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看向寧昭，語氣緩了幾分，卻仍舊嚴肅：“你今晚，走了一步險棋。”
寧昭低頭：“臣妾不敢不走。”
皇帝沉默了一瞬，才道：“從今日起，你不必再裝了。”
“但接下來，你要和陸沉一起，把這案子查到底。”
寧昭抬頭，鄭重應聲：“是。”
走出禦書房時，天邊已經泛白。
冷風吹過廊道，寧昭腳步一晃。
陸沉立刻伸手扶住她。
“撐得住嗎？”
遠處宮門緩緩開啟。
北上的路，已經鋪開。
天色徹底亮起來時，宮城外的街道已經開始有了人聲。
寧昭回到偏殿，剛進門，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肩背一鬆，幾乎站不穩。
陸沉反手關上門，把她扶到榻邊坐下。
“現在冇人了，歇一會兒吧。”
寧昭靠著軟枕，閉了閉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聲音帶著點沙啞：“剛纔在禦前，差點真站不住。”
陸沉看著她，語氣沉了幾分：“下次這種事，提前告訴我。”
寧昭睜眼看他，笑了一下：“提前說了，你會讓我去嗎？”
陸沉一滯，冇有反駁。
寧昭輕聲道：“這一步非我不可。皇帝不怕刀兵，不怕叛亂，但他怕自己被當成“天命已失”的那一個。”
“狐妖這種東西，不需要真，隻要信的人多。”
陸沉點頭：“所以你要在他麵前，把“妖”變成“人禍”。”
“一旦他認定這是人為，那後麵的手段，他比我們狠。”
她話音一落，青禾端著藥進來，眼睛還紅著。
“娘娘，藥熱著。”
她把碗遞過去，小聲補了一句：“剛纔宮裡都在傳，說您夜闖禦書房，看見狐妖了。”
寧昭接過藥，慢慢喝了一口：“讓他們傳，這種訊息越多越好。”
青禾怔了怔，隨即點頭：“奴婢明白了。”
未到午時，北上的名單已經定下。
陸沉回緝司調人，寧昭則被皇帝留了一道口諭，暫不回後宮，隨行查案，但身份仍是昭貴人。
這是信任，也是試探。
寧昭換下宮裝，外袍簡單利落，看起來少了幾分貴氣，多了幾分冷意。
陸沉看見她這樣，目光頓了頓：“路上會辛苦。”
“我知道，但北邊那一局，若真牽著邊軍，我不能不去。”
陸沉聲音低了幾分：“你一旦露麵，太子妃那邊不會坐視不理。”
寧昭抬眼：“她已經動了。”
“狐妖流言，最先從誰的地界傳出來的，你我心裡都有數。”
陸沉沉聲道：“她是想借這次，把你我都拖下水。”
“那就看誰先沉。”
寧昭語氣平靜。
“她以為北根能救她，其實那是她最後一條退路。”
午後，隊伍從城北出發。
緝司暗衛在前，禁軍在後，表麵是查案，實則是封山。
出了城冇多久，青禾騎得慢，靠近寧昭，小聲道：“娘娘，昨夜那個“狐妖”，宮裡好多人信了。”
寧昭冇回頭：“信就對了。”
“人隻會害怕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她思索片刻後又道：“等我們到了青雲山，他們就會發現，妖不可怕，可怕的是……”
“有人拿妖反覆擋刀。”
青禾聽得心裡一緊。
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驛站落腳。
陸沉剛下馬，暗衛便快步上前：“大人，北邊又有訊息。”
陸沉接過紙條，看完後臉色更沉。
他走到寧昭身邊，把紙條遞過去。
副將李宏，今晨突然暴斃。
死前瘋言，說“狐尾遮天，山下有門”。
寧昭看完，手指微微收緊。
“他們在催我們。”
“這麼著急滅口？”
寧昭抬頭，看向遠處漸暗的天色：“那就不能慢了。”
她語氣一頓，忽然輕聲道：“陸沉。”
“嗯？”
“你信狐妖嗎？”
陸沉冇有猶豫：“不信。”
“我隻信人。”
寧昭笑了笑，眼底卻冇有笑意：“那就好。”
“我們要麵對的，是一個願意用一整支軍隊當祭品的人。”
夜裡，驛站外的旗子被吹得獵獵作響，風聲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寒意。
寧昭睡得不沉。
她剛閤眼冇多久，就聽見外頭有人輕輕叩窗，一下，兩下，節奏很穩。
她睜眼，冇有出聲。
下一刻，窗外傳來陸沉壓得極低的聲音：“醒著嗎？”
“進來。”
窗被推開一條縫，陸沉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燭火冇點，屋裡隻有一點月光。
“怎麼了？”
寧昭坐起身。
“礦洞那邊有動靜。”
“暗衛在青雲山北麓發現火光，有人連夜進山，不像普通山民。”
寧昭精神一提：“多少人？”
“不下三十，，而且帶著牲口。”
寧昭眉心微皺：“不是祭祀，就是轉移。”
“更像後者，他們在清路，像是要迎什麼人進去。”
寧昭下了榻，披上外衣：“看來副將李宏一死，北根坐不住了。”
陸沉看著她動作利落，還是忍不住道：“你現在最好不要露麵。”
“我不露麵，他們反而不怕。”
寧昭起身繫好衣帶。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已經盯上這裡了。”
陸沉沉默了一瞬：“那就換個方式。”
“明天白天，你不進山。”
寧昭看他。
“我們放出訊息，說狐妖已伏，妖源在礦洞下，今晚子時封山搜查。”
寧昭明白過來：“你這是學我逼他們提前動？”
第二日一早，訊息果然傳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驛站外就多了幾撥“路過”的人。
賣藥的、挑柴的、趕驢的，一個個眼神飄忽，腳步卻都往青雲山方向偏。
青禾站在窗邊，小聲道：“娘娘，他們看著都不像好人。”
“本來就不是。”
寧昭端著茶，語氣平穩。
“這些人隻是探路的。”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一陣騷動。
一名暗衛快步進來，抱拳道：“大人，山下有百姓鬨事，說昨夜看見狐影掠過村口，要封路，不許我們進山。”
陸沉冷笑了一聲：“訊息來得真快。”
寧昭起身：“我去看看。”
青禾一驚：“娘娘……”
“放心。”
寧昭拍拍她的手。
“他們不敢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