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薄冊呈上。
陸沉翻到一頁,指著一處:“這行借用簽押寫的是許,後麵加了一點。墨淺,像後添的。月日與昨夜偷換手法裡的刃口一致。”
許懷沉著臉:“小吏記漏,我補了名。”
左閒在旁笑了一下:“補名的不是他,是杜三。他的字比許總管強。”
太後敲案:“彆互指,講證據!”
陸沉收束:“回太後,證據有三。一是竹筒改道紙。二是備鑰薄上補名。三是小庫櫃底新木屑。口供鏈條能對上:杜三、老六、沈文。現在就差許懷的交代。”
許懷沉聲:“臣隻認一點,備鑰在我手上管著。我冇下過改路的令。”
太後道:“先押下,停職查。”
許懷還要說,太後已抬手:“下去。”
人被帶走,殿中氣壓鬆了一線。
太後轉頭問道:“左閒,你與誰接頭最多?”
左閒答:“許懷,也有一次見過黎恭,他隻給時辰。”
太後點一下:“記下,散議。”
迴廊處,寧昭沿著簷下走,陸沉跟在半步之外。
寧昭問道:“你早就懷疑許懷?”
“昨晚起,老六能摸到小庫,背後非許懷不行。”
“今天這樣夠嗎?”
“先按住他就夠了,“你彆去禦前。現在過去像認死理。”
“我不會去,我會一直在敬安。”
陸沉“嗯”了一聲:“今晚我去筆房,找“外筆”的上家。沈文不可能隻寫這一張。”
“要我做什麼?”
“要你好好休息。”
陸沉頓住腳,語氣放緩。
“你白天露麵,晚上亮燈,就夠了。”
寧昭笑了一下:“知道了,陸大人。”
傍晚,緝司。
陳戈帶回新口供:沈文咬定“有人隔著簾口述,叫他照寫,用的紙是“淑妃宮薄絹格”。寫完立刻收走,落款不許寫。”
陸沉問:“他說口述的人有什麼特點?”
“嗓音不高,語速慢,咬字很準。像常年念清單的人。”
“像筆房老書手,今晚去筆房看賬,查誰在那天口述過字。本子上會記“工”。”
夜晚,筆房。
屋裡燭火不亮,隻餘炭槽的紅。
陸沉讓人頂著風翻匣,翻到一本“外借工記”,其中一頁寫著:“乙夜借工四字,照樣書,交西偏門。”
落筆是一個“齊”字。
“誰是齊?”
陳戈問道。
“筆房老書手齊達。”
陸沉合起冊子。
“人呢?”
“請到外間了。”
齊達被帶進來,年紀不小,背微駝。
陸沉把冊子攤給他:“你那天給誰口述?”
齊達吞了一口唾沫:“回陸大人,小的……口述過幾個字,是有人隔簾遞了紙,叫照寫。小的不敢看人,隻照做。”
“聲音像誰?”
“像許總管身邊的隨從,姓祁。”
“祁在不在?”陸沉問。
一名緝司頭目道:“找過了,今天一早請病假出宮。”
陸沉看向陳戈:“封門,查出宮路。”
陳戈領命而去。
夜更深,敬安苑。
院門內燈火穩。寧昭坐在案後,青禾替她添茶。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又停住。
青禾探頭問道:“誰?”
“緝司。”
陸沉的隨從呈上一張小紙:“筆房查到“外借工記”,口述人疑是許懷身邊的祁隨從。人今早出宮,我們追。”
寧昭放下茶盞:“知道了,讓他小心點。”
紙才收起,另一名小太監又送來口信:“太後傳話明早再對。禦前總管由緝司看押。”
寧昭笑了笑:“這樣也好。”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縫,風帶著夜涼,吹動燭火。
她盯著外頭黑影看了會兒,低聲道:“彆怕。”
青禾一愣:“娘娘,您在說誰?”
“我在說我自己。”
寧昭收回目光。
次日卯初,再對。
許懷被帶上殿,臉色比昨日更沉。
太後開門見山:“祁呢?”
緝司回話:“祁今早出宮,追到了西市,見我們的人就跳河,救起時已斷氣。腰間撈出一根細鐵鑰齒,還有一枚小印蠟。”
陸沉把兩物呈上。
“鑰齒與備鑰齒形相合,小印蠟與“改道紙”的封蠟一致。祁在你身邊伺候,你給個說法。”
許懷握拳:“祁跟了我十年。我不信他會做這種事。”
太後冷聲打壓:“信不信不是你說。證在這兒。”
左閒也被帶上來,站在許懷側後,目光平淡:“許總管,你把話說清,我還能少說兩句。”
許懷長出一口氣:“改路不是我起的頭。我承認祁借過紙、借過鑰齒,但我冇給他口令。”
陸沉問道:“那誰給的?”
許懷抬眼,直視上首:“我隻知道,祁每次出去,回來都說懿旨已定。他不敢說誰傳的,但每次都是從內裡出來,走的禦前小門。”
殿內空氣一滯。
太後緩緩開口:“禦前小門誰管?”
內侍監躬身:“回太後,日常由許總管簽,夜裡由值宿的兩名行走輪簽。”
陸沉道:“行走一死(黎恭),一在押(許懷)。昨夜我們再查小門,鎖孔有新劃痕,像換過舌片。”
太後低聲道:“今晚封小門換守。凡昨夜以前出入,都查。”
她目光落回許懷:“你還有什麼說的?”
許懷歎了一聲:“臣有罪,管得鬆。若要治罪,我認。但要說我私下傳旨,就算是借我一萬個膽子,臣也不敢。”
太後抬手:“先押下。”
人帶走,殿中隻留緝司與幾名大臣。
太後道:“左閒,你把昨夜說的再說一遍。”
左閒平平道:“口令從禦前出來,具體傳的人換過幾次。祁是其中之一。改路的目的,是要把偽印木坯轉走,或趁亂偷換。敬安那把鑰,是為了把寧貴人留在案裡,好監住她的動靜。”
太後看向寧昭:“寧貴人怎麼說?”
寧昭罕有地朝著太後鞠了一躬:“物在敬安起出,鑰不在我手。改路條在淑妃宮的紙上,不是淑妃字。我願當麵對質。”
太後點頭:“記下。”
她站起身,語調不高卻壓住全殿:“此案未完,但路已明。今天先到這兒。緝司三日內給本宮一個交代。”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