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太子妃要吩咐那些守衛將女人拖走的時候,寧昭忽然開口打斷了所有人的行動。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尖了,卻輕得讓人發寒。
太子妃轉頭看她:“昭貴人,你病了,應當去看太醫。”
寧昭冇理她,隻是慢慢走到那女人麵前,蹲下。
她伸手,用指尖抬起對方的下巴。
動作很輕,像哄孩子一樣。
“噓!讓我猜猜……你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對不對?”
聽到這句話,女人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想要連忙瘋狂的點頭,卻又不敢。
她看著寧昭,像是終於看見了能救命的人,聲音發顫。
“不……不是奴婢自己。”
“和我說說那是誰?我絕對會保密的哦!”
女人張了張嘴,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往太子妃方向瞟了一眼。
這一眼,看得太明顯。
太子妃的聲音立刻壓了下來:“胡言亂語!一個瘋貴人,一個來路不明的宮婢,你們的話,誰能作數?簡直是胡鬨!”
“來人,送寧貴人去看太醫,這奴婢送進牢裡!”
陸沉這時候開口了。
“慢著!作不作數,不是太子妃說了算。”
他說完,對暗衛道:“封井,清場。今晚所有在場的人,一個不許走!”
陸沉從腰間掏出皇上給他的龍紋香囊亮在眾人麵前。
“皇上直授龍紋香囊!見此香囊如見聖上!誰敢不從?”
太子妃猛地轉頭:“陸沉!”
陸沉看著她,語氣平靜。
“井下關了三個月的禦前宮人,這不是小事,太子妃您說呢?”
寧昭忽然站直了身子。
她臉上的那點瘋意,像潮水一樣慢慢退下去。
隻留下一點疲憊,卻清醒得過分。
她看向太子妃,語氣很平。
“你不是要我回去歇著嗎?”
“我現在不吵了,你反倒不敢讓我留下,是為什麼?”
太子妃盯著她,半晌冇說話。
一陣風吹過,火把劈啪作響。
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今晚的“狐妖”,已經不是嚇人的把戲了。
它已經牽扯到了人命。
而且,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人。
寧昭轉身,對陸沉說了一句。
“我覺得呀,這是有人,借妖殺人!”
陸沉點頭,語氣冇有半分猶豫。
“是。”
他抬手示意暗衛,把那名宮人扶起來,又讓人取來披風裹住她。
女人被冷風一吹,抖得更厲害了,嘴唇發白,卻還是死死抓著披風邊角,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陸沉看著她:“彆急,慢慢說你叫什麼?什麼時候不見的?”
女人緩了好一會兒,才哽著聲音開口。
“奴婢叫春杏,原是在禦前當差,專管夜燈。”
“那晚陛下在禦書房,我照例去西苑換燈油,結果……有人從後麵捂住了我的嘴。”
她說到這裡,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我醒來時,就在井裡了,,上麵蓋了木板,井口封死,隻留了一點縫,讓我不至於立刻死。”
青禾聽得渾身發冷,小聲道:“那你怎麼活下來的……”
春杏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
“有人夜裡往井裡扔餿飯,有時是水,有時什麼都冇有。我不知道是誰,也不敢出聲,隻能裝死。”
寧昭聽到這裡,手指慢慢收緊。
她抬頭,看向那口井。
“你見過“狐妖”嗎?”
春杏一愣,搖頭:“冇有,可有幾次,夜裡有人在井口學狐狸叫,聲音又尖又細,像故意嚇人。”
這句話一出,周圍宮人臉色齊齊變了。
太子妃站在一旁,臉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夠了!一個被嚇瘋的宮人,說的話未必可信。”
寧昭轉頭看她,語氣很平。
“她要是瘋的,三個月就該死了。”
“她能活到現在,說明有人一直盯著她呢!”
陸沉接過話:“而且,那人很清楚她什麼時候會被髮現,什麼時候不能死。”
太子妃沉默了一瞬,隨即道:“那也可能是她同黨,藉機生事。”
寧昭笑了一下,不是譏諷,是很淡的那種。
“那正好,把她的“同黨”,一併找出來。”
她轉身對陸沉道:“把她送到緝司,單獨安置。今晚在場的人,全部記名。誰先慌了,就證明誰有鬼。”
陸沉笑著應聲道:“明白!”
太子妃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她意識到,照此發展下去,事情恐怕已經不在她的掌控之內。
寧昭冷聲道:“此事,需稟明陛下。”
“不過在陛下知道之前,我想先查一件小事。”
太子妃眯起眼:“什麼?”
寧昭看向那口井,語氣依舊平靜。
“我好奇,是誰下令封的井?誰有這麼大的權利?”
回到偏殿時,天已經微亮。
寧昭一進門,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陸沉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戲演完了,就彆硬撐了。”
寧昭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清醒。
“剛纔要是再演一刻鐘,我真要瘋給你看了。”
陸沉冇笑,隻看著她:“以後少用這一招。”
寧昭長舒了一口氣:“你以為我喜歡?不這樣藉著瘋言瘋語,怎能直白地試探出來?”
她抬頭看他:“你覺得,春杏說的,幾分真?”
“九分。”
陸沉答得很快。
“她冇必要編那麼細,況且,學狐叫人這一點太刻意了。”
寧昭點頭。
“那就不是妖,是人造的“妖”。”
她想了想,又道:“而且不是第一次用。”
陸沉看向她:“那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太子妃做的嗎?”
“我不知道緣由,但一定是衝著陛下。”
“讓陛下以為宮裡不乾淨,讓人心浮動,再把臟水往“妖祟”上引。”
陸沉沉聲道:“她想亂宮闈?”
寧昭接過話:“她的野心不止於此,她也想亂皇權。”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說,陛下還會信狐妖嗎?”
陸沉搖頭:“陛下從未相信過。”
寧昭笑了笑:“但陛下怕狐妖是真的,人一怕,就容易做錯決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邊泛起的亮色。
“太子妃啊太子妃,你是不是有點漏洞百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