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文武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寧昭接過鳳印,抬眸看向皇帝,眼底終於浮起一絲久違的柔軟:“陛下,臣妾不瘋了。”
皇帝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不瘋也好,瘋了二十年,該歇歇了。”
大典散後,寧昭回到新建的鳳儀殿。
殿中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太後生前的影子。
一串舊佛珠,一盞青瓷燈,一幅未完成的繡屏。
青禾紅著眼眶:“娘娘,太後若在,天上看著,也該欣慰了。”
寧昭摸了摸那串佛珠,輕聲道:“她會欣慰的,我們都活下來了。”
夜深,皇帝來了。
他未著龍袍,隻一襲常服,卸下了白日裡的威嚴。
寧昭起身迎他:“陛下。”
皇帝拉她坐下,沉默良久才道:“昭兒,這些年,苦了你。”
寧昭搖頭:“不苦,比起太後,比起那些死在火裡的人,我不苦。”
皇帝握緊她的手:“皇長兄的事,朕已下旨,永不翻案。但朕知道,你心裡仍有結。”
寧昭笑了笑:“結?早解了,那夜我刺他一劍時,就解了。”
她頓了頓,又道:“隻是……安衡那邊。”
皇帝點頭:“朕已派人去接,明日他就能回宮。”
寧昭眼底終於亮起一絲暖意:“謝陛下。”
皇帝看著她,忽而低聲道:“昭兒,你可曾怨過朕?”
寧昭一怔,隨即明白他所指:當年她入宮,捲入舊案、這些年裝瘋賣傻,步步驚心。
她想了想,認真答:“不怨,宮裡從來如此,誰坐那個位置,誰就得承擔這些。”
是啊,高處不勝寒,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
三年後……恰逢好時節,春暖花開。
鳳儀殿後苑的桂樹開得正盛,一樹金黃,香氣襲人。
寧昭倚在廊下,手裡捧著一卷書,卻許久未翻一頁。
安衡在院中追蝶,笑聲清脆如鈴。
青禾端茶進來,輕聲道:“娘娘,陛下傳話,說午膳一道用。”
寧昭點頭,目光卻落在遠處的宮牆上。
三年太平,宮中無大波瀾,後宮安穩,皇帝勤政愛民,百姓安居樂業。
可她總覺得,這太平下,似有暗流湧動。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陸沉一身玄青狩服,腰間佩刀,神色凝重:“昭兒,邊疆急報。”
寧昭心頭一緊,起身接過信封,信封上火漆未乾,蓋著西北守將的印。
她拆開一看,臉色微變。
信中寫道:西北邊關異動,胡人部落頻頻南下,疑有內奸泄露軍機。
數日前,一支斥候隊全軍覆冇,屍身詭異,無外傷,卻七竅流血而亡。守將請旨徹查。
寧昭合上信,聲音低沉:“七竅流血,無外傷?這不像是戰傷。”
陸沉點頭:“臣已看過卷宗。斥候隊死狀如中毒,卻無毒跡。守將懷疑,是胡人用了什麼秘術。”
寧昭眯起眼:“秘術?宮中三年無妖,這回又來?”
陸沉道:“不排除,但更像是人為。西北軍機泄露,非一日之功。內奸……可能在京中。”
寧昭站起身:“進宮麵聖。此事,不能拖。”
禦書房內,皇帝看完信,眉心緊鎖:“西北乃朕屏障,若有內奸,邊關危矣。”
他看向寧昭:“皇後,你怎麼看?”
寧昭道:“陛下,此事有三疑。第一,死狀詭異,非尋常毒物。第二,軍機泄露,必有京中之人牽線。第三,胡人南下,時機太巧,正值春耕,朕國力正盛,他們為何冒險?”
皇帝點頭:“朕也疑,傳旨陸沉即刻赴西北,徹查斥候死因……”
他頓了頓,看著寧昭:“你若願,可微服隨行。”
寧昭垂眸:“臣妾願往,但宮中……”
皇帝握住她的手:“宮中有朕,安衡朕會照看,你去吧,早去早回。”
寧昭笑了笑:“陛下放心,臣妾查案的本事,還在。”
三日後,寧昭與陸沉喬裝出宮,帶一隊暗衛,直奔西北。
途中,寧昭換了男裝,一身青衫,英氣逼人。
陸沉騎馬在側,偶爾看她一眼,眼底複雜。
“娘娘,此行凶險,您本不必親往。”
寧昭搖頭:“宮中太平三年,我閒得慌。況且這案子……總覺得,與舊事有關。”
陸沉一怔:“舊事?”
寧昭道:“皇長兄雖死,但他餘黨未必儘除。西北有他的舊部,當年他藏身時,曾在邊關拉攏人心。”
陸沉眸色一沉:“您是說,此案與他有關?”
寧昭嗯了一聲:“拭目以待。”
西北邊關,風沙漫天。
守將李將軍迎出十裡,臉色鐵青:“皇後孃娘,陸大人,下官有罪!斥候隊屍身已入土,但死狀……下官已繪圖。”
他呈上圖卷,圖上斥候屍身七竅流血,麵容扭曲,卻無一絲外傷。
寧昭看完,眉頭微皺:“掘屍,臣要親驗。”
李將軍一驚:“掘屍?娘娘,這……”
陸沉冷聲:“皇後旨意,執行。”
墳場風起,黃沙撲麵。
屍身掘出時,已有腐臭。寧昭戴上手套,仔細檢驗。
“無外傷,無中毒跡象。卻七竅流血……”
她忽然頓住,指尖在屍身耳後摸到一處細小紅點。
“這是……蠱?”
陸沉臉色變了:“蠱蟲?胡人部落有蠱師。”
寧昭點頭:“對。此蠱入耳,直噬腦髓,死時七竅流血,無跡可尋。”
她起身,聲音清冷:“內奸不止泄軍機,還引蠱師入關。”
李將軍倒吸涼氣:“蠱師?那……如何查?”
寧昭看向風沙儘頭:“從胡人部落查起,陸沉備馬。我們入胡營。”
陸沉一驚:“昭兒!胡營凶險!”
寧昭笑了笑:“凶險?本宮三年冇瘋,正好活動活動。”
西北的風沙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寧昭一身胡人商賈打扮,頭裹布巾,身著羊皮短袍,腰間掛一串銅鈴,叮噹作響。陸沉扮作她的護衛,揹負長刀,麵龐塗了黃泥,眼神銳利如鷹。
兩人混在商隊中,藉著春季互市的名義,進了胡人最大的部落,烏孫部。
胡營帳篷連綿,牛羊成群,空氣中瀰漫著奶酒與馬糞的混合味。
營中人來人往,胡姬舞袖,勇士比武,表麵熱鬨,卻暗藏殺機。
寧昭低聲道:“李將軍說,蠱師多在部落祭司帳中,咱們先找落腳處。”
陸沉點頭,帶她進了一頂客商專用的帳篷。
帳內簡陋,一床一桌,角落堆著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