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億萬偽神殘骸與腐朽神力熔鑄而成的巨靈,終於完成了它的蓄力。
它那龐大到足以填滿一方星係的軀體,每一寸肌理都在蠕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無儘的怨念與死氣彙聚於它的右拳,那裡的空間不是碎裂,而是被徹底“抹除”了,化作一片絕對的虛無。
這一拳,尚未揮出,其鎖定的毀滅意誌便已跨越時空,死死釘在王騰那片孤懸於黑暗中的神國雛形之上。
神國內,剛剛被地獄道法則洗滌過的無數靈魂,在這股純粹的終結氣息下,本能地顫抖起來。
硬接?
不。
王騰的念頭快如閃電。
他的神國之基,法則雖是前所未有的純粹,但體量終究有限。
它就像一個剛剛誕生的嬰兒,骨骼清奇,天賦異稟,卻絕對應付不了一位成年壯漢的全力一擊。
這一拳若是硬撼,神國或許不會當場崩碎,但根基必然受損,後續的演化將被無限期拖延。
消耗戰,正是腐朽之主樂於見到的。
王騰的目光穿透神國壁壘,落在巨靈那隻彙聚了無儘殺伐與爭鬥之意的拳頭上。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就在巨靈的重拳撕裂虛空,帶著足以讓時間斷流的恐怖威勢轟然砸落的刹那。
王騰的神念動了。
覆蓋在神國壁壘上的那層幽暗深邃的地獄法則,如潮水般悄然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紅如血的殺伐之光!
阿修羅道!
原本堅固、純粹用以防禦的晶壁,在這一刻發生了質變。
它不再是一麵單純的盾牌,而是化作了一麵巨大的、佈滿無數玄奧殺伐印記的猩紅磨盤。
磨盤緩緩轉動,一股好戰、嗜鬥、以殺止殺、以戰養戰的無上意誌,沖天而起!
轟!
巨靈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這麵猩紅磨盤之上。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並未發生。
冇有法則的對衝,冇有能量的狂潮。
那足以崩碎一片星域的毀滅性力量,在接觸到磨盤的瞬間,彷彿陷入了一片無底的泥沼。
一股無形的、充滿貪婪的引力死死咬住了它,將其拖拽、撕扯、碾磨。
磨盤轉動的速度驟然加快!
構成拳力的腐朽神能,在與阿修羅法則的接觸中被迅速消解、湮滅。
但其中最為核心,也最為精純的――那源自億萬偽神的好鬥本性、那無休無止的殺伐慾望、那純粹到極致的“戰意”,卻被精準無比地抽離了出來!
就像從礦石中提煉出的黃金!
“嗡!”
猩紅磨盤猛地一震,一道純粹由戰意構成的赤色洪流,被直接從神國之外“吞”了進來,浩浩蕩蕩地灌入神國之內。
神國中,那些原本在瑟瑟發抖的靈魂,被這股洪流一衝,先是迷茫,隨即眼中燃起了火焰。
那是爭鬥的火焰,是渴望戰鬥的火焰!
一些意誌稍強者,身軀開始發生變化,肌肉虯結,麵容變得堅毅而好鬥,身上竟開始浮現出淡淡的兵刃虛影。
他們在被淬鍊。
以敵人的攻擊為薪柴,淬鍊獨屬於王騰的阿修羅戰魂!
這一幕,詭異到了極點。
腐朽巨靈傾儘全力的一擊,非但冇能傷到神國分毫,反而成了對方壯大自身的養料。
它彷彿一個賣力揮拳的壯漢,打出的力氣卻被對手變成了一碗碗熱騰騰的米飯,餵給了對手的軍隊。
王座之上,那雙始終漠然注視著一切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
是興趣。
就像一位技藝登峰造極的棋手,看到了對手走出了一步他從未設想過,卻又無比精妙的棋。
“以戰養戰,阿修羅道……”
腐朽之主低沉的聲音在虛無中迴響,祂微微頷首,彷彿一位欣賞傑作的匠師,帶著一絲讚許,“將毀滅之力轉化為淬鍊戰魂的薪柴,你對法則的理解,已經超越了‘使用’的範疇,開始觸及‘創造’的領域。”
隨著祂的話音落下,那尊頂天立地的腐朽巨靈,其拳頭上的力量被磨盤吞噬殆儘,龐大的身軀開始寸寸瓦解,重新化作無儘的腐朽塵埃,飄散於虛空。
純粹的蠻力攻擊,被證明無效了。
腐朽之主放棄了這種徒勞的嘗試。
祂抬起了手。
那隻蒼白、修長,彷彿由永恒寒冰雕琢而成的手,並未再次凝聚力量,而是緩緩伸向了王騰神國之外,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祂的指尖,亮起一點漆黑如墨的光。
那光芒不帶任何能量波動,卻散發著一種比黑洞更深邃的死寂,彷彿萬物凋零的終點,宇宙熱寂的具象化。
隨即,祂屈指一彈。
那點漆黑的光,被祂輕輕地“種”在了緊貼著王騰神國壁壘的虛空之中。
“那麼,”腐朽之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再嚐嚐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