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之主那根平平無奇的食指,並未引動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也未曾射出貫穿星河的光束。
指尖落下,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
嗡——
整個九幽冥域,這片剛剛臣服於王騰腳下的廣袤疆土,發出了一聲沉悶至極的悲鳴。
這不是來自外界的攻擊,而是源於內部的引爆。
黑色的死氣,並非從天而降,而是從九幽冥域的每一寸土地深處滲出。
它們如同蟄伏了億萬年的毒膿,此刻被喚醒,瘋狂地向上翻湧。
大地不再是堅實的岩層與土壤,開始變得泥濘、枯萎,彷彿一塊正在迅速風乾腐爛的血肉。
遠方連綿的山脈,那些亙古矗立的巨岩,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剝落、崩解,最終化作漫天飛揚的黑色塵埃。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是陳腐與死寂混合了億萬靈魂殘渣的終極味道。
為王騰地獄道領域提供著磅礴本源支援的九幽大地,在這一刻,變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那些原本純粹的冥域能量,變得汙濁、狂暴,充滿了排斥與毀滅的氣息。
王騰化身的世界意誌猛然一震。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片剛剛成型、堅不可摧的神國雛形,其根基正在劇烈動搖。
領域內部,對那些偽神的法則絞殺效率驟然下降了三成不止。
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則鐵鏈,此刻竟變得有些滯澀,彷彿生了鏽。
他瞬間明悟。
腐朽之主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他這片已經自成體係的“地獄道”領域。
他在攻擊這片土地。
攻擊他神國的立足之本。
自己的神國領域雖強,其法則獨立於這方宇宙。
可它終究是建立在九幽冥域這片土地之上,像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城堡再堅固,當地基整個塌陷時,傾覆也隻是時間問題。
對方,正在利用這種法則層麵的“不相容”,從根源上摧毀他。
王騰的目光穿透神國壁壘,望向外界。
入目所及,皆是崩壞。
曾經的冥土化作了流淌的黑泥,曾經的陰山化作了飛灰。
整個九幽,都在腐朽之主的一指之下,走向不可逆轉的滅亡。
淨化?
來不及了。
也做不到。
除非他已是真正的創世神明,否則,想要淨化一個被宇宙主宰級存在從法則層麵引爆了腐朽本源的世界,無異於癡人說夢。
守護整個九幽,就等於拖著這具正在腐爛的龐大屍體,與腐朽之主進行一場註定失敗的消耗戰。
他不能這麼做。
王騰眼中的一切情緒都褪去了,隻剩下絕對的理智與決斷。
他不再被動防守。
“輪迴。”
他低沉的聲音響徹神國,不再是單純的言語,而是驅動至高權柄的敕令。
眉心處,那枚八角神印――輪迴之眼,陡然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完整的輪迴盤虛影在他身後浮現,不再是殘缺的碎片,而是一個完美無瑕、緩緩轉動的巨大輪盤,六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其中流轉不休,構築成一個循環往複的宇宙真理。
王騰的視線,化作了輪迴之主的俯瞰。
他俯瞰著腳下這片正在分崩離析的大地,目光不再有絲毫留戀與不捨。
他看到了法則的脈絡,看到了能量的流動,更看到了腐朽之力如同癌細胞般擴散的軌跡。
然後,他抬起了手。
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分割。
“吾以輪迴之名,劃定陰陽,割裂生死。”
他的聲音浩大而威嚴,彷彿天道在頒佈自身的憲章。
“此界之內,為吾神國之土。此界之外,皆為棄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騰並指如刀,對著自己神國領域的邊緣,自西向東,悍然劃下!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任何能量波動。
隻有一條線。
一條代表著“絕對割裂”的法則之線。
這條線從王騰神國領域的邊緣憑空出現,無視空間,無視物質,無視一切能量,徑直向九幽冥域的大地深處斬去。
它斬斷了土地的連接,斬斷了能量的脈絡,更從最根本的法則層麵上,斬斷了這片被選中的核心區域與整個九幽冥域的一切因果!
哢嚓!
彷彿宇宙中傳來一聲無形的脆響。
王騰的地獄道領域,連同其下方一塊廣達億萬裡的核心土地,被硬生生地、完整地從九幽冥域的版圖上“摳”了出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壯士斷腕。
他捨棄了九幽冥域超過九成九的廣袤疆土,任由它們在腐朽的浪潮中沉淪、毀滅。
換來的,是一塊雖然縮小了無數倍,但卻完全獨立、絕對純粹、再也不受外界任何腐朽法則影響的……
神國之基!
在割裂完成的刹那,王騰的神國領域猛然一震,隨後迅速穩固下來。
那股來自地基的動搖與汙濁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領域內部,法則鐵鏈重新變得光亮如新,絞殺之力暴漲,將殘存的偽神們再度壓製得死死的。
神國,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根。
就在此時,那高懸於九幽天際的腐朽王座之上,一直沉默不語的腐朽之主,首次發出了一道混雜著奇異情緒的聲音。
“有點意思。”
那聲音彷彿無數生靈臨死前的歎息彙聚而成,帶著一絲讚許,更多的卻是居高臨下的漠然。
“斬斷病體,以求自保。你確實有資格建立自己的秩序。隻可惜,無根之木,終究長不成參天大樹。”
話音未落,神國疆域之外,那些在王騰法則壓製下苦苦支撐、尚未被徹底絞殺的偽神軍團,突然停止了掙紮。
它們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一道道精純而扭曲的腐朽神力,如百川歸海般,朝著一箇中心點瘋狂彙聚!
一尊頂天立地的恐怖巨靈,在無數偽神的融閤中緩緩成型。
它的氣息節節攀升,瞬間便超越了之前任何一個偽神,甚至超越了它們的總和。
那巨靈抬起頭,空洞的眼眶對準了王騰剛剛穩固下來的神國疆界,舉起了它那足以撕裂星辰的巨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