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抬眼看了一眼陸沉。
“彆跟他耗,他撐著不說,是想拖我們回營救火。”
軍需官聽得頭皮發麻,聲音發顫。
“那我們怎麼辦?”
寧昭冇看他。
“回營。”
她語氣很乾脆。
“他不說也沒關係。”
“第三個點,多半就在主將身邊。”
陸沉點頭,轉身吩咐。
“留兩個人守驛站。”
“把驛丞和軍需官看牢。”
“井口重新蓋上,但彆釘死,等我回來再走一趟。”
暗衛應聲,陸沉抬手一指那名軍服男子。
“帶上,他敢死就讓他死得難看一點。”
寧昭上馬前回頭看了一眼井口。
井口黑得發亮,像一隻盯人的眼。
她收回視線,抬手攏緊披風。
“走。”
隊伍掉頭,馬蹄踏碎結霜的土,往營地方向疾馳。
風越刮越硬,吹得人臉生疼。
青禾被顛得差點咬到舌頭,還是忍不住開口。
“娘娘,號角是急變號嗎?”
陸沉回了一句。
“多半是。”
青禾更緊張了。
“那是不是有人……死了?”
寧昭冇立刻回她。
她盯著前方黑沉沉的路,心裡卻在飛快地把線串起來。
驛站換油、白袖嚇人、鈴聲引慌。
他們在挑“關鍵的人”下手。
宋成是夜巡校尉,副將李宏中香最深。
主將如果倒了,北邊就不是夜驚,是軍心崩壞。
馬跑到營地外時,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
不是營帳全燒,是主帳附近燃起一團火,兵士來回奔跑,喊聲雜亂。
有人大喊。
“主將吐血了!快去請軍醫!”
又有人喊。
“看見白影了!我真看見了!”
“她從帳後竄過去了!”
青禾聽得臉都白了。
寧昭勒馬停下,聲音很穩。
“彆擠進去,越亂越容易被人帶節奏。”
陸沉翻身下馬,抬手攔住衝過來的親兵。
“誰在管營?”
親兵滿頭汗。
“副將李宏病著,主將剛吐血,營裡現在是參將崔嶽在壓。”
陸沉盯著他。
“崔嶽人在哪?”
親兵指向主帳方向。
“就在那邊。”
寧昭跟著下馬,步子快卻不亂。
主帳外圍了一圈人,崔嶽正在吼。
“都閉嘴!”
“誰再喊狐妖,我就先把誰綁了!”
他吼完一轉頭,看見陸沉,像看到救命的。
“陸指揮使!你們可算來了!”
陸沉開門見山。
“主將怎麼了?”
崔嶽壓著嗓子。
“半個時辰前,主將還好好的,忽然說帳裡有股嗆味。”
“他說眼睛疼,喉嚨也辣。”
“接著就聽見帳外有鈴響。”
“他掀帳出去看,一眼就看見一道人影閃過去。”
“回身就吐血,人直接站不住。”
寧昭聽到“嗆味”“鈴響”,眼神一下子冷了。
“鈴聲在哪響的?”
崔嶽搖頭。
“說不清,像近,也像遠。”
寧昭抬手指了指主帳後側。
“先彆進帳。”
“把火滅乾淨。”
“再把主帳後麵那條路清出來。”
崔嶽愣了一下。
“為什麼?”
寧昭看著他。
“你信狐妖嗎?”
“我不信。”
“那就按我說的做,有人想讓你們信。”
崔嶽不再廢話,立刻揮手。
“滅火!把人都趕開!”
兵士們忙成一團。
陸沉靠近寧昭,聲音壓得很低。
“昭兒,你要找什麼?”
寧昭看著主帳外那盞還在冒煙的燈罩。
“找他們的手法。”
“隻要找到動手的東西,就能順著找人。”
陸沉點頭。
“我去看主將。”
寧昭抬眼看他。
“你進去前,先讓人把帳裡的燈油全倒出來。”
“彆聞,聞多了你也會頭暈。”
陸沉頓了一下。
“那我就當做你這是關心我。”
寧昭瞥他一眼。
“你要是倒了,我找誰抓人?”
陸沉嘴角微動,冇再說話,轉身去安排。
寧昭繞到主帳後。
火已經壓下去,地上留著一條被踩亂的灰痕。
她蹲下身,撚起一點灰,放到鼻下輕嗅。
刺辣味直沖鼻腔。
青禾在旁邊緊張得不行。
“娘娘,這味兒跟驛站井口的一樣。”
寧昭點頭。
“對上了。”
她沿著灰痕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地上有一枚很小的銅件,半埋在泥裡,像個破掉的鈴舌。
她伸手撿起,銅件還帶著餘溫。
青禾倒吸一口氣,一臉驚訝地看向寧昭。
“剛掉的?”
寧昭把銅件握緊。
“剛剛有人在這裡動過。”
她抬頭看向主帳旁邊的木柵。
木柵後是一條窄道,通向軍需庫的方向。
她站起身,語氣很輕。
“人冇跑遠。”
陸沉這時折返,臉色更沉。
“主將嘴唇發紫,像中了藥。”
“但軍醫不敢亂說,隻說急火攻心。”
寧昭把那枚銅件遞過去。
“彆急火攻心了,這是有人在主帳外搖過鈴。”
陸沉接過銅件,指腹一撚,眼神更冷。
“他們敢把手伸到主將帳邊。”
寧昭盯著那條窄道。
“他們不怕,因為他們在營裡有內應。”
崔嶽帶人跑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指揮使,昭貴人,火滅了,主帳後麵也清了。”
寧昭抬手一指窄道。
“把這條道封住,兩頭都封。”
“誰從裡麵出來,直接按住。”
崔嶽一愣。
“封道會不會太……”
陸沉看了他一眼。
“照做。”
崔嶽立刻轉身去辦。
寧昭看著陸沉。
“驛站那個人說三個點。”
“現在驛站一個,軍營一個,主帳這裡一個。”
陸沉明白了。
“第三個點就在這兒。”
寧昭點頭。
“而且已經動手了。”
“主將吐血隻是開始。”
“他們要的是讓他‘撐不住’,然後全營都覺得是狐妖找上門。”
陸沉握緊銅件。
“那就把人抓出來。”
寧昭看著那條被封住的窄道,忽然開口。
“陸沉。”
陸沉側頭,寧昭的聲音很溫柔。
“今晚彆睡。”
“他們既然敢動主將,就不會隻動一次。”
風捲過營地,吹得帳布獵獵作響。
遠處又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在喊。
“軍需庫那邊有人!有人翻牆!”
陸沉抬眼。
“來得正好。”
他轉身就走。
寧昭跟上去,腳步一點都不慢。
這一回,狐妖的皮已經被撕開一角。
剩下的,就看他們敢不敢露出整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