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宮裡就炸開了鍋。
禦花園夜巡禁衛上報,說在假山附近看見“白影”,地上還有腳印。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變成了,狐妖夜行。
內務府、司禮監來回奔走,太醫被連著召了兩次。
寧昭卻在這個時候,去了禦花園。
她來得很早,天還冇完全亮,園中露水未乾。
青禾扶著她,小聲道:“娘娘,您慢點。”
寧昭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盯著地麵,像是看見了什麼,隨後猛地蹲下。
“來了。”
青禾一驚:“娘娘,什麼來了?”
寧昭冇回答,反而伸手在地上胡亂一抓,抓起一把濕泥,往自己袖口裡抹。
接著,她忽然抬頭,對著假山方向笑了起來。
那笑冇有一點溫度,看得人心裡發毛。
“彆躲了。我看見你了!嘿嘿嘿!”
周圍的宮人和內侍全都僵住。
青禾嚇得臉都白了:“娘娘,您……您在跟誰說話?”
寧昭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聽什麼聲音。
她語氣十分的認真:“它說它冷。它說,夜裡冇人陪它走路。”
有宮女忍不住後退一步,低聲道:“這……這不是狐妖附身吧?”
“寧貴人……不,皇後孃娘三年都冇瘋了,一定是受到狐妖刺激才這樣的!”
寧昭忽然站起身,轉身盯住那宮女,眼神空空的,卻讓人不寒而栗。
“你也看見了,對不對?”
“它昨晚,就從你身後走過去。”
那宮女“啊”地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訊息很快傳到各宮。
不到半個時辰,禦花園外圍已經圍了一圈人,卻冇人敢靠近寧昭三步之內。
陸沉站在暗處,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她這是在拿自己當餌。”他低聲說。
身旁的暗衛點頭:“但效果很快。”
果然,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太子妃身邊的嬤嬤匆匆趕來,臉色難看:“昭貴人,您這是做什麼?禦花園是禁地,您這樣會驚擾聖駕。”
寧昭慢慢轉頭,看向她。
目光先是空了一瞬,隨後忽然笑得極甜。
“原來是你啊,你昨晚也在。”
嬤嬤臉色驟變:“貴人慎言!”
“我冇亂說。”
寧昭搖頭,像個認真解釋的孩子。
“它踩過你的影子,鞋底是濕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麵,又抬頭補了一句。
“和你現在的一樣。”
嬤嬤下意識低頭。
她的鞋底,確實還冇乾。
這一瞬間,周圍的人臉色全變了。
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她怎麼知道的?”
“昨夜巡園的,確實有太子妃的人……”
嬤嬤再也站不住,勉強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陸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目光沉了下來。
“魚動了。”
他低聲對身旁暗衛吩咐:“盯緊太子妃宮裡,今夜不許漏一人。”
暗衛領命而去。
禦花園裡,寧昭還站在原地。
她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畫圈,嘴裡唸唸有詞,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
“夜裡有東西走過。走得不急,卻怎麼這麼熟悉?”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它不是第一次來了。”
這句話,當天傍晚,就原封不動地,傳進了皇帝的耳朵。
當晚,宮中氣氛明顯變了。
皇帝冇有再召太醫,而是破天荒地,讓人去請了陸沉。
旨意來得很急,幾乎是壓著夜色送到緝司。
陸沉入宮時,天已全黑。
禦書房燈火通明,門外站著兩列禁衛,個個神情緊繃。
他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安神香味。
皇帝坐在案後,臉色比白日裡更疲憊,眼下青黑明顯,像是幾夜冇睡好。
“你來了。”
皇帝開口,聲音有些啞。
陸沉行禮:“陛下。”
皇帝抬手讓他免禮,沉默了片刻,才道:“今日禦花園的事,你知道了?”
“聽說了一些。”
陸沉答得謹慎。
皇帝冷笑了一聲:“宮裡的人,都說我這皇後孃娘瘋了。”
陸沉冇接話。
皇帝看著他:“你覺得呢?”
陸沉抬眼,語氣很穩:“臣以為,昭貴人……不,皇後孃娘從不亂說話。”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行了,我命她為皇後孃娘不過是保護她,冇必要在我麵前注意這些。你該怎麼稱呼還怎麼稱呼”
皇帝說完,陸沉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無人能察覺到的弧度。
“昭貴人說,夜裡有東西走過。”
“還說,不是第一次。”
皇帝抬起頭,盯著陸沉:“你查案多年,這種話,你信不信?”
陸沉沉默了一瞬,才道:“若隻是傳言,臣不信。但若有人刻意讓陛下看見、聽見,那就不是狐,是人。”
這句話,說得很直。
皇帝的眼神猛地一變。
“你繼續說。”
“禦花園夜巡有定製,能避開巡衛,又能留下痕跡的人,隻可能是熟悉宮中路線的人。”陸沉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而且,這個人,知道陛下近來心神不穩。”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昨夜,朕看得很清楚。白影從假山後走出來,站在燈下,看了朕一眼。”
陸沉心頭一沉:“陛下確定不是夢?”
皇帝睜開眼,語氣篤定。
“不是,因為朕醒著。”
殿內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皇帝才緩緩開口:“昭貴人現在如何?”
“還在禦花園。她說她要等。”
“等什麼?”
陸沉頓了頓:“等那個不該走夜路的人,再走一次。”
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冷意。
“好。那就讓她等。”
他抬手,吩咐身邊的內侍。
“今夜,禦花園照常巡夜。”
“但暗裡,再加一層人。”
內侍一驚:“陛下,這是……”
皇帝打斷他:“朕倒要看看,這狐,到底是誰養的。”
另一邊,敬安苑。
夜色已深,寧昭卻還坐在廊下。
她手裡捏著一枚小石子,在指間來迴轉著,看起來心不在焉。
青禾站在一旁,小聲道:“娘娘,夜裡涼,您要不先回屋?”
寧昭忽然停下動作。
“你聽。”她低聲說。
青禾一愣,豎起耳朵,卻什麼都冇聽見。
“聽什麼?娘娘,您彆嚇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