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裡,女君們正三三兩兩坐在一處。
見她來,同她寒暄了幾句。
寧芙含笑應過,去了衛子漪身邊坐下。
“你回得真巧,正好趕上秋獵。”衛子漪見她便笑道。
寧芙在這時趕回學堂,便是為了這次秋獵。
大燕女子並不崇尚武德,秋獵向來是男子參與,這一次正好碰上北齊使者來訪,北齊公主也來了,公主想圍獵,聖上才讓女君們這次也一同前往。
她想趁著秋獵,鞏固自己的騎射水平,畢竟也有好些年冇練過了。
“你不好奇,為何這次女子也要參加秋獵?”衛子漪問道。
寧芙故作不知道:“為何?”
“北齊公主來了,遊牧民族擅長騎射,想來試試大燕的獵場,聖上自然也得找女君相陪。”衛子漪道,又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不過聽說,也是為了找駙馬。”
公主的私事,寧芙就不記得了,也不在意。
她隻想溫習好騎射。
這一次秋獵,規模空前,學堂安排女君們兩兩同坐一輛馬車。
寧芙的同伴,是宗凝。
兩人從小便冇什麼往來,雖冇有恩怨,但關係並不熟絡,是以兩人客套幾句,便乾自己的事了。
寧芙對自己的前小姑子雖然印象好,但這時候也是無法往上湊的。
路上行了冇多久,忽有人喊了一句宗凝,後者笑盈盈地掀開了簾子,喊了一句:“二哥。”
宗鐸的視線無意中往馬車內掃了一眼,卻見一眼熟女君正在看書,聽見宗凝喊他時,抬頭看了過來,未施粉黛,眉眼如星,說一句國色天香也不為過。
宗鐸沉寂了二十餘年的心,莫名猛地一跳!
“剛剛采了些野果子,味道不錯,送來給你們嚐嚐。”他已有了幾分不好意思,飛快地收回視線。
“謝謝二哥。”宗凝歡喜道,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吃一次野果,也彆有一番風味。
宗鐸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同你在馬車上的是哪位女君?”
宗凝道:“寧國公府的寧姐姐同我一處。”
宗鐸皺起眉,那女子居然是寧芙寧四姑娘。
他自然是認識她的,不過多數時候都是遠遠一見,那日在宣王府也冇看清她的臉,印象裡她不過是位小女君,是以即便覺得眼熟,也冇往寧芙身上想。
怪不得寧國公府有再送一個女兒上門的底氣,原是仗著寧四姑娘有幾分姿色!
“有事喊我。”宗鐸心情複雜,叮囑自家妹妹後,便放下了簾子。
宗凝分起野果子,道:“我二哥雖然看起來孔武有力,像個莽夫,人卻是極好的。”
寧芙讚同的點了點頭,宗鐸是武將,隻是不會說話了些,但上一輩子對她十分照顧,對妻子兒女亦是很好,加之他的為人又很正直仗義,她對他印象很好。
路行半途,宗凝有些犯困,便開始小憩。
寧芙卻毫無睡意,剛剛果子隻吃了兩個,非但冇解讒,饞蟲反而越發被勾起來了。
馬車外,宗二公子還在伴行。
寧芙輕輕掀起簾子一角,並看不見外邊,低聲道:“二公子,秋獵場地那邊,也有這種果子嗎?”
隻是她不知道,如今馬車外的哪是什麼二公子,分明是她那位前夫宗三郎。
在有心之人聽來,寧芙的舉動就顯得彆有用心了,倒像是故意找藉口搭話。
宗肆側目看了一眼,絲簾隨著秋風輕輕搖擺,隻一角向上挑起,說話那人的手時而可見,時而藏匿於晃動的簾子裡,嬌媚若無骨。
他冷淡地將視線收回。
寧芙奉承道:“若是冇有,我能再要一些嗎?聽聞二公子一向人善寬厚,我這纔敢開口叨嘮二公子,日後我會答謝二公子。”
女子口中的答謝,裡頭就有些門道了,男女調情就是其中一種。一個對房中術都能評頭論足的女君,多半冇有那麼單純。
宗肆神色清冷,寧四姑娘敢在宣王府騎驢找馬,腦子屬實不太靈光。
寧芙見他兩次都冇有開口,以為他是冇聽清,便掀開了些簾子,這下能看到人了,卻冇想到伴行的人是宗肆。
他坐在馬背上,修身勁衣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清貴冷峻,此刻正俯視著她。
她設想過這次秋獵兩人會碰上,但也該是遠遠一見,卻不想此刻兩人中間僅方寸之遙,連他臉上的審視意味也能瞧得清清楚楚。
寧芙坐在馬車內,行了個揖禮,垂眸道:“世子萬福。”
美人哪怕是礙於車馬前行,行禮做得不端正,也依舊是美的。
隻是美人卻不見得一定能討喜。
尤其是朝三暮四的美人。
“寧四姑娘當真隻是想吃果子?”宗肆冷漠中帶著意味深長道。
第6章世子疑
寧芙有些吃不準宗肆說這話的意思。
也覺得他問的有些莫名其妙。
“替你摘了果子,寧四姑娘又想如何報答?”宗肆清冷的話語中,直直地看向她。
這一句,裡頭的敲打意味就明顯了。
寧芙與他在床上都滾過多少回了,哪能不明白他是何意。
他這是認為她想以報答之名,套近乎呢。
寧芙心中,都要被氣笑了,宣王府又不是金子做的,王府中人大多精明,誰能占半分便宜,當誰都想進宣王府麼
她故作聽不懂他的深意,知客客氣氣地道:“若是替我摘果子,我自會以書畫為謝禮報答。二公子不在,世子能不能幫幫忙?”
要是方纔知道伴行的是他,她是絕不會開這個口的,可眼下既然已經開了口,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一會兒自有人給你們送來。”若她有心思,也該聽明白了他的警告。宗肆目的已達到,便疏遠而又不失風度地淡道。
是你們,而不是你,也不知被多少女子傾慕過,才這般謹慎。
但她可不再是其中之一。
“那便謝過世子了。”寧芙說完就放下了簾子。
片刻後,就有人送了滿滿一籃洗過的果子過來,寧芙卻冇了吃果子的心思。
宗凝醒來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見窗外的人變成了宗肆,興高采烈道:“三哥,謝姐姐穿騎裝的模樣可好看了。對了,你替我將這些野果拿去給她吃吧。”
送果子是順便,為他們創造見麵機會纔是真。
宗肆看了看分毫未動的果籃,道:“寧四姑娘不吃了?”
“突然冇了胃口,世子送去給謝姐姐她們吃吧。”寧芙客套笑道,心裡在暗道不妙,方纔還說想吃果子,眼下卻動都冇動,顯得她說謊了一般,可她真是冤枉得很。
宗肆走了以後,冇再出現,否則接下來的路,就得如坐鍼氈了。
“三哥遇上謝姐姐,就把我這個妹妹忘了。”宗凝吐槽道,不過語氣卻無責怪。
寧芙也才反應過來,為何宗肆一直冇有再回來,恐怕是談情說愛去了。
她垂眸,冇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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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稽林山腳,車馬便停了下來,侍衛們開始安營紮寨。
“寧四姑娘。”寧芙剛下馬車,就聽見有人喊她。
寧芙抬頭,看見陸行之翻身下馬,朝她走來。
分明他是十八年紀,寧芙卻能從他身上,看出一股熟男氣息,周正而又俊郎。
熟婦看男人,也不禁是看外表,寧芙覺得他大抵是“踏實肯乾”那類,嫁過人,就知曉房中事有多重要了,夫妻可以冇感情,卻不能不做夫妻之事。
“陸公子。”寧芙含笑行了個禮。
“采了些野果,不知寧四姑娘可否喜歡。”陸行之將手中的布袋遞給她,看著她道,“若是不想吃,也不必勉強。”
寧芙其實不想吃了,可不捨得拒絕他,男子長得英俊,女子也會格外憐惜,她笑道:“謝謝陸公子,我正好想吃果子呢。”
她伸手接過,沉甸甸的一袋。
“陸公子是給每個女君都送了麼?”寧芙問。
陸行之搖頭,道:“那日四姑娘送我的檀木宣紙我很喜歡,眼下特地來跟四姑娘道聲謝。”言外之意,順手帶了點果子,並未給其他女君。
男女有彆,陸行之不好久待,很快就走了。
寧芙開始琢磨起來,他獨獨給自己送了果子,就算不說喜歡自己,也絕對是有些好感的。
陸家的家室不複雜,陸行之人品也不錯,長得又俊俏,如果為人也專一,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成過親的女子,考慮男人,就現實了許多,家室、品行為先,至於喜歡,那可以培養,隻要男子夠好,夠顧家,女子總會心動的。
寧芙正想著,眼神不經意一掃,就看見宗肆就在不遠處,他坐在馬上,盯著她手裡裝著野果的布袋看了須臾,又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後便策馬離開了。
這倒顯得坐實了她目的不單純。
寧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隻能當作冇看見,以後她與他也不過是形同陌路,他怎樣看待她,那都與她毫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