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宮城鐘聲未響,卻已殺氣騰騰。
東門、西門、北門,三處宮門同時傳來異動。
黑衣人如潮水般湧入,動作整齊,刀出無聲,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為首一人披玄色鬥篷,腰間佩劍,步履穩健,直奔內廷。
陸沉立在高牆上,俯視下方,冷聲道:“放箭。”
箭雨如蝗,瞬間覆蓋前排黑衣人,慘叫聲瞬起,卻未能阻擋後浪。
死士們舉盾前衝,口中低喝:“清君側,迎永安!”
永安。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名守宮禁軍的心裡。
皇帝立在乾清宮簷下,龍袍加身,神色平靜得可怕。
寧昭站在他身側一丈處,一襲紅衣如血,手中握著一柄細劍,那是太後留給她的最後一件物什。
“來了多少人?”
皇帝問。
陸沉翻身落地,拱手:“約三百,宮外還有後續,但已被禁軍截住。”
皇帝點頭:“好,他等了二十年,就給他一個痛快。”
寧昭低聲道:“陛下,他本人來了。”
皇帝眸色一沉:“你怎麼知道?”
寧昭指向宮道儘頭那道玄色身影:“那把劍,是先帝的佩劍,皇長兄當年最愛。”
皇帝的指尖微微一顫,卻很快穩住:“朕等他進來。”
黑衣人衝破最後一道防線時,乾清宮前已血流成河。
玄色鬥篷的男人停在丹陛下,緩緩摘下兜帽。
一張與皇帝有六七分相似的臉露了出來,隻是眼角多了歲月風霜,眉宇間陰鷙更重。
他看著皇帝,笑了笑:“皇弟,彆來無恙。”
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皇長兄,你終於捨得現身了。”
男人,永安,不緊不慢地踏上丹陛,每一步都像踩在皇帝心上。
“二十年,朕等得值。”
“父皇當年若不偏心,這位置,本該是朕的。”
皇帝冷笑:“父皇偏心?是你自己放的那把火,燒死了德妃母妃,燒死了上陽宮一乾知情人。你以為藏得住?”
永安的笑意不減:“藏不住又如何?今日,朕帶三百死士來,你帶多少?”
陸沉上前一步,刀已出鞘:“夠殺你三次。”
永安的目光掃過陸沉,又落在寧昭身上:“靖和貴人,瘋妃之名,果然名不虛傳。多謝你這些日子幫忙,把皇弟逼得心神大亂。”
寧昭笑了笑,聲音清亮:“謝我?皇長兄,你謝早了。”
她忽然揚聲:“開弓!”
話音落,乾清宮四周簷下、梁上、暗門後,同時現出數百弓弩手。
箭鏃寒光閃爍,全對準了永安與他的死士。
永安臉色變了:“你……”
皇帝緩緩開口:“皇長兄,你以為朕這些日子在等你逼我?”
“朕在等你,把所有暗線都亮出來。”
“黎恭、溫姑姑、蘭貴嬪,還有你宮外那些死士,一網打儘。”
永安的呼吸亂了:“不可能……你怎麼知道……”
寧昭走前一步,劍尖遙指永安:“因為太後用命,點了這把火。”
“她知道你會忍不住。”
“她也知道,你會來。”
永安盯著皇帝,忽而大笑:“好!好一個哀家!好一個皇弟!”
笑聲未落,他猛地拔劍,直刺皇帝。
陸沉身形如電,刀光一閃,已擋在皇帝身前。
“鐺”的一聲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永安的劍被震開,卻借勢後退,袖中暗器如雨射出。
寧昭袖袍一揮,細劍舞成一團銀光,將暗器儘數撥落。
“皇長兄,你老了。”
永安冷哼:“老?朕還能殺你!”
他身形一轉,劍招狠辣,直取寧昭咽喉。
寧昭不退反進,劍尖一挑,逼得他後退三步。
四周死士見主子動手,齊聲呐喊,撲向弓弩手。
一時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皇帝立在高處,未動,隻冷冷看著永安。
永安邊戰邊退,目光卻始終鎖在皇帝身上:“皇弟,你真要殺朕?”
皇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放火燒德妃,害朕母妃上位,又害哀家今夜赴死。你說呢?”
永安大笑:“那又如何?朕纔是長子!這江山,本該是朕的!”
他忽然吹了一聲口哨。
宮外遠處,忽傳來馬蹄聲。
陸沉臉色一變:“不好!他還有後軍!”
寧昭劍勢一緊,逼得永安連退數步:“後軍進不來,禁軍已封城。”
永安的笑終於僵住。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一道血線緩緩滲出。
寧昭的劍,不知何時已刺入他心口三寸。
“你……”
寧昭抽劍,血濺三尺。
“皇長兄,二十年,你等夠了。”
永安跪倒,鮮血染紅丹陛。
他抬頭,看著皇帝,聲音漸弱:“皇弟……你贏了……可你……也會後悔……”
話未說完,人已倒地,氣絕。
四周死士見主子死,士氣崩散,很快被弓弩手儘數射殺。
夜風掠過,血腥味散開。
皇帝緩緩走下丹陛,站在永安屍身前,良久無言。
寧昭收劍,跪下:“陛下,亂臣已除。”
皇帝扶起她,輕聲道:“昭兒,起來吧。”
他看向滿地屍身,又看向遠處壽寧宮的焦墟,眼底終於湧上一層濕意。
“哀家……可以安息了。”
天邊,第一縷晨光破曉。
逼宮之夜,結束。
舊火的餘燼,終於徹底熄滅。
而新的一天,宮城依舊巍峨,江山依舊穩固。
隻是,從此少了一位太後,多了一段永不翻案的秘史。
寧昭站在皇帝身側,看著朝陽升起,輕聲道:
“陛下,從今往後,宮裡……該太平了。”
皇帝點頭,聲音低沉卻堅定:“會的,有你在會的。”
逼宮之夜的血跡被雨水沖刷乾淨時,已是三日後。
宮城重開,禁軍換了新甲,宮人們低眉順眼,不敢多言一句“永安”二字。
皇長兄的屍身被秘密下葬,無碑無名,隻有一抔黃土,永埋二十年的野心。
皇帝下旨:追封太後為“慈安皇太後”,壽寧宮原址重建,改名“安寧殿”。
又封寧昭為“靖和皇後”,掌後宮事,鳳印親授。
冊封大典那日,宮中紅燈高掛,鐘鼓齊鳴。
寧昭著一襲大紅鳳袍,頭戴九尾鳳冠,步上金階時,裙裾曳地,如一團烈焰燃燒。
皇帝親手將鳳印遞到她手中,:“昭兒,從今往後,後宮是你的。”