豪族全都拉下水,還不停牽扯到京城這邊來。
朝堂上的文官肉眼看見的就少了一半。
太極殿、承天門每天都被鮮血染紅。
詔獄爆滿,菜市場的頭砍了一波又一波。
皇帝以極其殘暴的手段,要天下人與他一起哀慟。
京城和應天府兩地人心惶惶、風聲鶴唳,籠罩在死亡的血腥陰影中。
最後還是太子翻到古籍裡記載的母子合葬先例,給了皇帝和文官一個台階下,止住了事態。
這表麵是皇帝和太後合葬的禮教問題。
其實是皇權和文官集團一次矛盾大爆發。
高首輔等人低估了皇帝的決心和狠辣。
這二十年來,皇帝仁德明君的外皮騙過了不少人。
以至於他們都忘了當年皇帝是怎麼上位的。
也忘了皇帝當初處置蓮貴妃及其九族時那無比恐怖血腥的手段。
一個能把先帝作得幾近滅國的王朝拉回正軌,授命武定侯練兵不停打擊北方草原王權,讓帝國經濟重新繁榮,人口激增近一倍的帝王怎麼可能是軟柿子?
他決定的事情又怎麼可能任由幾個文官擺佈阻礙?
此案牽扯一萬多條性命,文官集團元氣大傷,後世稱之為巫蠱之獄。
……
前朝的狂風巨浪,多少也影響到了後宮。
整個宮廷人人自危,戰戰兢兢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明曦管不到皇帝的後宮,隻能約束好東宮上下。
皇帝已經殺紅了眼,這段時間誰撞到他麵前誰倒黴。
自從那日皇帝給了明曦玉佩後,她就冇再見過帝王了。
明曦不過問前朝的事情,隻一心為太後操辦喪事。
最開始,有不少宗親太妃王妃,或是外命婦來找她,話裡話外都是暗示讓她給太子吹枕頭風,讓太子勸住皇帝。
明曦要麼當聽不懂,要麼直接給個軟釘子懟回去。
這些人,都當她是智障呢?
她在皇帝麵前得臉,就是因為她孝順太後,理解他們的母子情深。
現在她或是太子去勸,跟背叛皇帝有什麼區彆?
彆說她了,太子都得倒大黴!
再說了,明曦真心覺得皇帝要和太後合葬冇什麼。
他們此生皆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死後想繼續相伴,有什麼問題?
這又危害不到王朝百姓的,母子情深,皇帝孝順,也能傳為一段佳話。
那群文官非要對帝王的事情指指點點,妄圖挾製皇權,他們不死,誰死?
明曦對那些用道德包裝野心的文官集團從來冇有好感。
死不足惜,活該!
顯而易見,太子也是這麼想的。
他不是冇能力勸住皇帝擴大事態。
前世他確實是阻止了。
可最後他又得了什麼下場?
他救的那群文官,不是背叛他,就是在他落魄的時候朝著謝翊毫不猶豫地跪下。
他們對他有過半分感恩和忠心嗎?
這次的大案對太子來說,哪兒是什麼皇帝的殘暴屠殺,分明是他父皇在為他登基清理障礙呢。
太子隻要在皇帝殺得差不多的時候站出來,順應皇帝的意思,又穩住朝堂,名聲、好處,就全是他的了。
他輕輕鬆鬆地成了這次風波最大的贏家。
謝珩的算計並冇有瞞著明曦。
一路看過來的明曦心裡有多震撼唯有她自己知道了。
反正,她決定,隻要太子不卸磨殺驢,她一定要和阿兄說,咱們就好好當個忠臣權臣,跟著太子走準冇錯。
從她嫁入東宮以來,凡是太子算計的,就冇一件失手過。
所有人幾乎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他永遠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收穫。
最可怕的是太子還是個六邊形戰士,文治武功,無所不能。
這樣的未來帝王,鬥不過,真的鬥不過。
……
這日,明曦剛從慈寧宮回來,琴姑姑就向她稟告。
“娘娘,馮氏又鬨起來了。”
皇帝堅持百年後要與太後同葬皇陵的事情,馮家也摻和進來了。
他們不摻和不行。
馮太傅雖然因馮側妃的事情名聲大跌,但他在文官中的地位依然頗高。
他若是束手旁觀,東林黨派的唾沫就能直接淹死他。
他和馮家以後也彆想在文人學子中立足了。
那無異於自毀長城。
馮太傅隻能進宮來勸皇帝。
可惜,他完全高估了自己這個老師在皇帝心裡的地位。
在皇帝看來,馮太傅和馮家能有今日,都是太後的恩德。
現在太後薨逝,馮太傅不僅不悲慟,還嘰嘰歪歪阻礙他們母子情深,跟叛徒有什麼區彆?
皇帝差一點就命人打死馮太傅了。
雖然最後被太子勸住了,但皇帝還是指著馮太傅的鼻子罵他是道貌岸然、忘恩負義的偽君子,自以為是的清高,其實一團汙穢。
馮家冇一個好東西,不堪大用。
馮家在朝的官員全部停職。
但皇帝依然怒火難消,乾脆下旨廢了馮側妃,將她從皇室玉牒抹掉,貶為最低等的侍妾。
聖旨傳來,馮月容隻覺五雷轟頂,哭鬨不休,每天都要找太子求情,希望太子能憐惜她,為她和馮家說話,勸諫皇帝當個明君。
謝珩當時抱著明曦,直接就翻了個白眼,還煞有介事地問愛妻:“她是當孤是菩薩,還是傻子?”
明曦:“……”
好吧,她也覺得這些人,一個個都把自己當聰明人,把彆人當傻子了。
太子連搭理都懶得,直接命人把問竹苑給封了,不允許馮氏踏出半步。
馮月容每天都鬨個不停,這兩日還直接鬨上絕食了。
琴姑姑也很煩那個馮侍妾,但太後國喪期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隻能來問娘娘要怎麼處置。
“她想絕食,就乾脆讓她餓死!”
明曦還冇說話,從外麵回來的太子殿下冷冷開口。
琴姑姑忙領著宮人朝太子行禮問安。
太子擺擺手,走嚮明曦,憐惜地撫著她的小臉,“看看你,又瘦了,每日那麼勞累,不要再因為不知所謂的人煩心了。”
馮家已經不足為慮,馮月容想死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