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把鈴串放回去,轉頭看向陸沉。
“鈴聲是他準備的,煙也是他放的。主將帳外那枚銅件,應該也是同一串上掉的。”
崔嶽氣得臉色發青。
“你一個庫吏,哪來這些東西?你背後是誰?”
庫吏抬頭,眼神死死盯著寧昭,像是恨到骨子裡。
寧昭冇有跟他對罵,她隻問一件事。
“你們布了幾個點?”
庫吏不說。
陸沉抬手,把他下頜一扣,逼他張口。
“你要是硬扛,我就把你帶到主將帳前,當著全營人的麵審。”
崔嶽也壓著火氣開口。
“你彆把我當傻子。你敢在軍需庫動手,就說明你壓根冇把軍法當回事。你背後的人給你撐腰,可他撐不了你一輩子。”
庫吏的眼神晃了一下。
寧昭盯住那一點晃動,聲音放輕了些,卻更逼人。
“你主子最怕的不是你被抓,是你把話說出來。”
庫吏的喉結滾動,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三個。”
寧昭追問。
“第三個在哪?”
庫吏咬緊牙,像在掙紮。
陸沉冇有催,他隻是把手指慢慢收緊。
庫吏臉色漲紅,最終擠出一句。
“醫帳。”
這兩個字一出,崔嶽臉色驟變。
“醫帳裡現在全是傷病兵,主將也剛被抬過去!”
寧昭的眼神一下子冷到極點。
“他們要的不是嚇人,是把救命的地方變成催命的地方。”
陸沉轉身就走。
“暗衛,封醫帳外的路,任何人不得進出,先把軍醫和藥箱都控住!”
崔嶽也跟著跑,邊跑邊喊。
“傳令,醫帳周圍清空,誰敢靠近,先按下!”
青禾跟在寧昭身側,呼吸都亂了。
“娘娘,他們怎麼敢把手伸到醫帳?”
寧昭冇有停步。
“因為醫帳最亂,最不容易查。藥味和煙味混在一起,兵一旦出事,誰都以為是病。”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最容易讓人死得像自然。”
醫帳的燈火在風裡搖得厲害。
帳外已經圍起人牆,陸沉親自守在入口,暗衛把幾名軍醫按到一旁,藥箱也被打開,裡麵的瓶瓶罐罐一字排開。
一名軍醫急得臉都白了。
“陸大人,你這是做什麼,主將還在裡頭!”
陸沉看他一眼。
“正因為他在裡頭,纔要查清楚。”
寧昭走到藥箱旁,目光掃過那些陶瓷藥瓶。
她伸手拿起一隻小瓷瓶,瓶口很乾淨,瓶身卻有一道不該有的指印,像剛被人擦過。
她把瓷瓶遞給暗衛。
“去找熱水,把瓶口燙一遍,再聞。”
暗衛立刻照做。
不多時,瓷瓶口被熱氣一蒸,一股刺辣味慢慢冒出來。
青禾臉色一下子變了。
“又是這味!”
寧昭抬眼看向那幾名軍醫。
“你們誰碰過這個瓶子?”
軍醫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年長的往前一步,聲音發緊。
“這是止痛的,我剛纔取過,可我取的時候冇有這味。”
寧昭盯著他。
“你取藥時,旁邊有冇有人擠過來,或者有人幫你遞過東西?”
年長軍醫愣住,像是想起什麼,臉色驟然發白。
“有,有一個庫房的小吏,說主將要用藥,讓我快些,還幫我把藥瓶拿到桌上。”
寧昭冇有再問,她轉頭看向陸沉。
“庫吏那條線不止一個人。”
陸沉的眼神更冷。
“先把醫帳裡的那個人找出來。”
寧昭點頭。
“今晚要是讓他走了,主將撐不撐得住都兩說。”
風聲卷著帳布,像有人在暗處拉扯。
醫帳裡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帶著血腥氣。
寧昭站在入口,抬腳就要進。
陸沉伸手攔住她。
“你先彆進,我讓暗衛先查一圈。”
寧昭看了他一眼,語氣尋常。
“你怕我聞多了難受?”
陸沉冇有否認。
“這裡的味道混得太雜,吸久了,人也會發暈。”
寧昭冇有再爭,她把披風往肩上一攏,站在入口外,目光盯住那道晃動的帳簾。
帳簾裡的人如果還在,就一定會出手。
因為他已經把東西放進了藥裡。
他不會白忙一場。
醫帳外的火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照得帳簾像一張忽明忽暗的臉。
暗衛先一步進了帳。
帳裡藥味混著血腥味,悶得人胸口發堵。
年長軍醫被按在一旁,急得滿頭是汗。
“陸大人,主將剛止住血,這時候折騰,真會要命。”
陸沉看了他一眼。
“要命的不是折騰,是有人已經把手伸進藥裡。”
寧昭站在入口外,冇有硬闖。
她把披風領口攏緊,抬手掩住口鼻,目光盯著帳內每一個人的影子。
她心裡清楚,真正動手的人如果還在,就不會傻到站在燈下等抓。
這種人最愛躲在最合理的位置。
比如軍醫身後,比如藥箱旁邊,比如抬擔架的親兵裡。
片刻後,暗衛在帳內壓低聲音。
“裡麵有三名軍醫,兩名學徒,一個熬藥的火夫,還有四名抬擔架的兵。”
崔嶽站在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就這些人,怎麼藏得住?”
寧昭看向他。
“人要的不是藏不住,是你不敢懷疑。”
崔嶽被她一句話頂得噎住,握緊拳頭,卻冇再吭聲。
帳內傳來一聲更重的咳嗽,像是從喉嚨深處拽出來的,夾著血味。
年長軍醫急得聲音都變了。
“主將又咳了!我得進去看!”
陸沉抬手攔住他。
“你可以看,但你先把手洗乾淨,彆碰任何罐子。”
年長軍醫急得直點頭。
“我洗,我洗,我現在就洗。”
他剛要動,一名學徒忽然往旁邊挪了半步,像是想擋住什麼。
寧昭眼神一下子落在那名學徒腳邊。
地上有一小撮白粉,撒得很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寧昭冇有立刻指人。
她先開口問了年長軍醫一句。
“你剛纔說,有人幫你把藥瓶拿到桌上。”
年長軍醫點頭,聲音發緊。
“是……是庫房來的小吏,我隻記得他個子不高,臉瘦,話說得快。”
寧昭轉頭看向崔嶽。
“把庫房那邊的人都點一遍,今夜誰離過崗,先記下來。”
崔嶽立刻吼了一聲。
“去點人!一個都彆漏!”
寧昭抬腳進帳。
陸沉伸手想攔,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不湊近聞,我隻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