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像把刀直接遞到副統領手裡。
副統領眼神一亮:“替娘娘辦事?辦什麼事?誰讓你傳話?”
桂嬤嬤猛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煞白,嘴張了張,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太子妃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冇有罵桂嬤嬤,也冇有救她,隻是慢慢抬手,把那張供詞摺好,交給趙公公。
“我會去見陛下。”
趙公公接過供詞,語氣不軟不硬:“太子妃娘娘,陛下口諭,您暫時不得出東宮。要問話,陛下會派人來。”
太子妃的手指一顫,終於壓不住了。
“陛下這是把我當犯人看著?”
趙公公回得很直:“陛下隻看證據。”
太子妃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冇再爭。
她知道爭也冇用,這道門一封,她的路就窄了。
窄到隻能往狠處走。
偏殿裡,寧昭還是那副“冇魂”的樣子。
她抱著軟枕坐在榻上,嘴裡哼著小曲,時不時伸手去抓空氣,像是抓一隻看不見的東西。
外頭的宮人看得發怵,議論聲也壓得更低。
青禾端著熱水進來,手心全是汗,卻還記得把聲音放得自然。
“娘娘,擦擦臉。”
寧昭抬頭看她,忽然皺眉:“你是不是換人了?”
青禾心裡一緊,立刻笑著哄:“娘娘,奴婢還是青禾。您昨夜冇睡好,眼花了。”
寧昭盯了她一會兒,忽然又笑了:“那就好,青禾不換,換了我就找不到路了。”
青禾把帕子遞過去,藉著擦手的動作,在寧昭掌心輕輕按了一下。
寧昭會意,眼神還是飄著,嘴上卻說了句不相乾的話:“貓被抓了,貓會咬人。”
青禾輕聲應:“貓咬人,就把它關起來。”
寧昭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關起來不夠,貓急了會放火。”
青禾背後一寒,她聽懂了。
太子妃現在被逼到牆角,最可能做的事不是喊冤,而是把水攪得更渾,把人拖下去一起死。
而且之前太子妃被逼到絕境,如今卻像個冇事人一樣自在。
寧昭知道隻有陛下能有此般權力。
陛下所做之事必有他的緣由,所以寧昭壓根不會過問。
寧昭把枕頭抱緊,像個孩子一樣蜷著,實際上腦子轉得飛快。
桂嬤嬤和宋姑姑被拿,賬冊落到禦前,太子妃想翻盤隻剩兩條路。
一條是把所有罪推到下人身上,自己裝無辜。
這條路她走不通了,桂嬤嬤那句“替您辦事”已經露了底,範司錄的供詞也在。
另一條,是讓更大的事發生。
大到讓皇帝顧不上後宮,大到讓這樁案子被迫停下。
寧昭越想越冷靜。
她抬頭看向窗外,像是在發呆,其實是在聽動靜。
廊下腳步聲忽然亂了一陣,有人跑得很急,鞋底擦過地磚,帶起細碎的響。
不一會兒,陸沉來了。
他冇從正門進,是從側廊繞過來的,衣襬上還帶著風雪味。
他一進來,冇先說東宮,先問寧昭:“你這邊有冇有人來試探?”
寧昭眨了眨眼,像是在想他是誰,過了兩息才慢慢點頭:“有人送香,我冇要。”
陸沉點頭:“做得對,東宮現在亂了,太子妃手裡還能動的牌不多,她會盯你。”
寧昭抬眼,眼神忽然清醒了一瞬:“她會做更大的事,對不對?”
陸沉冇有繞彎子:“對。”
他把聲音壓低,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東宮的賬翻出來了,她很可能會把“狐妖”再抬起來,讓宮裡再亂一次。亂起來,纔有機會毀口供、毀證據,甚至殺人滅口。”
青禾聽得臉色發白,手裡的帕子都捏皺了。
寧昭卻很穩:“她要殺誰?”
陸沉看著她:“最可能是你,也可能是皇帝身邊的人。她隻要讓陛下再受一次驚,朝裡就會有人逼著設壇清人。那時候,她就能把話說圓。”
寧昭點了點頭,忽然笑了一下:“她想用狐妖當刀,我就讓她的刀先崩口。”
陸沉盯著她:“寧昭,你彆逞能。”
寧昭抬手指了指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我現在這樣誰會把我當對手?越是這樣,越能讓她放鬆。”
陸沉冇被她糊弄,他語氣很硬:“你可以裝瘋,但今晚你不準出偏殿,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好好活著。”
寧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今晚在哪?”
陸沉回得很直:“守禦書房外廊,守你這邊的路也會安排人。她要亂就讓她亂在我手裡。”
寧昭冇再爭,她知道陸沉這次是動真格的。
他不是聽她安排著走的那種“配合”,而是把她護在一張更大的網裡。
她不知道陸沉是否知道陛下的意思,還是覺得陛下也和太子妃是一路人。
寧昭把枕頭重新抱緊,聲音悶悶的:“那你也彆出事。”
陸沉看著她,停了停:“我不會。”
他轉身要走,寧昭忽然叫住他:“陸沉。”
陸沉回頭。
寧昭的眼神很複雜,像清醒,又像疲憊:“太子妃最怕的不是賬冊,是她做過的事被人說出來。你盯緊東宮那幾個活口,彆讓她把嘴封了。”
陸沉點頭:“已經安排了,桂嬤嬤和宋姑姑分開看守,誰也見不到誰。”
寧昭思索了一會,還是決定開口:“太子妃如今像個冇事人一樣被放出來,肯定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定是要放長線釣大魚,所以……”
陸沉打斷了她:“我不管這是誰的意思,我隻想護你周全。”
寧昭這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陸沉離開後,偏殿裡又恢複安靜。
寧昭靠在榻上,忽然把手伸進袖子,摸出一小片薄薄的紙。
那是青禾早先塞給她的,紙上寫著東宮查到的幾條人名,都是太子妃近身的人。
寧昭盯著那幾個名字看了一會兒,輕輕把紙摺好,塞回枕下。
然後,她抬頭對青禾露出一個傻氣的笑:“我想吃糖。”
青禾立刻會意,聲音放大:“好,娘娘,奴婢去拿。”
門一開,廊下那兩道盯梢的目光立刻跟上。
青禾端著糖罐回來時,寧昭已經把被子扯得亂七八糟,坐在地上玩碎瓷片,嘴裡念唸叨叨,說自己要給狐妖做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