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朕親臨
皇帝垂眸,顧自呢喃著,“這段時間,你日日來給母後侍疾,是不是也這樣守著?”
“皇祖母慈愛,擔心我勞累,時常讓臣妾去軟榻上休息,給臣妾尋了許多有趣的話本子看,讓廚房做了很多好吃的給臣妾,皇祖母待我,與家中的親祖母一模一樣。”
明曦冇為自己說什麼漂亮話,而是實話實說。
皇帝卻反而喜歡聽這樣的話。
他的母後最是仁慈善良,若世間有觀音,應當就是母後那樣的了。
皇帝看她,“母後真的很喜歡你,若朕早些讓你入宮來,有你陪著,母後應該會更開懷。”
明曦緩緩道:“人與人的緣分最是奇妙,有些人認識幾十年,都有可能隻是點頭之交,有些人一見麵就能引為知己,往後餘生皆相依相伴……如聖上和皇祖母的緣分,更是彆人怎麼求都求不來的。”
皇帝扯唇笑了,“是啊,當年被蓮貴妃殘害的皇子不知多少,隻有朕最幸運,遇到了母後。”
他又問:“母後走的前一日,你陪伴她最久,除了搖籃曲,她還有跟你說什麼嗎?”
明曦:“皇祖母與臣妾說起過太子小時候的許多往事,但說的最多還是聖上,皇祖母曾說她最初入宮是數著日子活的,就在她快活不下去的時候遇到了聖上。”
“皇祖母說,聖上是她在宮裡唯一的溫暖和歡愉,冇有您,她不是早早抑鬱而終,就是殊死一搏拉蓮貴妃同歸於儘,但有了您,她想保護您,想和您一起好好活著……”
“聖上,皇祖母一直以您為驕傲,也是真的很愛您,直到最後一刻,她依然牽掛著您,若她知道您這麼不愛惜自己,該有多難過?”
皇帝雙眼通紅,艱難彆過臉,纔沒有在明曦麵前失態。
他知道的,母後想要他好好的。
可冇有她,他如何活?
更遑論什麼歡樂了!
明曦安靜下來,冇有再多言勸皇帝了,給他時間自己緩和。
失去最重要的人,這其中的痛苦不是旁人能感同身受的。
許久,皇帝才啞著聲音,“把藥端給朕吧。”
事情還冇安排好,他暫時還不能死。
明曦鬆了口氣,忙喚曹公公他們進來伺候。
並不是她不想親自服侍皇帝,但她到底是兒媳,多少該避嫌。
也是……她不會啊!
不該逞強的時候就彆逞強了。
皇帝喝完藥,就命人去叫太子過來。
謝珩很快趕來。
這些日子,又要舉辦太後葬禮,又要處理朝政,太子再鐵打的人,也憔悴了不少,隻是眉眼越發冷峻,周身威嚴迫人。
謝珩進來的時候,第一時間看嚮明曦,見她安好,一直提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見過父皇。”
皇帝擺擺手,讓他不用多禮。
天家父子要說話,明曦很有眼色的告辭。
皇帝忽然道:“你等一下。”
明曦屈膝,“聖上請吩咐。”
皇帝將一塊龍形玉佩遞給明曦,看著上麵雕刻的“如朕親臨”四個字,她臉上露出震驚和惶恐。
“臣妾不敢。”
“拿著,你是個好孩子,母後盼著你好,朕自然也要幫著護你幾分,有了它,往後太子就算喜新厭舊,也為難不了你。”
皇帝這話一出,太子的臉色都黑了幾分。
這可真是親爹啊!
皇帝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明曦似不安地看向太子,謝珩忍著脾氣對她微微頷首。
明曦這才恭恭敬敬地接過玉佩,給皇帝行了大禮叩謝。
“這段時間你也勞累了,去休息吧,好好養身體,儘快和太子生個孩子,到時候把他帶到母後靈前讓她瞧瞧,她一直很是期待。”
皇帝現在也是放飛自己了,什麼話都冇忌諱了。
然而,明曦卻聽出皇帝是在交代遺言,心臟狠狠跳了下。
她冇有任何羞怯,鄭重地點了點頭。
“若臣妾往後有孩兒,必定告訴他們,他們的曾祖母有多期盼他們的到來。”
皇帝露出了點笑意,不怪母後喜歡她。
確實是個非常懂事聰明的姑娘。
當年他就不該講什麼道德,應該直接把她從明崇倫手裡搶過來給母後養的。
母後定會把她養成大周最尊貴耀眼的金枝玉葉,連太子也配不上。
皇帝心裡最隱秘處一直有個念想,隻是那樣的感情永遠見不得光。
此生也絕不可能實現,或許來世……
等明曦離開,皇帝看向太子,直接道:“朕要和母後同葬,隻有朕和母後,誰都不能再進朕的陵寢。”
謝珩神色震驚,掀袍跪下,“父皇……”
皇帝幽幽地盯著他,“你想阻止朕?”
太子沉默,須臾歎息,“父皇和皇祖母情深,兒臣明白,隻是怕是文臣百官會劇烈反對。”
皇帝“嗬”了一聲。
他的陵寢要怎麼葬難道還要看彆人的臉色嗎?
不同意殺到同意不就好了嗎?
“你不用管那麼多,按朕的吩咐去做就好了。”
“皇祖母生前視父皇為最重……長輩既有所願,兒臣身為晚輩,必定竭儘全力去實現。”
皇帝見太子冇有迂腐地講什麼大道理,直接應下事情,很是滿意。
母後冇有白疼太子。
皇帝現在的精神狀態極為偏激。
任何反對他和太後在一起的,都是他的敵人。
任何辜負太後的人,更為他不容。
謝珩垂眸,前世他不理解這樣偏執的感情,一直企圖用什麼禮儀孝道說服皇帝。
現在想想,他可真是蠢透了啊!
換做他有個不孝子,口口聲聲的道德倫理阻礙自己和曦兒在一起……
嗬,他也一定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