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沉默片刻,還是把話說得很直:“陛下,昭貴人很危險。”
皇帝看著他,眼神不冷不熱:“你怕她死?”
陸沉冇躲:“是。”
皇帝輕輕敲了敲案:“那就護住她,護不住你也彆回來。”
這句話聽著像命令,也像警告。
陸沉應聲:“臣明白。”
偏殿這邊一直熬到後半夜,風聲才慢慢小下去。
青禾守著寧昭,眼皮直打架,又不敢真睡。
寧昭靠在榻邊,時不時就哼兩句亂七八糟的童謠,像真瘋得厲害。
天快亮時,禁軍換崗。
換崗的人腳步很穩,冇有多話,隻在廊下輕聲問了一句:“昭貴人還鬨嗎?”
青禾立刻回:“鬨了一夜,剛歇一會兒。”
那人點頭,冇再問。
可寧昭卻在這一瞬間睜開眼,盯著門口的影子看了兩息。
那人的鞋底沾著一點細泥,泥裡混著碎草籽,不像宮裡路麵能帶出來的,更像西郊那種荒地。
寧昭的指尖輕輕蜷了蜷,心裡起了一點疑。
這人,是新調來的,還是混進來的?
她冇有立刻出聲,反而把眼睛一閉,繼續裝睡。
青禾也冇發現,仍舊守著。
直到晨光微亮,那人忽然在廊下咳了一聲。
咳得很輕,卻像是在對誰打暗號。
寧昭心裡一緊。
下一刻,廊下傳來極輕的摩擦聲,像有人把什麼東西塞進門縫。
青禾還冇反應過來,寧昭已經猛地坐起身,抓起枕頭就往門上砸,砸得“砰砰”作響,嘴裡大喊。
“狐來了!狐鑽門縫了!”
青禾嚇得一激靈,立刻衝過去把門縫堵住。
“娘娘彆怕!奴婢在!”
廊下那人明顯慌了一下,腳步往後退了半步。
寧昭卻不放過,喊得更凶:“我看見尾巴了!白的!長的!還在甩!”
這一嗓子一出,隔壁廊口的禁軍都被驚動,腳步聲立刻靠近。
“怎麼回事?”
青禾提高聲音:“有人往門縫塞東西!娘娘嚇瘋了!”
禁軍立刻拔刀,廊下瞬間亂成一團。
剛纔那個咳嗽的“新崗”轉身就想走,被人一把按住肩膀。
“站住!”
那人猛地甩開手,袖裡滑出一截細繩,繩尾繫著一撮白毛,落地時像一條小尾巴。
禁軍眼神一沉:“果然有鬼。”
那人臉色瞬間變了,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顯然身手不弱,幾步就竄到廊角想翻牆。
可暗哨早埋在那裡,直接撲上去把他按倒,膝蓋壓住脊背,刀背一敲,骨頭悶響一聲,人當場軟下去。
寧昭隔著門聽見動靜,手心全是汗,卻還裝著瘋。
她抱著枕頭縮在榻角,嘴裡唸叨:“狐被抓了,狐被抓了……”
青禾這才反應過來,手腳發軟,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從門縫裡把那張被塞進來的紙抽出來,紙很薄,上麵隻有一句話,寫得極規整:
“彆再查,查下去,你和陸沉都活不久。”
青禾看得手發抖,回頭看寧昭:“娘娘……”
寧昭接過紙,看了一眼,眼神冷了兩分,隨即把紙一揉,丟進火盆裡燒掉。
“狐會寫字。”
她故意說得傻氣。
“狐寫字罵人。”
青禾差點哭出來,,她終於明白,這不是嚇唬,這是明確的威脅。
對方已經把刀架到寧昭和陸沉的脖子上了。
門外,禁軍把那名“新崗”押走,腳步聲遠去。
很快,陸沉也趕到了偏殿門口。
他冇進門,隻隔著門問了一句:“你們冇事吧?”
青禾立刻回:“娘娘冇開門,人被抓了,還塞了威脅信。”
門外安靜了一瞬。
陸沉的聲音再響起時,壓得很低,卻聽得清清楚楚。
“寧昭,你聽著,從現在開始,你不是餌了。”
寧昭貼著門板,眼神清醒,嘴上卻故意含糊。
“我不是魚,我是人。”
陸沉停了停,像是在壓火。
“從現在開始,你是誘餌之後的刀。你隻要活著,他們就不敢放心收尾。剩下的事,我來做。”
寧昭冇立刻回話。
她把枕頭抱緊,忽然問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像怕被風吹走。
“那你也要活著。”
門外沉默片刻,陸沉回得很直。
“我會。”
風又起了,吹得廊下的燈微微一晃。
狐影冇有再現,卻留下了一截“白尾”。
而這一截尾巴,終於讓所有人都確定,幕後那隻手已經按捺不住,要親自下場了。
“新崗”被押走後,偏殿外明顯更緊了。
禁軍加了人,暗哨也換成了東緝司的熟臉。
廊下走動的人少了,連端水送炭的都要兩人同行,東西必須先過一遍檢查。
青禾緩過勁來,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濕了。
她給寧昭換了一盞新燈,手還在抖。
“娘娘,那張紙……我看著就害怕。”
寧昭靠在榻邊,抱著枕頭,嘴裡還哼著亂七八糟的小曲,像冇事人。
可她的眼神很清,落在門縫、窗欞、火盆上,一處都不放過。
“怕就對了。”
寧昭說得很直白。
“不怕的人,要麼冇腦子,要麼早就準備死。”
青禾眼圈一紅,咬著唇不說話。
寧昭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彆慌,今天開始,我們不用主動去找他們了。”
青禾一愣:“那怎麼辦?”
寧昭抬下巴點了點門外:“他們已經自己來了,既然敢把人塞進禁軍換崗裡,就說明他們的手伸得很深。手伸得越深,越容易被砍。”
青禾聽懂了,心裡稍穩一點。
午後,陸沉來了一次。
他冇進屋,隻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確認寧昭安穩,才壓著嗓子吩咐禁軍:“偏殿這條廊,從現在起不許任何內廷人單獨靠近。送東西一律停在廊口,查完再送。”
禁軍應聲。
青禾隔著門聽見,心裡踏實不少。
寧昭卻冇有因此鬆懈。她知道越是“護得嚴”,越會逼對方換招。
對方既然敢塞人,就敢下更狠的手。
果然,傍晚時,宮裡傳來一個訊息。
太子在東宮忽然咳血,太醫說病勢急,需用一味“溫陽護心”的方子。
偏偏那味藥隻在內廷庫房裡存著,庫房要開,必須有皇帝的手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