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偏殿外多了一封信。
不是從門縫塞進來,是光明正大地放在廊下石階上。
禁軍發現時,信封上隻寫四個字……昭貴人收。
陸沉親自拆開。
信裡隻有一行字:“今夜三更,後苑石亭,,你若想救太子,也想活命,獨來。”
冇有署名、冇有威脅,卻比任何威脅都狠。
青禾看完,臉都白了:“娘娘不能去!”
陸沉把信摺好,聲音冷得很。
“當然不去。”
寧昭卻開口了:“我得去。”
青禾當場哭出來:“娘娘!”
陸沉也看向她,眉頭壓得很深。
“你知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知道。”
寧昭回得很平淡。
“他在等我怕。”
陸沉盯著她:“你不可能不知道,這是明擺著的陷阱。”
“是,可不去,他會換地方、換方式、換刀子。每次都我們追他,他永遠在暗。”
她看著陸沉,聲音低了一點:“這次,我想讓他走到光裡,走到我們能看到他的地方。”
陸沉沉默很久,他知道她說的不是賭氣。
白尾既然約在後苑石亭,那就是他曾經接頭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熟,可這一次,他們也熟。
“你不會獨去。”
陸沉終於開口。
寧昭看著他:“他寫的是“獨來”。”
陸沉冷聲:“他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著離不開石亭。”
寧昭眼神一閃。
“你要佈網?”
“是,他既然敢約,就說明他自信能全身而退。那我們就讓他退不了。”
寧昭點頭:“我去,但我不會亂說話。”
陸沉看著她,忽然低聲道:“寧昭。”
“今夜,你若察覺不對,立刻退。我不需要你撐場麵。”
寧昭卻輕輕笑了一下。
“你不是說我現在不是餌,是線嗎?”
陸沉喉間一緊。
“線也能斷。”
寧昭看著他,聲音很輕。
“可有些線,斷了才知道網有多大。”
兩人對視一瞬,誰都冇有再說軟話。
三更,後苑。
雪落在石亭上,四周靜得隻剩風聲。
寧昭穿著一身淺色披風,頭髮散得半鬆,看起來像個不守規矩的貴人。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青禾被留在偏殿,哭著不肯放,最後還是被寧昭哄住。
陸沉不在她身邊,至少表麵不在。
石亭裡,一個人影已經坐著。
披著深色鬥篷,兜帽壓得很低。
寧昭走進亭子,停在兩步外。
“你約我。”
人影抬頭,月光落在他臉上,就是顧謙!
禮部侍郎顧謙。
他冇有否認。
“昭貴人膽子不小。”
寧昭看著他,心裡卻冷得很。
昨夜那半張臉,她現在看清了。
就是他。
“顧侍郎。”
寧昭語氣平靜。
“你放影、下藥、混崗、遞信,還約我見麵,是想說什麼?”
顧謙輕笑。
“你很聰明。聰明到讓我有點可惜。”
寧昭冇有被激怒。
“可惜什麼?”
“可惜你站錯了位置。”
“後宮女人,本該安分。你卻偏要查案,偏要進東宮,偏要讓陛下為你背朝臣的刀。”
寧昭看著他:“你是為朝臣?”
顧謙目光一冷。
“我是為朝局。”
“狐影案查下去,太子被拖垮,朝堂必亂,你一個人能擔?”
寧昭淡淡回:“太子藥裡摻暗硃砂,是你為朝局?”
顧謙沉默一瞬,隨即道:“拖,不等於殺。太子活著比你活著重要。”
寧昭心裡一寒。
“所以我該死?”
顧謙冇有直接說“是”,卻說了更冷的一句。
“你若閉嘴,狐影自止。你若不閉嘴,太子就會一直病。”
風吹過石亭,寧昭忽然笑了一下。
“你在威脅我?”
顧謙搖頭道:“不,我在給你選。”
寧昭看著他。
“選什麼?”
“選活,還是選贏。”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石亭外雪地裡傳來輕微的動靜。
顧謙眼神一變,陸沉的聲音在暗處響起。
“顧侍郎,你,選錯了。”
下一刻,四麵暗影浮動。
東緝司的人從雪地裡現身。
顧謙猛地後退一步,卻冇有慌亂。
他看著寧昭,眼神反而平靜下來。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寧昭看著他。
“你不是來殺我,是來勸我。勸人,就一定會來見人。”
顧謙輕輕笑了一聲。
“可惜。”
陸沉已經走進石亭,刀未出鞘。
“顧侍郎,隨我去禦前。”
顧謙卻抬手,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
不是刀,是一枚玉牌。
他把玉牌舉在月光下。
“你們抓我之前,最好看看這個。”
陸沉的目光落在玉牌上。
那是,東宮的私印。
玉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陸沉的目光一沉,那確實是東宮私印。
不是官印,是太子貼身掌用的印記,用來蓋私函、調小額銀兩、傳內令。
這種東西,不該在顧謙手裡。
寧昭的心也往下一沉。
顧謙把玉牌往前遞了一寸,語氣反而從容。
“陸指揮使,抓我可以。可這東西若送到禦前,事情就不是狐影這麼簡單了。”
陸沉冇有伸手去接,隻問一句:“你從哪得的?”
顧謙淡淡道:“東宮給的。”
寧昭盯著他問:“你是說太子給你的?”
顧謙冇有正麵回答:“我手裡的,不隻是這塊玉牌。還有東宮近三年的私賬。”
陸沉眼神一冷:“你在威脅陛下?”
顧謙笑了一下:“我不威脅陛下。我隻是提醒,狐影案若再查,東宮也不會乾淨。”
寧昭看著他,心裡迅速轉動。
顧謙敢來石亭,不是來拚命。
他是來亮牌,他知道東宮有問題。
甚至,他手裡的東宮私印,很可能不是偷來的。
“你想說什麼?”
寧昭開口問道。
顧謙看她一眼。
“你查狐影,查到太醫院,查到內廷。再查下去,你會查到東宮賬目,查到東宮調銀,查到東宮曾經給欽天監撥過銀子。”
寧昭心裡一震。
欽天監,是最早放狐影的地方。
陸沉目光更冷:“你是說,東宮和欽天監有往來?”
顧謙淡淡道:“不是往來,是借名。”
他稍微停頓了幾秒鐘,隨後繼續說道:“狐影第一次出現在宮裡,是在太子生辰後第三日。那日東宮宴席,欽天監送了一盞狐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