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這時開口,語氣平平:“我不和你講虛的。你把“誰定時辰”“誰選門口”這兩個名字說出來。你不說,我們晚一點也能查到。到時候你就不是失職,是主使。”
黎恭移開目光,仍舊不答。
太後敲案定調:“好,黎恭留殿。其餘人併案下去,分彆再問。順福漆庫今晚停用。借香簿、修門簿、夜值簿,全部交緝司。”
她停了一息,又看陸沉。
“下一步呢?”
陸沉回得很自然:“今晚不運東西,隻看人。北倉井口由我守,再核一遍。順福後巷換守,讓外人進不去。誰還敢出來試,我們先抓誰。另請太後下令:禦前行走今日留在殿內,不外出。”
太後點頭:“可以,準了。”
“多謝太後!”
散議。
殿外迴廊人少,說話一清二楚。
寧昭緊趕慢趕跟上陸沉:“我再說一遍我的意見,簡單三條。第一白天走明路,彆搞暗語。第二晚上抓“動作”,不搶“話頭”。第三,你抓人,我不插嘴,你需要我出麵,就敲三下。”
陸沉點頭:“你不是不想讓我把你當小孩子嗎?怎麼變卦了?”
“本宮的事你少管!照做就是了!”
她想了想,又補一句。
“若有人來我院口遞紙條,我一律不留,直接送緝司。”
“這樣最好。”
“還有一件事,昨晚你擋在人群前我看見了,謝謝。”
“陸大人可彆謝我,你把事說清楚,比謝更管用。”
兩人對視一下,分彆去忙。
申時前後,緝司把三本簿子抄好送到壽寧宮。
夜,北倉東井四麵隱哨。
順福後巷換了看守,門內外都有人盯。
寧昭在敬安苑坐門口,掛一盞小燈,路過的人一眼就能看見她。
子初,北倉井口先上一隻空包,隨後是一包木屑。
第三包剛露邊,繩頭猛地回抽。
陸沉抬手,黑簽釘住繩,井下的人慌了一下,被拖上來時,手腕上還有一層未乾的新漆,指甲縫裡有薄荷味。
陸沉直接問道:“你下午去過順福漆庫,對不對?”
那人彆過臉,不答。
陸沉把白盤舉給他看:“左閒寫了名字,也按了手印。你現在說時辰是誰定的?路是誰選的?你說了是從犯,從輕處理,你不說,明天就是主謀!”
那人喉結滾了滾:“時辰是黎公公定,路是順福那邊提的。我們隻照做。”
“還有誰在場?”
他猶豫了一瞬,咬住不說。
陸沉不再逼:“不說是吧?押走,殿上再問!”
深夜,壽寧宮側廊隻留一盞茶燈。
寧昭冇去禦花園,她守在自家門口,一直冇動。
快天亮時,門外“篤篤篤”三聲,她起身開門。
陸沉進來,聲音淡淡:“抓到一個開門的人,口供到位。主使還冇鬆口。”
“行,明早我不說話,你來排順序:先漆,再井,再賬,最後再亮那隻白盤。一步一步來。”
“好。”
她把撥浪鼓取下掛回床頭。
“去眯一會兒,一盞茶就行。”
陸沉應了,坐下閉眼。
窗外天色微亮。
今天的對簿,不需要任何玄虛的詞,隻需要一句一句把人和事對上。
誰定的時辰,誰點的名,誰開的門,說清楚,就夠了。
卯末,壽寧宮再對。
殿上順序不變:先擺“新漆屑”,再擺“井口木片”,第三擺“修門沿夜簿”和“借香簿”,最後是白盤。
隨著太後的一開始,“審判”正式開始。
陸沉率先開口:“我按步驟問三件事,第一,昨夜的時辰是誰定的?第二,北倉的門是誰點人開?第三,順福後巷是誰在視窗交物?回答要對上時間與名字。”
昨夜抓到的瘦內侍被帶上來。
陸沉問:“你再說一遍。昨夜誰給你時辰?”
瘦內侍答:“禦前行走,黎公公。”
“誰讓你去北倉口?”
“還是黎公公。簽子從順福後巷來的。”
陸沉看向順福漆庫兩名打雜:“你們誰抬過匣?”
其中一個打雜吞吞吐吐地說道:“我們兩個一起抬的。”
“誰點名讓你們抬?”
另一名打雜的說道:“行走簽上寫的“黎”字。”
陸沉轉向趙勇:“門釘的新漆是不是你抹的?”
“是,我照簽子抹的,因為那晚催得急。”
陸沉把“修門沿夜簿”和“借香簿”攤開。
“兩張簿的批字一樣,墨也一樣,掌香姑姑,你昨晚有冇有親手發過瓶?”
“發過,按規矩要經行走簽,我隻認章。”
太後眉頭緊蹙,瞬間不悅。
“我說過,現在要認人,你昨晚開窗的人是誰?”
掌香姑姑想了想:“是順福宮的小太監柳少福,他來拿瓶。”
“去,把柳少福帶上來。”
柳少福被押到殿心,臉色發白。
陸沉開口逼問:“你昨夜幾點到後巷?”
“回陸大人,子初前後。”
“你手上為什麼有薄荷味?”
柳少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幾個字:“我……去過香房。”
陸沉把他手指按在清水裡,水麵泛出一層淡味。
“這是薄荷露的味,和昨夜那瓶一樣。你承不承認拿過瓶?”
柳少福沉住聲:“承認!承認!我不敢騙大人,我確實拿過。”
太後看向黎恭:“現在到你。你親自在場,你經手簽。時辰是不是你定的?”
黎恭抬頭:“時辰是我定,我認錯。但路線不是我定的,我冇有親自開門,也冇有跟左閒通氣。”
“那路線是誰定的?”
黎恭沉默。
角落處不起眼的寧昭突然開口:“彆繞,你給名字,給地點,給原因。”
黎恭看了她一眼,緩緩道:“路線來自順福宮,我收過一張“換路”的小條。條子寫“後巷改北倉”,冇有落款。”
“條子呢?”
“昨夜被人收走了。”
太後敲案:“順福宮今日起封半月,漆庫、香房、後巷,全部換守。行走留殿,不許外出。”
陸沉接著落下第三問:“開門的人已經認罪,定時的人也認了。現在還差一件事,誰把“換路”的條子送到行走手上,我申請把昨夜在順福後巷當值的小太監與打雜分開問,立刻問。”
太後點了點頭:“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